别说等很久,多等一天说不定事情就会完全反转。
他为啥这么着急“变现”?
武库清吏司郎中确实是肥缺,但没啥前途可言,因为在很多人的眼里,这就是个“匠户头子”,来钱、舒服,可惜不论做多久,到死都很难摸到侍郎的边儿。
所以,越早改变越好,晚了说不定就完了。
林锐既然一心往上爬,肯定不想继续耽误工夫。
“为难倒是不至于,五威营里三十个千户,说句话就办。”话都说到这份上,牛犇自然不会再闹幺蛾子,“只是,你肯定明白,同为十二团营,上下也是有差别的。”
“无妨,小弟只有感激的份儿!”林锐自然不会多哔哔。
落在兜里的才是钱,飞在天上的都是纸。
“那好,为兄就直说了。”牛犇不再啰嗦,“虽说其他团营也能安排,但如果你想最快的话,显威营那边最方便,年前就能走完所有手续,年后开印便能让你到营中上任。”
哪怕明知道不会好,林锐还是表情一抽。
显威营......怎么说呢?
十二团营各有归属,自然也高低不同,最吃香的肯定是作为皇家自留地的奋武、耀武、练武这“三武营”,其次是神威、立威、振威、扬威和显威这“五威营”。
剩下的敢勇、果勇、鼓勇、骁勇四营属于十二侯。
显威营的前任总兵就是王子腾,理论上是他担任京营节度使后的基本盘,实际上全靠贾家的人脉才能控制,在他“升任”九省都检点后乱作一团。
现如今没谁能说了算,包括在任的总兵,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等致仕的扑街货,除了拿“份例”外根本不管事儿,剩下六个千户一顿乱斗,那叫一个热火朝天。
大周军中的情况就这鸟样,十二团营尚且如此,下面更别说。
但这也有好处,不用担心什么上面的掣肘,只管对付下面。
“既如此,小弟多谢了!”所以,他稍一考虑便答应下来,“两个分管的千户,还请犇大哥帮个忙,找找最合适调整的,小弟手里正好有两个堪用的奴才,留着最方便。”
为什么挂职的时候,一定要分管两个千户?
一个就成了千户官,不够丢人的,让人误会是下放怎么办?三个又能凑成一个地方式的“三单位”制卫所,相当于正四品实缺指挥使,需要走的程序太多。
还有“五单位”制京畿卫所,指挥使为正三品,比如石光珠和侯孝康就是如此,这种更麻烦,没有宫中吐口,谁都别指望能干上。
牛犇再次皱眉。
“可!”半晌,他还是缓缓点头。
“四百杆,你们看什么时候需要。”条件谈妥,林锐立刻吐口。
不仅如此,他还主动加码,显示最大的诚意。
“哦?”牛犇终于露出笑容,也明白了他的意思,“你自己呢?”
“我想办法凑齐两百杆,先把人手练出来,缺额慢慢补。”林如自然不会说实话,“既然陈总兵那边急需,小弟这边又没什么麻烦的事情,让一让是应该的。”
“多谢锐兄弟了!”直到此时,陈也俊这个亲儿子终于开口。
“自家人,条件要谈、忙更得帮。”林锐主动闷一个。
只是这话有多少水分,恐怕只有他和牛犇知道。
就好比陈瑞文那边缺火器,按理说这段时间,匠作营明面上的出产大部分都被牛犇和柳栋瓜分,少部分外送,两人要是真心实意想帮忙,完全可以先凑出来送去,很难吗?
可问题拖到现在,最终落到他头上,很明显这俩人不接茬。
看来,所谓的“老亲”重点是“老”,“亲”不亲恐怕很难说。
一旦牵扯到利益,眼前不就是镜子?
所以,林锐也没完全说实话,因为但凡稍微懂点儿工业的都知道,“熟练度”真的可以提升效率和产量,匠作营的产能已经有了明显改善,但他一句都没和外人提过。
自己用不好吗?
如今既然已经谈好条件,接下来自然“宾主尽欢”。
因为都有心事,这顿酒喝的并不长,未初(十三点)刚过、半个多时辰就散了,牛犇第一时间离开陈家,看样子是回去安排事情。
林锐也没再多留,寒暄几句便告辞走人。
正准备回家呢,却在刚出陈家大门几十步便被叫住。
“锐大爷请留步!”路边的马车中传出女声。
有些熟悉,但又不是那么熟悉,应该是见的不多。
“姑娘是——”林锐缰绳一拉,皱眉看向车窗。
随他而来的几个亲兵向后散开十多步,但又保持警惕。
“锐大爷见谅,奴婢不方便见礼。”女声再次从车中传出,随即车窗帘缓缓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熟悉的俏脸,“我们奶奶有请,想要商量一些事情,正好也有大爷需要的消息。”
“瑞珠?”林锐看到她脸色微变,急忙压低声音,“怎么回事?”
“我们奶奶——”
“我现在总不能跑去宁国府,看望贾家的正经少奶奶吧?”
“大爷误会了。”瑞珠这才明白他的难处,忍不住笑出来,“我们奶奶在外面有地方落脚,如今已经安排好,只等大爷上门便好。”
“哦?”林锐皱了皱眉,并未直接答话。
秦可卿名义上是营缮清吏司郎中秦业的养女、宁国府下一代继承人贾蓉的正妻,两个身份不管哪个都不大可能随便买院子,可她偏偏能办妥,那就是另有身份。
考虑到她的“沧海遗珠”传闻,他不觉得有必要多事。
“大爷请看这个。”意识到他的疏远,瑞珠急忙递出一张信纸。
林锐稍一考虑,还是决定接下,只是刚看一眼便脸色大变。
“她知道?”沉吟半晌,他明白今天避不开了。
“大爷今天来齐国公府,想来是受了陈大少的邀请?”瑞珠微微一笑,“河间府的事情确实不少,我们奶奶知道,就看大爷需不需要消息了。”
“带路吧!”这一次,林锐没再迟疑。
瑞珠含笑点点头便拉上车窗帘,马车立刻出发。
林锐带人紧随其后,一开始走的大路,且并未离开武勋区,但很快进入胡同,大概一刻钟多些,几人终于在一处院门前停住脚步。
但重点不是这个。
“大爷放心,这里虽然和宁国府只隔一排院子,却是早已安排好的落脚点,周围都是自己人。”瑞珠明白他的怀疑,急忙掀帘解释起来,“只是院内狭窄——”
“你们几个回去吧!”林锐会意的摆手示意亲兵离开。
因为瑞珠说的很明白,这道院子周围全是“自己人”,如果秦可卿真的想要埋伏,这时候就该下手了,最主要的是,他相信自己活着的价值远高于尸体。
目送手下人走远后,她这才跳出马车,示意车夫走人。
车轴声刚刚远去,眼前的院门已经打开,一身居家打扮的秦可卿含笑站在门内,优雅的向他躬身万福,如花的俏颜迎着阳光,显得格外靓丽。
“叔叔请!”她稍一侧身点头示意。
“打扰了!”林锐这才进门,与他一前一后向正厅走去。
院门自有瑞珠关好上闩。
这是一处很简单的大一进院,正房五间、两侧耳房、东西厢房各三间、没有倒座房,内部多有花园绿植,可惜冬季难见,院内也没有别人,应该是主仆俩的私人住处。
“秦姑娘,有什么事情还望直说。”林锐的称呼让她表情一顿。
“叔叔千万不要误会。”秦可卿面露难色,“媳妇自当初嫁入宁国府后,也是一心一意想要做个......这边的东西其实都已经多年少用,谁知造化弄人。”
林锐愈发皱眉。
李纨的嫁妆重新启用,眼前又是类似的情况。
两人一个是宁国府少奶奶,另一个是荣国府二房大少奶奶;一个是诗书世家李氏的大小姐,另一个是至今身份不明的“孤女”。
巧合?
如今的大周内忧外患,但凡是有点心气的势力都想出头,趁此机会分一杯羹,李家和李守中如此,秦可卿及其背后难道不是吗?
李家打他主意,是因为没的选,眼前这位呢?
“不知秦姑娘今日找我何事?”想到这里,林锐更加严肃。
“叔叔误会了!”秦可卿看出他的防备,苦笑着回里间取来一叠材料,“河间府的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,媳妇没收到这些前,也没想到竟会如此。”
第29章薛宝钗:锐大哥怎么来了?
足足一刻钟过去后,林锐缓缓合上材料。
“这些都是你查到的?”又沉吟半晌,他表情复杂的开口。
刚才看到的消息远超预期。
“若说在京城以及周边,媳妇还有自信。”秦可卿轻轻摇头,“可要是到了河间府,那边并不归我管,这些消息只是送来归档收录的,媳妇知道叔叔需要,这才今日相请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林锐觉得这才合理。
要说她是某个“节点主管”,好歹还能理解,直接当一把手?
现在是封建时代,男人死光了吗?
额.....薛家另说,贾家也例外。
“这次的战事——”见他认可,秦可卿想要继续解释。
“这个不急。”林锐却直接打断她,“先说你的身份。”
秦可卿立刻顿住。
半晌,她苦笑着摆摆手,示意瑞珠出去。
“叔叔见谅,非是媳妇想要隐瞒,而是身不由己。”直到丫鬟进入东厢房,她才轻轻跪下,“我是父亲的养女,生父是谁早已查不到什么消息,这个你知道。
但我还有另一个身份——父亲当初是老王爷的侍读,和玄真观中的敬老爷乃是同僚交好,所以才早早定下婚事,只是外人可能想不到,真正收养媳妇的并非父亲。”
“义忠亲王吗?”林锐已经明白她的意思。
世家大族收养孤儿、培养死忠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操作。
“不错!”秦可卿点点头,“多蒙老王爷大恩,算起来,前些日子离开河间府的小王爷若是来京,确实要叫我一声‘妹妹’,外面所谓‘沧海遗珠’的传闻并非完全虚妄。
自当初‘兵谏’之事后,老王爷原本的势力多被清洗,就像敬老爷被迫‘出家’、赦老爷闭门自囚一样,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东西,私底下其实还留着不少。”
“能说吗?”林锐认真看着她。
“事到如今,还有什么好隐瞒的?”秦可卿幽幽一叹,“老王爷留下的东西分三片儿,一处是京城,现在媳妇手中,但这里面有多少可信、有多少二心,怕是只有下面的人自己清楚。
一处是江南,那边才是小王爷真正的大本营,平日里若无十万火急的事情,他一般都是驻跸在金陵城;最后一处是小王爷身边的随侍,这些才是最忠心的。”
“前些日子在河间府,我见过他们。”林锐缓缓点头。
义忠郡王不死心,这个没啥难理解的,只是因为当初那场“兵谏”闹的实在太大,导致大规模的全面清洗,使得他手中能用的东西越来越少,机会也越来越渺茫。
河间府的战事是他的机会不假,可惜他控制不住。
“小王爷来过信,对叔叔多有赞誉。”秦可卿显然已经知道那次见面的事情,“特别是对叔叔的火器,小王爷很是感慨,明言若不是因为这个,河间府民乱怕是有的打。”
“现在不也一样?”林锐很无奈,“江南的势力吗?难怪了。”
这才是神威营至今战事艰难的根本原因——江南的世家势力出手了,不仅花重金提供物资支持,还暗中派出暗中豢养的家丁,直接参与河间府战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