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年到头，小妹需要注意的也就这个。”陈曦螓首微抬，眼巴巴望着她，“再就是中秋大宴，连上元大宴都不用管，有的是时间。”
“好了，我明白。”林黛玉爱怜的轻抚小公主额头，“今后只要你愿意来，想住多久都随意，我们做‘臣子’的，难不成还敢把你这位‘公主’撵走不成？”
“哼！”陈曦这才破涕为笑，嘴里却依然硬气，“我看哪个敢？”
“是，殿下！”林黛玉无语的扶她坐起来，“现在放心了？”
“行，本宫放心了。”陈曦傲娇的扬起俏脸。
“我的殿下，夜了，歇下吧！”林黛玉没好气的敲她一下。
“先等等。”陈曦却叫住她，“小妹是放心了，姐姐呢？”
“我有什么不放心的？”林黛玉没理解她的意思。
“真的？”陈曦似笑非笑，“比如......锐大哥？”
“你这丫头，说什么呢。”良久，她不自然的转头看向一边。
“傻姐姐，小妹又不是不懂。”这次是陈曦抱住她，“以前在宫里没见过世面，以为这世间再不会有比锐大哥更好的，现如今还能不明白吗？只是这等事情，向来不是挑拣的。
小妹承认，原也想过与姐姐争一争，横竖不过是去父皇或者母后那里，求一道旨意罢了，值什么？还是那次与姐姐闲聊才想明白，下旨赐婚容易，却等于毁掉锐大哥前程，这不是小妹想要的。”
“公主的意思呢？”林黛玉轻轻与她相拥。
“我自然不会如此。”陈曦摇摇头，“至于将来......自有道理。”
“曦儿，大周惯例是不给驸马留前程的。”林黛玉说的很严肃。
“那要看谁来当驸马。”陈曦却笑出来，“姐姐放心，小妹不会做锐大哥不喜欢的事情，现在还早呢，将来的事情，何必非要现在自寻烦恼？”
“公主——”林黛玉真的有些急了，“这让我怎么放心？”
“这次不合适。”陈曦依然摇头，“待小妹下次再来，姐姐自会明白心意，只一样，小妹素知姐姐小性，到时候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许你生气，更不许不理我！”
“死丫头，还跟我猜谜呢？”林黛玉无奈了。
“嘻嘻！”陈曦笑着抱紧她，“我不管，就要这辈子与姐姐亲近。”
“行！”林黛玉没好气的揉乱她的发髻，“我不生气。”
“姐姐还说呢，跟锐大哥学什么不好！”陈曦直接散开头发，“非要学这个，若不是他今天不在，看我不......嗯？差点忘了，姐姐知道他今晚去哪儿了吗？”
“他只说有事要商量，别的都没提。”林黛玉茫然摇头。
“等他回来，看我不收拾他！”陈曦“咬牙切齿”，却又很快露出无奈的神色，“算了，这次怕是没机会，今晚定然见不到他，明日一早就要回宫，我可不敢那时候给他难看。”
“锐哥哥——”林黛玉轻轻拥着她，“这段日子很忙呢！”
她这话确实没错，却又谈不上正确。
忙不忙也得看和谁一起。
荣国府西侧门外，李家小院。
林锐刚进院门，就见小寡妇含笑迎在眼前。
“怎么这么急？”他没想到，消息刚送去就有回音。
“正好我也有事情要找你。”李纨看着素云关好门，才主动上前任他揽住，“又看见红玉着急的样子，干脆早做安排，今天便来了。”
“也好。”林锐轻轻吻住她，片刻后便松开，“李老在吗？”
“我要找你说的正是这个。”李纨轻轻摇头，“今天上午，宫里送来急信，要父亲今晚入宫面见陛下，听他走时交代，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。”
“吴家太强势了。”林锐倒是没觉得奇怪，“吴贵妃与皇后不和很正常，吴伦本是‘文华之宗’、成为朝堂第一人也行，二皇子同样没问题，可要是这三个加起来，那就问题大了。”
“内外一体、从者甚众，这对皇家不见得是好事。”李纨含笑任他揽住，两人一起回到客厅坐下，“父亲虽然没说的太详细，只看他走时的心情，我知道事情大概成了。”
“可惜，走岔了。”林锐有些无奈，“我要说的也是吴家的事情，原想着当面和他商量，这下弄的两边都麻烦，年底我的事情多，他要是能起复，事情也少不了，我们还不方便多见。”
“当我是死人吗？”李纨没好气的白他一眼。
“你也难说。”林锐好心提醒，“若是李老起复，事情可就变了。”
李纨表情一顿，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前国子监祭酒”的孀居女儿，和当朝大员的独女完全不同，贾家的势利眼有多严重？但凡对红楼稍有了解的都知道，两边加起来的话，事情必然会有巨大的变化。
小寡妇之前完全是“透明人”，几天不露面，只要提前打个招呼，比如什么“身有不适”之类，随便有个理由就能不露面；一旦李守中起复，贾家还会让她这么“悠闲”吗？
那还不得可着劲儿的招呼，让她赶紧想办法帮衬自家？
“到时候再看看。”沉吟良久，李纨轻轻摇头，“说你的事情吧。”
“我刚得到消息，河间府拖延至今，大部分是因为江南世家派出了豢养的私兵。”林锐一句话就让他她脸色大变，“那边是‘南党’的根基所在，吴伦正好又在朝中大肆弹劾武勋。”
“你是说，他们两边——”李纨的脸色有些发白。
李家本就出身金陵，大方向上也算江南世家之一，可惜已经败落了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，她比谁都清楚江南世家势力的可怕。
当然，真正的圈子划分从来不止看出身和区位。
“我不确定。”林锐缓缓摇头，将秦可卿的消息仔仔细细说给她听，中间多次问答，不留任何隐瞒，“可惜，这些事情我还是没办法完全想明白，正好李老在京，我就想过来商量一下。”
“怕是要下次了。”李纨非常遗憾，“宫里的事情不能耽搁。”
“说的是。”林锐点点头，“你觉得，我什么时候求见他合适？”
“若是宫里当真让父亲起复，你们今后还是不见的好。”却不想李纨面露苦笑，“个中原因你清楚，幸亏还有这里，到时候我想出来很方便，不至于耽误什么。”
这下轮到林锐无奈了。
李守中既然是天下大儒，起复之后必然是文官，无论如何也不方便和一个“武勋英才”来往过多，幸好有小寡妇传递消息，但这种“二手情报”再怎么样，也存在很大缺陷。
最主要的是延迟，其他倒还好办。
“办法总会有，我得好好想想。”暂时来说，肯定只能先这样拖着，林锐的脑子没那么快，“只一样，千万不要忘了我们一开始的目的和商议，皇后娘娘、准确说是大殿下——”
“这一点父亲提过，你尽管放心。”李纨微微一笑，“如今陛下正值春秋鼎盛，远不到立太子以固国本的地步，不论是宫中还是朝堂上，一家独大对皇家来说都没有好处。”
历代明君都是居中调停，只有少部分二球才会亲自下场。
前者的代表是康熙，“九龙夺嫡”始终在他的手里控制着。
后者的反例是崇祯，放弃武勋、阉党和厂卫，被文官玩成傻子。
当然，这不是说文官都是坏的，而是朝堂上必须保持平衡，任何一方独大都是不可接受的，武勋也一样，五代十国不就是例子？
文武兼备，方为大道。
“那就行。”林锐知道李守中已有准备，算是基本放心，像他这样的朝堂老油子，只要方向没错、不是倒霉到一定程度，正常情况下不会出大问题，“现在，我们说说正事儿。”
“还有什么事？”李纨一愣。
“我可记得有人答应过，单独的时候随意。”林锐笑着抱住她。
李纨顿时面颊绯红，羞涩的宛若少女。
“那不是......做给凤丫头看的。”良久，她期期艾艾的扬首与他对望，“大爷又不缺用的，更何况父亲今日入宫，按理说不大可能留宿，万一他回来——”
这是封建时代，和妹子未婚哈皮，被老丈人堵在屋里？
想想都特么可怕。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担心归担心，他觉得不能就这么过去。
“素云！”李纨红着脸叫来丫鬟，“我们......好歹快些。”
望着跪在身前的主仆俩，林锐露出得意的笑容，可惜乐极生悲。
“哎呦，你小心点儿，打坏了你也吃亏！”
紫禁城，大明宫。
“老臣谢主隆恩，万岁、万岁、万万岁！”李守中哪怕早已过了热血沸腾的年龄，此时依然激动的老脸通红，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才在戴权搀扶下起身，“臣必肝脑涂地、以谢皇恩！”
“李爱卿有心便好。”靖安帝对他的反应很满意，“事情先这样定下，只是还需要些时间，正好方便爱卿稍作准备，联系一下京中旧友，相信年后开印之时，朕自有道理。”
李守中又想跪下，幸好被得到示意的戴权拉住。
“老臣告退！”眼看天色已晚，他知道自己该走了。
靖安帝含笑点头，目送他走出门外。
“大伴，他进京的消息你也没得到？”他立刻沉下脸色。
“皇爷恕罪！”戴权急忙跪下，“老奴今日知道李大人在京的消息后，立刻让下面的小狗查证过，之前确实没有他的消息，可他绝对不可能从金陵飞过来。”
“哦？”靖安帝知道老太监的能耐。
“老奴想着，李大人走的不是运河或者陆路，那就只能是海路。”戴权急忙解释，“如此推算的话，定是薛家所为，两家同在金陵，也算亲戚。”
“罢了！”靖安帝这才放心。
第32章孙皇后：多亏敏儿的好“族侄”
待林锐到家，时候已近子初（二十三点）。
望着没剩什么灯光的前院，他下意识的向着后宅走去。
果然，客厅中的灯光依然亮着。
“回来了？”同样熟悉的，还有门口的倩影。
“这么晚了，怎么还不睡？”林锐其实心里很高兴，嘴上却依旧关心，“我不是说了，今晚的事情比较大，让你们只管自己安排好吃饭睡觉，不用等我吗？”
“不值什么。”贾敏还能看不出他的心思？边说话边任他揽着回到客厅，“这不是你连续几天忙着，家里的事情都顾不上，我要是再不等等，你明早去衙门公务，还是要到晚上再说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林锐转身坐下，顺手拍拍大腿。
“哼！”贾敏白他一眼，却还是老实的坐上去，“三件事，头一个是曦儿，宫里今天来的人，说是明天会派车来接，让她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。”
“这丫头来时就带了身上的衣服，有什么好收拾的？”林锐哑然失笑，“还行，要是她继续住下去，我都担心宫里是不是把她给忘在外面了。”
“说什么胡话！”贾敏不轻不重的打他一下，“再就是荣国府送来的帖子，前两天便到了，因为日子还长，我就没急着说，今天告诉你，也只是希望你能提前有个准备。”
“时间定了吗？”林锐点点头，“我到时候调整好。”
“只说是看你方便，等我回帖定日子。”贾敏轻轻摇头，“我的意思呢，倒不如等你封印之后，省的耽误事儿，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过去坐坐，全当是年前走亲戚。”
“你说了算。”林锐笑着点点头，“那就干脆点儿，定在二十一。”
大周自太宗皇帝还都京城后，拟办规制的时候就决定，每年的腊月二十“放假”，直到次年的正月二十，一个月时间内，衙门里除了碰上一些特别的事情外，不再办理公务。
因为有个标准程序，就是将官印封存，因此被称为“封印”。
与之对应的就是“开印”，也就是正月二十一专开大朝会，算是朝廷必不可少的“开年大会”，之后才进入正常工作，因此在这次朝会上，往往会公布一些喜讯提振人心。
比如职务调整晋升、功劳赏赐等等，其实这类事情古今皆同。
“最后一个，是宫里的召见。”贾敏不知道想起什么，俏脸泛出若有若无的笑意，“我前些日子不是递了牌子求见吗？皇后娘娘今日才算传回消息，让我过几日觐见。”
“到底哪一天？”林锐一愣。
“看我哪天走得开，回个信儿就成。”贾敏面露傲然之色。
“你们关系真好。”林锐确实很惊讶。
“说起来，这等事情还得谢谢你。”贾敏感慨的推开他，起身回到里间，很快拿着一叠信封出来，“我们平日里没少传信，除去女儿家的私事外，说的最多就是你。”
“哦？”林锐表情一动，伸手想看信又顿住，犹豫着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