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嗤——”薛宝琴忍不住笑出来，“小妹能听听吗？”
“这个一会儿再说。”林锐不想再自己抽自己，“刚才我们商量江南那边的事情，我才知道现在和甄家联系的主要是薛二叔，正好我有事想问问，能带个消息吗？”
“应该.....可以。”薛宝琴明白他的真实含义，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，“有没有用先不说，至少带个话没问题，说起来还是多亏了甄家，父亲的病情虽说好转不多，到底稳住了。”
“那还好。”林锐有些不舒服，忍不住用力搂紧她。
自当初从金陵回来后，他基本没再问过薛家的事情，这里面确实很大程度上受了红楼的影响，但更多却是对薛迅在他回京之事上的不满。
他们帮了、又没帮，一切全推给小船娘，其他只当看不见。
若是一直如此也就算了，偏偏他现在已经收了薛家姐妹，两边再怎么说都得算亲近，他却一直没改过，但有些事情真是如此，态度一旦形成，再改可就难了。
开荒栽种你不陪，山花烂漫你是谁？
“锐哥哥。”薛宝琴明白他的意思，主动在他怀里蹭了蹭，“其实父亲早就后悔了，只是......他明白，若不是你当初牵线，甄家不会如此帮忙。”
“牵线的不是我，我也没这么大面子。”林锐没那么不要脸。
“夫人那里，小妹早就谢过了。”薛宝琴委屈巴巴的抬起头，“锐哥哥别生气，如今江南的生意还算安稳，就好比你安排江南买粮的事情，若是没有父亲和大哥，我们恐怕难说顺利。”
这个倒是实话。
“罢了。”虽说薛家在当初的关键时刻选择退让，好歹也没有完全不帮，到如今好歹努力表现，该翻篇的还是先翻篇，接下来看表现吧，“传消息的时候，记得代我问个好。”
“嘻嘻，多谢锐哥哥！”薛宝琴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刚才你说到粮食？”林锐没好气的点点她额头。
“锐哥哥只忙着衙门里的事情，市面上可能没注意，自入冬到现在，京中的粮食价格已经翻了一倍。”薛宝琴的回答让他脸色猛变，“接下来若是再不改观，怕是更难说。”
“怎么回事？”林锐急忙问道，“河间府的战事没影响漕运吧？”
“运河结冰了。”薛宝琴无奈苦笑。
林锐的脸色立刻沉下来。
这种纯粹的天灾，只会显示人类在大自然伟力前的无助，虽说华夏自古就有“人定胜天”之说，那也得看具体情况，最少以大周目前的技术水平，河面结冰没办法解决。
人工砸冰？
面对几乎是整个北部运河的封冻，那特么有屁用？
现代为了对付黄河凌汛，一般是直接用轰炸机，当前怎么办？
“朝廷有什么安排吗？”林锐叹口气问道。
“和往年差不多，无非就是趁着没有完全封冻时多运，储存起来备冬。”薛宝琴轻轻摇头，“只是，今年的封冻来的格外早，持续时间可能还要更长，若是任由如此，今后怕是难说。”
“我们的海路呢？”林锐急忙追问。
“问题不大，虽说近海也有不少结冰，好歹都能应付。”薛宝琴面露无奈之色，“只是，我们就算运回再多的粮食，也只能随行就市涨价再卖，若不然.......怕是难料。”
“草（一种绿色植物）！”林锐忍不住骂出来。
不用问，就是那些大发国难财的东西，偏偏他现在惹不起。
“这等大事，是不是可以传个话？”薛宝琴边说边看向后花园。
“算了吧，我们扛不住。”林锐苦笑着摇头，“曦儿毕竟只是一位公主，别说是她，哪怕是皇子也难，更何况，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，还是别让她为难了。”
“锐大哥说的是。”薛宝琴稍一考虑便点头认可。
“你们几个也是，人家都到咱家了，平日也不主动些。”说到小公主，林锐有些哭笑不得，“反正都是自家姐妹，你们害怕什么呢？”
“锐哥哥说的轻松，那毕竟是公主，是当今陛下的金枝玉叶啊！”薛宝琴紧张的摇摇头，“小妹不知道究竟哪里不对，让她都快要住到过年了，只知道不论如何，该敬着都得敬着。”
“行，你说了算。”这一点林锐也很无奈。
陈曦再怎么呆萌可爱，在他眼里或许只会觉得好玩，妹子们可没他这么大的心脏，除了同住的林黛玉，也就薛宝琴偶尔还敢过去玩闹，其他人基本只敢晨昏定省。
倒是宫里至今无人来接的事情，他一直没想明白。
“锐哥哥，你刚才说要给江南带信，到底怎么了？”薛宝琴不敢过多谈论小公主，只好拉走话题，“还要给甄家，可是有大事？”
“事情确实不小，我们查不到，希望甄家能行。”林锐既然决定让她带信，肯定没办法全瞒着，“河间府的民乱你也知道，虽说大部平息，残部却更麻烦。
因为他们的战力明显不对，能和正规军打的有来有回不说，甚至还让神威营损失惨重，我刚得到消息，这些人并不全是所谓的‘白莲乱匪’，而是有江南世家的插手。”
“什么？”薛宝琴直接懵了。
“锐大哥没搞错？”里间一直听着的薛宝钗忍不住出来。
“我也希望是我错了。”林锐无奈摇头，这个问题太大，他相信秦可卿编都不一定敢编到这程度，“正好我今天听牛家说，陈总兵的战事有些麻烦，刚又要去不少火器。”
“锐哥哥放心，小妹立刻安排，以最快速度把消息送去。”薛宝琴急忙表态，“年底之前定能有回信，相信这么大的事情，甄家必然明白轻重，全力追查。”
“我担心他们自己都不一定能查到。”林锐对此不敢完全放心。
“怎么说？”薛宝钗理解不能。
“奉圣夫人——”林锐无奈苦笑，“怕是难说能撑多久。”
薛家姐妹齐齐僵住。
甄家是纯粹的“因人成事”，地位全凭皇家的支撑，皇家又全看奉圣夫人一个，甄应嘉、甄应贵都谈不上多亲近，更别说下面的年轻一代，诸如甄玦、甄琅等人，和皇家几乎无关。
一旦这位老太太有所不测，又或者太上皇没了，结局很难说。
红楼中，甄家被抄的时间甚至比贾家还要早得多。
“锐大哥的意思呢？”良久，薛宝钗轻声问道。
“尽人事、听天命吧！”林锐只能摇头，甚至没和她俩说起对吴家以及文官方面的怀疑，“不论如何，河间府的战事不能崩，我总得想办法帮忙才行。”
“锐哥哥说的是。”薛宝琴连连点头。
“外面的事情你安排，家里——”薛宝钗面露难色，“不是小妹多嘴，如今毕竟已临近过年，公主殿下却还......是不是不合适？”
“我也没闹明白。”林锐同样疑惑，“总不能赶人吧？”
“宫里是不是给忘了？”薛宝琴傻傻扔出一句。
另外两人一起瞪她，让她自己都讪讪的低下头。
“你呀！”林锐哭笑不得，伸手捧起她的小脸，“真敢说！”
没想到薛宝琴面颊绯红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薛宝钗没好气的白他们一眼，就要起身离开。
林锐却一把搂住她，低头轻轻啄在花瓣上，一触即分。
薛宝琴惶恐的睁开眼睛，与薛宝钗对望片刻，姐妹俩齐齐低头。
吴贵妃沉着脸翻阅桌上的文件，突然脸色猛变，一把全推到地上，“稀里哗啦”一阵乱响，门外宫女急忙进来，低头上前就要收拾。
“滚出去！”她不耐烦的一脚将其踹翻在地。
宫女不敢吭声，翻身跪地磕个头，这才爬起来离开。
“娘娘息怒！”旁边侍立的裘世安急忙躬身。
“这些都是真的？”吴贵妃脸色阴沉的快要滴水。
“回娘娘，这么大的事情，奴才几个胆子敢胡扯？”裘世安先表明态度，“这不是刚收到消息，奴才不敢耽搁，赶紧送来您这里。”
“孙家——”吴贵妃手里的绢帕快要搅烂，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陛下已经传旨，让他今晚觐见。”裘世安不疾不徐。
“消息送去我父亲那里了？”吴贵妃勉强稳住情绪。
“回娘娘，奴才来这里前，先让人去了外面院子，只是，吴阁老毕竟不可能在那边住着，怕是要耽误不少工夫。”裘世安恭敬的低下头，“奴才的意思，这事儿没法拦，也拦不住。”
“本宫还能连这点儿事情都不懂？”吴贵妃气的不轻，但还不至于脑子糊涂，“陛下的决定不是我能左右的，孙家最多也就能帮着递个话，最后如何由不得他们。”
“不瞒娘娘，折子已经有几天，陛下今早看到，便召见孙博士到御书房，中午还留了饭，时间定在今晚。”裘世安依旧淡定，“李守中毕竟是当世大儒，他若是愿意投靠，陛下不会拒绝。”
吴贵妃明白意思，低头沉吟起来。
“罢了！”半晌，她无奈认栽，“若是他定下位置，记得送来。”
“娘娘放心，奴才还能连这点儿事情都不懂？”裘世安好歹混成戴权的副手，自然不是傻的，“既然娘娘已经有了决断，奴才不再多言，这便告辞了。”
“辛苦你！”吴贵妃点点头，目送他走远，“来人！”
刚才的宫女急忙进来跪下。
“收拾一下。”吴贵妃摆摆手，“这些日子忙的厉害，一天天全是看不完的消息、听不完的乱子，刚才是本宫心情不好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奴婢不敢！”宫女急忙跪下磕头。
“行了，忙着吧！”吴贵妃其实并未在意，“今天好歹有了一点子结果，虽说不大好，到底也算是清楚了，你记得让御膳房好好炒几个菜，本宫和皇儿还有......嗯？”
她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。
因为她总算记起来，自己还有个女儿没回家。
这段日子事情多，她真的忙忘了！
第31章李纨：当我是死人吗？
当晚，林府，后花园。
绣楼客厅中，林黛玉无奈揽着小公主，哭笑不得的安慰着。
“曦儿，你这是怎么的？”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，“不过是宫里派人过来送个信，说会明天来人，把你接回家去，怎么看你一副日子没法过的样子？”
“回去再也不能找你玩了。”陈曦委屈巴巴的在她怀里蹭蹭。
“这算什么话？”林黛玉没好气的轻抚她的发髻，“如今已经进入腊月，都快过年了，哪有住在外面不回家的？虽说我也不明白，为何宫里一直没——”
“定是母妃忙的厉害，干脆把我忘了。”陈曦一点儿都没客气。
老话“知女莫若母”，反过来好像也成立。
“胡说！”林黛玉哪怕知道吴贵妃和自己父亲的遇刺有关，没有绝对证据时也不敢接这个茬儿，“就算......还有陛下呢，我当然知道他老人家更忙，难不成派个人来接还不行？”
“姐姐以为，小妹为何能在外面一住大半月？”陈曦语气幽幽。
“......”这下林黛玉彻底不敢接话了，“公主！”
“小妹明白，皇宫内外都以为，母妃既然是最受宠的，我这个公主必然也是如此。”陈曦忍不住落下泪来，“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，父皇从来都谈不上对哪位姐妹有所‘宠爱’。
平时在宫里，别说和其他人一起玩闹，就好比今日腊八，林姐姐与伯母、其他姐妹还能一起吃饭说笑，只可惜锐大哥今日忙着外面的事情，未能一起坐坐。
宫中虽说也有此类宴席，我们姐妹却从未有谁参加过，只有诸位皇弟才有资格，还得年龄别太小，而且就算去了，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，不过是听话吃饭而已。”
“天家——”林黛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，“不比我等。”
“别说什么一家人，平日里如咱们姐妹这般的‘晨昏定省’，小妹也只需见见母妃，不需去父皇那边。”陈曦愈发伤心，“原本还要去母后（孙皇后）那边，剩下的事情你也明白。”
孙皇后与吴贵妃不和，这个消息稍有路子的人都不算秘密，也就是说，不止宫中、京城，凡有衙门处几乎都知道，若是只算传播广度的话，说一句“天下皆知”并非夸张。
这种情况下，她身为吴贵妃的女儿，不见孙皇后很好理解。
“所以，林姐姐应该明白，小妹为何能够在这边一住大半个月了吧？”陈曦抽泣起来，“宫中无人来接，自然是因为母妃忘了。”
因为只有吴贵妃需要关心她，不会再有外人。
“委屈妹妹了。”林黛玉心疼的搂紧她，第一次知道小公主竟然也会有如此心酸，“你放心吧，今天宫里来人不是也说了，临近过年总要接你回去，准备年底大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