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也跑过一趟镇国公府，和牛家嫂子吃了顿饭，虽说没见到牛大哥，却也得到她的准话，定不会让安平在军中被人欺负了，更何况他本就和六家的几个小子都有联系，总不会没了帮衬。”
王熙凤的表情明显一僵，讪讪的坐回位置，再也不敢多话。
林锐心头泛起阵阵无奈。
他确实来荣国府的次数不多，问题是眼前这副德行，他怎么来？
就好比厅中，他一个男客上门，先拜见府中身份最高的贾母是常理不假，那也得有个讲究吧？看看现在都是谁在场？三春三个姑娘和李纨、王熙凤两个少奶奶，正经的年轻一代女眷全到了。
除了王夫人和邢夫人，贾家就这些女主子。
这一点别说是封建时代，放在现代也不合适吧？
单独的男客上门，女眷出面招呼一声是礼貌，哪有一直在场的？
所以，除了一向喜欢自我表现的王熙凤，三春和李纨只在他刚进门时打个招呼，之后便坐着当背景板，到现在连句插话都没有。
女客自然是贾敏和林黛玉娘俩，前者好歹还能拉拉场子，她毕竟是正经的主客，后者同样只在初入时招呼过两句，之后很少开口。
更别说和林锐相对着、分别坐在两侧客位的贾宝玉。
你特么那副不耐烦的司马脸，到底是给谁看呢？
连他背后侍立的袭人都看不下去，好几次悄悄提醒，有屁用？
“锐哥儿，这些都安排好了？”贾母看出不妥，及时接下话头。
“有劳老夫人过问，都妥了。”林锐没隐瞒，反正这些事情都已经过了正式程序，只等上任就行，“我手下一个叫林钊的奴才，忠心耿耿从江南跟来，好歹给个说法。
这次有机会，正好挂个副千户，在他算是赏下的造化，在我这里用着方便，一并带来的还有八十个亲兵，正好都能用，分别放在小旗、总旗乃至百户的位置上。
来来回回折腾到现在，六个百户、十四个总旗都花银子捐了位置不说，底下的小旗我自己就能定，到时候一并准备好告身，送去兵部走个程序，再去吏部备个案便可。”
百户是六品官，总旗是七品，小旗不算正式官员，但享受正八品待遇，前两者必须有官身才能提拔，因此只能捐官，最后一种仅需要走个过场，不用太麻烦。
至于林钊的副千户，他之前捐的百户，现在只能升一级，恰巧以副千户的身份管事儿，统领将来会到位的六个百户、正好是五个骑马抬枪百户和一个标准骑兵百户。
火炮不设百户，先用两个总旗锻炼人员。
他这一番话说完，厅中明显一静。
“这就.....安排了？”良久，王熙凤不甘心的看着他，“不是说让你挂职后，分管两个千户吗？怎么就两个副千户的位置？最大的千户官呢？”
“二嫂子说外行话呢？”林锐没好气的瞪他一眼。
毫无疑问，两个千户必然被人吃了空饷，不知道谁挂着。
别问，问了百分百得罪人。
反正以现在大周军中的鸟样，各部兵员的实际在位率连一半儿都不会有，六个满员精锐百户已经算他十二分的忠心，说到天边儿都没人能挑出毛病。
王熙凤讪讪的不说话了。
“不是还有一个副千户吗？”没想到贾母突然开口。
“老夫人的意思是——”林锐面露奇怪之色，“有安排？”
“倒是不敢说什么安排。”贾母笑的很慈祥，“正好你史家二叔的大小子闲着，虽说也挂个副千户的名头，一直没有实缺儿，你看是不是能安排一下？”
原来如此，没想到她在这儿等着呢。
“母亲，二表哥府里什么情况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这次没等他开口，贾敏已经直接拒绝，“安平刚在衙门里站稳脚跟，还是不要添乱的好，省的不小心再搭上。”
贾母顿时僵住。
林锐清楚记得，史家当初在义忠亲王兵谏后，跟随太上皇的二皇子，随即二、三两个皇子夺嫡失宠，二皇子郁郁而终、史家也随之败落，至今没看到任何希望。
只能说，贾母真敢想。
“刚来的时候，琏二哥就招呼过，这会子大概在后花园等的急了。”眼见如此，林锐笑着起身，拱拱手示意告辞，“老夫人歇着！”
说完他不等回复，直接起身离开。
“我去送送！”王熙凤急忙跟了上去。
厅中陷入了难堪的死寂。
半晌，贾母无力的挥挥手，一众女眷丫鬟无声无息的退入里间。
“敏儿，老婆子就这么让你不放心？”直到再无外人、包括贾宝玉也被鸳鸯亲自扶走，她才无力的看着女儿，“你外祖家如今过的很是艰难，我还不能帮帮？”
“还请母亲知晓，林家自如海遇害后，直到今日才算勉强有了起色。”贾敏语气冷淡，“站在女儿这边，此事万万不可出一丝一毫的意外，否则定会万劫不复。
二表哥和三表哥的事情拖延至今，整个京城都不算新闻，女儿不觉得以安平的身份，能够帮上什么，母亲只想着史家，也请为林家考虑一番。”
厅中再次静下来。
“罢了！”半晌，贾母艰难的摇摇头，“再等机会吧。”
贾敏这才放松下来，娘俩说起家常。
这边，林锐出门就左转，准备到宁国府赴宴，却被紧随而来的王熙凤一把拽住，扯着直奔院后，很快走到李纨院门口，她毫不客气的推他进门，再反身将院门关死。
“你真想要那个副千户？”林锐非常好奇。
“我管你给谁。”王熙凤并不是傻子，知道地位相当时，不能动别人的核心利益，“刚才不是说了，义二哥现虽说在显威营顶个千户的名头，实际上手底下没多少能用的。”
她明显很急，甚至不等进屋，就在院子里说起来。
“所以呢？”林锐皱了皱眉。
“你手里管着匠作营对吧？”王熙凤没客气，“我前几日回娘家的时候，听二婶和义二哥提起，你弄出的抬枪很好用，各处都想着弄些回去，你看是不是——”
“你也知道，现在不论京营还是边军，一堆人都在等着抬枪用。”林锐没好气的打断她，“别说是你二哥，就是我自己，想用都得先给够那帮大爷，我再从剩下的里面弄点儿。
六个百户兵马、足足七百杆抬枪的需求，我最少要到明年二三月份才能凑齐，大头还得交出去，你以为牛家这么痛快，又是让挂职又是给位置的，真是白饶的啊？”
“一个百户都凑不出来？”王熙凤不死心。
“凤丫头，你这话说的，他就算有，也只会自己先用。”没等林锐回话，院门已经被推开，李纨含笑进来，显然是在外面已经听到不少事情，“哪有自己不够、先给外人的？”
随即她就推着两人，回到屋里坐下。
“怎么不在前面说话？”林锐回头一看，素云正给院门上闩。
“有什么好说的？”李纨淡淡摇头。
“还不是那个凤凰蛋。”跟着进来的素云抱怨着，“你一走，姑娘们就被老祖宗打发到里间，林姑娘当即拉着三位姑娘离开，准备去会芳园说话，半句没搭理过他。
这下可就捅在了马蜂窝上，那块宝贝玉佩当即砸在地上，只剩下我们奶奶在场，难不成还要和几个丫头一样，又哭又笑的上去安慰他啊？几岁了，还不懂事？”
“林妹妹不叫你？”林锐一愣。
“叫了，我没去。”李纨瞪了丫鬟一眼，却半句没责备，“她们姑娘家家的，小姐妹说体己话，我这烧糊的卷子过去添什么乱啊？”
“我怎么没觉得哪里糊了？”林锐笑着上前揽住她。
素云顿时面露笑容，转身出屋倒茶去了。
“你们当我死的啊？”王熙凤立刻不满起来。
“自然是活的，而且又香又软。”林锐顺手一带，揽着两个小妇人坐在长榻上，“可惜今天我没空儿，东府里已经摆上席面儿，就等我过去呢，拖得时间太长不合适。”
“快些无妨。”李纨转头看看某辣子。
“看我做什么？你还不知道他？”王熙凤立刻反驳。
“我可真不敢说。”李纨似笑非笑，“倒是看着谁‘知道’过。”
“你这假正经——”王熙凤气的差点儿爆发。
“好了！”林锐一把手就按住她，“宫裁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“这么明显？”李纨说归说，却连表情都没变化。
“好啊，你这假正经也看上抬枪了？”王熙凤再也忍不住。
“我又不带兵，娘家是文官，用不上。”李纨白她一眼，转头继续说道，“你不是手里有两个副千户员额吗？现在只用了一个，我的意思呢，倒不如把剩下那个给琏兄弟挂上。”
另外两公母齐齐一顿，露出讪讪的表情。
“这话怎么说？”良久，林锐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他再怎么不成器，也是八公圈里人。”李纨好心解释，“你把位置给他，只会让其他六家觉得你是自己人，横竖你一时半会儿的肯定用不着，真要用的时候，大概想要正角儿了。”
“确实如此！”略一沉思，林锐意识到小寡妇没说错。
所谓“分管两个千户”，其实只是名义，真正到手的兵权只有他即将组建的六个百户，两个副千户的名额最多用一个，另一个给谁都无所谓，他夹带里没人。
若是能用来在八公圈子里刷好感度的话，给贾琏并无不妥。
今后他要是再立功、再升职，最少也得要千户起步。
“你......真给啊？”王熙凤反而不放心了。
“那就这么定下，我等会儿和琏二哥说。”既然有好处还没有任何坏处，林锐决定尽快做，“你们在家玩儿吧，我这就去东府喝酒。”
“两件事。”李纨却一把拉住他，“头一个，晚上记得过来，我有好事儿等你；再一个，你给了琏兄弟好处，不找凤丫头收回去？”
第36章李纨：旌表......节妇！
林锐赶到登仙阁的时候，已经过了午正（十二点）很久。
原本他也没准备耽误时间，但在看着李纨和素云一起，把某辣子三下五除二收拾到跪下，抬着送到他怀里时，他最后还是没把住。
再加上事后稍作清洗、换上李纨准备的衣服，肯定快不了。
结果就是大半个时辰轻松过去。
“得罪、得罪！”所以，他进门后二话不说，一仰脖连干两个满杯罚酒，“本来想要快点儿过来，老祖宗非要说事儿，我这做晚辈的也没法子，几位哥哥久等了！
不瞒珍大哥，小弟原准备封印之后便来拜访，还是你说设宴请了许多兄弟，这才把日子推到现在，如今好不容易见上，我还能不着急啊？这不是没办法嘛！”
“你行！”贾珍一脸无语，“再罚三个，要不然今天过不去！”
“我的好大哥，这是二两的杯子吧？”林锐急忙拱手求饶。
自然没啥用，一桌子人全特么起哄。
他没办法，只好咬咬牙再闷一个，剩下那俩死活不动了。
其他人也不大可能真把他进门撂倒，又起哄几句便不再强逼。
“你小子！”贾珍这才进入正题，“今天的酒席比平时多了三个兄弟，其中两个我就不介绍了，另外一位你虽说没见过，想必也该听说过。”
“见过陈（也俊）大哥、韩（琦）大哥！”林锐和这两人自然不陌生，最后才看向剩下那个，“这位大哥看着眼熟，就是之前——”
“卫兰见过锐兄弟！”人家含笑起身，主动拱手。
卫兰？
这名字怎么女里女气的？
“原来是忠勇伯府的若兰大哥！”刚才的想法只在脑子里随便一过，林锐便反应过来，笑着拱手回礼，“恕小弟眼生，没认出来，其实想想也不难，咱们这圈子里，可没谁敢和卫大哥比姿容！”
桌上一片哄笑。
要说长相的话，卫若兰确实冠绝整个武勋年轻一代，但也和他的名字及表字一样，多少有些偏女气，真要是女装的话，必然是一位难分雌雄的“大佬”。
卫兰，字若兰。
“锐兄弟还开这玩笑。”所以，他只能哭笑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