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下都认识了。”贾琏笑着招呼末座的贾蓉和贾蔷倒酒,“今儿个还是沾了你小子的光,原本他们仨都说场子太多走不开,一听是给你贺贺,这才全到了。”
“琏二哥这是什么话?”林锐可不敢接,“珍大哥的场子只要摆起来,咱们这一把子但凡走的开,还有不来的?若兰大哥我是第一次正式见面,陈大哥和韩大哥可都是喜欢热闹的人。”
这仨货是红楼中出场最多的贾家之外武勋年轻一代,最后的卫若兰不好说,陈也俊和韩琦都不是什么能成材的料子,虽说都挂着军职不假,一年到头不见得会去军中几趟。
所以,他们出场时基本都是和贾琏或者贾宝玉玩耍。
贾珍的场子也就能请来这样的,真正有身份的、比如牛犇和柳栋两位,根本都是能推就推,哪天就算过来一趟,基本也是喝几杯意思意思就走。
一如贾家老太太的大寿,喊的好听、来的难看。
“说到热闹,锐兄弟可是让为兄开了眼啊!”贾珍调侃的看着他,“我这园子可是好久没来这么多人,今天林姑姑招呼,让我专门空出来,我还以为只是走个过场,方便她老人家走走。
却不想从上午刚过巳正(十点),陆续进了多少人?全是锐兄弟屋里的,先不提总数多少个,如今的园子里当真已经是红萝卜配辣子——热热闹闹看不出来啊!”
“见笑了!”林锐小小的得意一把。
这却是贾敏早就计划过的,让家里女眷都来宁荣二府一趟,一方面是认认门,但最主要的还是见见亲戚,方便今后来往,所以林府的女眷一个没落,今天全在会芳园。
事先当然已经清过场,绝对不留任何乌七八糟的东西。
话说回来,这本就是宁国府建立之初,便给园子定下的“功用”。
可惜,随着贾家败落,这里已经许久没有真正用过了。
都来了谁?
贾敏作为半个主人,带着红玉先来“清场”,林黛玉和雪雁、紫鹃自然少不了,接着还有薛宝钗带着莺儿、薛宝琴搂着香菱、妙玉挽着邢岫烟,以及尤二姐和尤三姐两姐妹。
就连晴雯都被贾敏带在身边,和红玉一起跟来。
这还只是林家的。
这么多女眷来会芳园,女主人尤氏肯定要带着丫鬟银蝶儿出来接待吧?东府里这么热闹,西府的三春也和丫鬟过来说话,李纨和王熙凤两个少奶奶稍后也得来,身边还有丫头伺候。
毫不客气的说,绝大多数正册的红楼金钗都到了。
只差元春、秦可卿和史湘云,这三位暂时都没办法。
连巧姐都被平儿抱来玩闹。
“刚才老祖宗留你,就是为了商量这个?”贾琏笑着问道。
“女人的事情我不管,都是夫人招呼。”林锐摇摇头,“我刚才没来,主要是老夫人问起衙门里的事情,我这不是很快就得去显威营挂职吗?她能不好奇?”
贾琏表情一顿,直接不问了。
他没多少志向,平日里基本都是玩闹的心思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相比之下,陈也俊更关心一些。
这次陈瑞文和陈家有难,多亏林锐帮忙,要不然肯定麻烦。
“陈大哥放心,不会耽误的。”他笑着点点头,“原本还差个副千户的员额,还是正好碰上珠大嫂子,被她提醒后才反应过来,小弟夹带里没人,那就该便宜自己人。”
“哦?”贾珍好奇起来,“哪个?”
“这不就是?”林锐淡定的指指贾琏。
其他人全都很惊讶,但迅速明白过来,看着他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“这合适吗?”贾琏表情一变,“军中的事情我不懂啊!”
“谁让你懂了?”韩琦没好气的瞪他一眼,“我们哥仨哪个没有军职在身?你看我们平日里喝酒闲逛的,在乎过吗?手底下又不是没人手,安排他们管着就行。”
这话没毛病,他要是真懂,林锐反而不会给。
“我记得,琏二哥原本捐过一个同知吧?”所以,他笑着提醒。
“那能一样吗?”贾琏有些急了,“当初不过是为了好看——”
说到这里,他突然顿住,明白了其中的意思。
“你看,各位兄长都明白了,就你糊涂着。”林锐敲敲座前的空酒杯,贾琏急忙过来倒上,“那个同知和这次的事情一样,在琏二哥身上都是好看的。
不一样的地方在于,副千户真的是实缺儿,你要想到军中任职的话,确实可以兑现,而且和其他正式的官员一样,每月该有的俸禄一文不少,该拿的份例半两不落。”
“还有......份例?”贾琏老脸笑成了菊花。
“一个月全加起来,少说二百两开外。”卫若兰非常羡慕。
贾琏二话不说,一口气连干三个。
“多谢锐兄弟了!”喝完后缓了半天,他才感激的开口。
说半天不如直接讲银子,几句话就让他“明白”了。
“琏二哥满意就行。”林锐笑着点点头。
就当是因为王熙凤给的补偿吧。
最主要的是,他这番“肥水不流外人田”的表现,传出去必然让他在武勋圈子里的地位更稳固,这一点从陈也俊、韩琦和卫若兰的反应就能看出来。
“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!”贾珍哈哈大笑,“来,兄弟们干了!”
接下来自然是一番觥筹交错。
“锐哥儿,年前年后你不忙吧?”陈也俊突然问道。
“我能忙什么?”林锐笑着摇摇头,“军中的公务自有下面的人动手,我只要安排清楚就行;家里我也不用太操心,最多有些生意上不好决断的事情,我说几句话就办。”
“那便好!”陈也俊松了口气,“父亲传来消息,河间府那边的战事已经逐渐稳住,估计入夏之前便能收拾利索,到时候少不了要请你这大功臣坐坐。”
“大镇帅想招呼,还不是一句话?”林锐笑着拱手虚礼。
“我倒是听说,显威营的王义有些不满。”韩琦淡淡提醒。
“王家的?”林锐皱了皱眉,“各位兄长和他有交情吗?”
酒桌上一片不屑的哄笑。
“人家可是前程远大、能力突出,咱们兄弟攀扯不上。”贾琏都直接摇头,“倒是(王)仁大哥那里,我们多少坐过几次,说几句话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“那我就轻松了。”林锐笑着举杯。
“王子腾在显威营总算有些情分,你别做的太难看。”卫若兰好心提醒,“再就是‘贾史王薛’四家几辈子的交情,看在林姑姑的面子上,也不好弄的太过。”
“卫大哥放心,小弟有分寸。”林锐不会连这个都不懂。
王义再怎么说,勉强也算圈子里的人,冲突可以,见血不行。
当然,该收拾的时候也没谁拦着,因为王家本身只是外围。
“还请锐兄弟见谅,父亲暂时没办法回来,你的赏赐怕是最少要两个月才能落下。”陈也俊一脸歉意,“虽说兵部可以让你直接去显威营挂职,没有加衔的话,武库清吏司郎中到底只是正五品。”
级别上和千户对等,也就是说,林锐没办法直接压制王义。
“查查军器清单和消耗还是可以的。”但他无所谓的笑了笑。
其他人立刻明白意思,全都没再多问。
王熙凤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发现床边没人,便想坐起来,双臂却软的仿若被抽掉了骨头,竟是怎么都撑不住,只好无奈的继续躺下,扯着嗓子叫道。
“还有人没?”
“醒了?”李纨含笑从外间过来,“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会儿。”
“你这假正经!”一见是她,王熙凤气笑了,“真想害死我啊?”
“你自己一个劲儿叫‘爹爹’的时候,可没提一句死啊活啊的。”李纨白她一眼,坐在床沿扶起她,“再说了,我还不是为你好?上午在老祖宗那里,你又不是没听见。”
“奶奶、二奶奶!”正说着,素云端着水盆、毛巾等物进来。
“这还是为我好?”王熙凤皱了皱眉,“我拿到什么好处了?”
“五品的宜人诰命够不够?”李纨非常淡定。
王熙凤听完就愣住了。
“奶奶,当真可以......宜人诰命?”连素云都顾不上手头的活计,原本正在用热水清洗的毛巾掉进盆里,“奴婢早就听说,琏二爷挂着同知呢,怎么不见朝廷——”
“他那是捐官,说出去好听罢了。”李纨当然明白原因,“别说给凤丫头求个诰命,连个俸禄都没有,顶多能吓唬百姓,但凡是衙门里有点儿身份的,谁会拿这个当回事?
现如今不同,锐哥儿给他挂个从五品的副千户,这可是兵部和吏部都认的实缺儿,货真价实的朝廷命官,自然可以按规矩‘封妻荫子’,带个诰命回来。”
王熙凤顿时呼吸粗重。
“当真?”良久,她不太相信的追问。
“等到晚上的时候,让他告诉你。”李纨含笑从素云手里接下热毛巾,撩开锦被为她清洗收拾,“虽说五品的宜人不算什么,在咱们府里大小也是个人物了。”
“老祖宗的没人敢比,大太太是一品的诰命夫人,我们太太还是前几年才得了朝廷恩典,落个......奶奶!”丫鬟面露恐慌之色。
“你没记错,六品的安人。”李纨似笑非笑。
“那我不是只比老祖宗和大太太低?”王熙凤狂喜。
“有用吗?”李纨没好气的拍在某处柔软上,“张开点儿!”
“你刚才忘了说你自己吧?”王熙凤瞪她一眼,却也老实听话。
“旌表......节妇!”李纨明显愣住,半晌才苦笑着摇头。
“噗嗤!”王熙凤忍不住笑出来,“你还节妇?这可真有脸!”
“女人有没有脸,全在男人身上。”李纨面露无奈之色,“我若是没有舍下脸跪了锐哥儿,不还得关上门,在自家院子里当个没用的‘大奶奶’?”
她这话一出,房间里顿时静了下来。
“假正经,我听说你们家老爷子——”直到清理完,王熙凤在素云的服侍下穿衣服,这才忍不住问道,“快要起复了?咱们府里你又不是不知道,有了他老人家照应,将来还能少了好处?”
“你以为我求了锐哥儿,为的是什么?”李纨白她一眼。
“你是说,连你们老爷子都是沾了那狗东西的光?”半晌,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小寡妇,“吓唬谁呢?他自己才算几品啊?能帮得上你们李家?”
“有些事情硬来没用,却可以借势再加上牵线,把原本不可能的事情办成。”李纨一边和丫鬟一起帮她收拾,一边不忘解释,“太深的东西你也听不懂,只要知道没他不行便好。”
“那狗东西,在我这里一点儿不吐,给你就放开了。”王熙凤气的咬牙,“你让他今晚过来对吧?好啊,看我不和他好好说道,让他也明白我们王家的——”
“一个千户。”李纨没好气的打断她,“你晚点儿来,叫个人。”
“你又想叫谁?”王熙凤有些不耐烦。
“袭人。”
第37章尤氏:他怕是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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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国府,会芳园,水边暖阁。
时候刚过未正(十四点),恰是一天最暖和的节点。
二楼窗前,林黛玉歪着螓首抱住贾敏胳膊,母女俩一起望向窗外的花园,还有追逐玩闹的姑娘们,从窗外望去,宛如一副美丽优雅的双人仕女画。
“你这丫头,怎么不去和她们玩?”美妇人轻抚女儿秀发。
“太冷了。”林黛玉急忙摇头,“再说娘亲不也没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