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都看见了?”林锐淡淡的盯着她。
“看见.......不,不,奴婢什么都没看见。”袭人急忙摇头。
林锐笑笑没说话,伸手搭在她的下巴上,轻轻抬起来。
“别怪平儿,她一个丫头,全是听我的吩咐。”他先为忠心的丫鬟抗下“罪名”,“找你也不会为难,反正你也是丫头,我从荣国府要个人,不需要看谁的面子。”
“奴婢不敢!”袭人想要磕头,却被架住低不下去。
“起来吧!”林锐松开她的下巴,改为抓在肩膀上,轻轻一带便拉到身边,按着坐在右侧拥住,“接下来的事情与你无关,你只管听着就行,相信很快会明白事理。
凤儿,刚才说到你二哥王义,他现在管着显威营下属的一个千户,原本与我无关,但他既然敢放话对我不满,那就只有两种结果,要么他跪下,要么我想办法让他跪下。”
“安平!”眼看王熙凤想要爆发,李纨急忙劝阻,“好歹也是一家子亲戚,又有凤丫头的情分在,你别弄的太难看,我的意思,横竖你也要去显威营,不如找来坐坐?”
“他已经不够资格了。”林锐很干脆的摇摇头。
“姓林的,你挺狂啊?”王熙凤非常不满。
“你们王家、准确说是王子腾,之前好歹也能正经坐着京营节度使的位置,按理说肯定属于军中高层。”林锐知道,不让这娘们儿真正害怕,就别指望她办事,“咱们不说朝堂,只说家里。
就好比荣国府,平时总要有些交际圈子吧?珍大哥见天儿的摆席拉场子,武勋年轻一代哪怕算不上兄弟,好歹也都熟悉,互相之间多少有几分情面,你们王家呢?”
“我们自然有——”王熙凤依然骄傲。
“笨蹄子,安平问的是你们和武勋!”李纨没好气的打断她。
“啊?”王熙凤这才反应过来,犹豫良久才很不自信的左右看看两人,“应该.....有吧?我二叔平日里少不了朋情来往,没场子的时候不多,总不可能都说不上。”
“很可惜,就是说不上。”林锐面露不屑的冷笑,“知道是谁把你二哥不满的消息送来的吗?韩琦,你别忘了他的身份,振威营总兵、锦乡伯府承爵人、一等将军韩川的长子。
他说完这话之后,我因为有所顾忌,专门问了桌上几人的意思,可惜了,哪怕是琏二哥都没提过为你们王家照应,只有卫若兰提醒我别做的太过,现在你明白了?”
按理说,他不该“暴露”韩琦,但也得分清楚什么时候、什么场合、面对的是什么人,眼下根本无所谓,因为不论是王熙凤还是王家,都没能耐报复回去,韩家自己也无所谓。
要不然,韩琦不会当着贾琏的面说,后者名义上是王家女婿。
“这群狗东西——”王熙凤立刻开骂。
“我问的是,你明白吗?”林锐严厉的打断她。
“知道了。”王熙凤瞬间心气猛降,“给我二哥带话对吧?”
“是给你们王家带话。”林锐最后警告,“记住,我愿意留下这个机会,不是因为我怕了王家,而是为了你的面子,再就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,能省事儿的不费事。”
新官上任三把火,收拾几个不老实的很正常。
但王家好歹算是武勋外围,如果一并收拾,说出去不好听。
“我尽快。”王熙凤总算知道轻重,“年后就去。”
“朝廷‘开印’后,三两天我就会去显威营上任,那之前如果没从你这里得到准话,我就自动当你那个二哥与我为敌,接下来的事情你明白吧?”林锐依然严肃。
“凤丫头,安平新官上任,如果不能立下威严,今后恐怕会不太好办。”李纨好心劝阻,“他再怎么说都是正经的兵部郎中,想要收拾一个千户,有的是办法。”
“真不能——”王熙凤不死心。
“第二个。”林锐直接不接茬,“听说你想接下印子钱‘生意’?”
“这你也要管?”王熙凤很不满。
“啪”的一声,林锐的巴掌抽在某处柔软上,“我和五城兵马司的裘(良)指挥使没什么交情,但也能搭上话,外面的奴才可以请他帮忙收拾,你这里先把屁股打开花!”
“你——”王熙凤气懵了,“我不过是想要挣点儿银子!”
“银子?对啊!”林锐总算找到更有效的办法,“如果我听到你从你那好姑妈手里接下‘生意’的消息,你的三个门面今后别想再从丰字号拿到南货,我说的够清楚了?”
“姓林的,老娘刚才白让你舒服了!”王熙凤立刻爆发。
“我不是在和你商量!”林锐冷冷的盯着她。
王熙凤立刻意识到,今天的事情就算是撒泼打滚,一样没屁用。
“我再想想。”所以,她只能低头。
“好了!”眼见两人说完正室儿,李纨笑着拉她起来,“安平也是为了你好,他虽然嘴里说不帮王家,真碰上事情不还得看在你的情分上,该商量的都商量?”
林锐都没想到,这些事情还能用如此清丽脱俗的方式解释?
“你说你,还没外人看的明白。”当然,他嘴里肯定忽悠为主。
“情分?”某辣子愈发不满,“老娘跪跪站站多少次,还赶不上这个小蹄子,为了你下面那点子破事儿,让我和平儿都要背上抱怨,这就是你说的情分?”
“安平,你有事先办。”李纨急忙拉扯王熙凤,“咱们进去。”
“那好,你们也坐下听听。”林锐摆摆手,示意两个小妇人一边坐着,转头看向袭人,“你这里我也不绕圈子,林妹妹是我订婚未过门的妻子,你跟的那个凤凰蛋做过什么,不用我多说吧?”
“大爷,这——”丫鬟脸色惨白,“奴婢就是伺候人的。”
“我也没说要把你怎么样,那是我和他的事情。”林锐说完便将她揽入怀中,大手顺势滑了下去,良久才看着她红透的面颊露出满意之色,“算你聪明,还没被他碰过。
你先继续跟着他,年后我再要你过去——凤儿,你明天就去你们老太太那里带句话,随便找个理由,只说是我今晚喝多了,一不小心用了她,把事情全往我身上推,别给自己添麻烦。”
“这话说的还算个爷们儿。”王熙凤点点头。
“大爷饶命!”袭人急忙挣脱出来跪下,“奴婢毕竟伺候宝二爷。”
“不,你是贾老夫人的丫鬟。”林锐声音冷淡,“这话说到哪里都不算问题,到时候不论是我要,还是你们老夫人送,传出去都不算麻烦,但你们院子里的其他丫鬟不行。”
袭人的“编制”始终挂在贾母院,名义上是“出差”的,林锐是晚辈,以贾母的身份,送个丫鬟不算什么,就像晴雯,实际如何没那么重要。
甚至稍微包装一下,还能算作“雅事”。
但是,如果真是纯粹伺候贾宝玉的丫鬟,他却私下碰了,除非他只是用几次就不管,全当事情没发生过,否认只要传出去,真会影响到名声。
或者两人关系很好、互赠丫鬟乃至小妾。
但以他和凤凰蛋的关系,可能吗?
当然,这些其实都是名义上的说法,实际别弄太难看就行。
“奴婢......明白!”袭人听出她的意思,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“你也别委屈,今后伺候我,也不会吃什么亏。”正所谓“丑话说在前面”,他刚才已经吓唬完,对自己今后的妞儿,好歹也得照顾着才行,“跟着那个凤凰蛋,有个屁的前程?”
袭人表情一僵,片刻后慢慢平静下来,认认真真连磕三个响头。
“好了,这不是喜事儿吗?”眼见袭人已经想通,李纨含笑扶着她起身,还不忘“埋怨”几句,“安平你也真是的,非得吓唬人才行,她一个伺候人的丫头能有多大胆子?”
“世事向来如此。”林锐淡淡的望向荣国府前院,“上面的人斗起来,最倒霉的向来是下面,我不难为她,只是用她打个样,希望那个凤凰蛋聪明点儿,能明白意思。”
“要不然呢?”王熙凤起了好奇心。
“他在这府里看着像个人,但总要出去。”林锐面露不屑的冷笑。
出了荣国府的贾宝玉,算得上哪路野狗?
王熙凤顿时心底一颤,低下头不敢再说,更别提几个丫鬟。
“你呀!”看到场面有些压抑,李纨含笑捶他一下,“别一天到晚吓唬人,你们爷们儿的事情自己说去,我们女人只管在后院高乐玩闹,等着伺候便可。”
“夜深了,你们睡吧。”意识到刚才说的太深,林锐笑了笑缓解气氛,顺手将袭人揽入怀中,“我还是回客房院,倒是凤儿,你不如在宫裁这里闹一晚,正好方便明天说话。”
“哼!”王熙凤兀自不服气,但被平儿拉着进了里间。
林锐向李纨主仆点点头,这才迈步离开。
“奶奶,我们是不是在老祖宗那里点两句?”直到听见院中传来的门响,素云才紧张的说道,“大爷的性子起来,奴婢害怕哪天宝二爷真的......那可就难看了。”
“我明天和凤丫头一起过去。”李纨缓缓点头。
“看他这副德行。”王熙凤满不在乎的走出来,“他们爷们儿的事情,怎么落到我们女人身上了?也就是袭人一个丫头,若是皇家的金枝玉叶,我看他敢不敢?”
“凤丫头你不也是?”李纨似笑非笑,“刚才怎么不敢说?”
“哼!”王熙凤讷讷的避开对视。
“金枝玉叶——”李纨表情复杂,“我做姑娘时不是没见过。”
“当真?”王熙凤美目一亮,“她们到底如何?”
“不如何。”李纨哑然失笑,“和我们没多大差别。”
屋内其他人全都不信。
一道丰腴的倩影端坐在书桌前,表情严肃的翻看着材料,就在她的身后半步,一个娇俏的少女心不甘情不愿的站着,美目却是望向桌面,却毫无焦距,心思早就不知道跑去哪里。
“哎呦!”她突然疼的抱着手,紧接着又压低声音。
“这些就是过年大宴的准备。”吴贵妃淡定的收回毛笔,“你要看清楚、记住,到时候跟我一起转转,来的人不认识无妨,只要看明白她们的大妆品服便可。”
“母妃,这事儿不是该母后——”庄仪公主陈曦很不解。
但她明智的停下话头,却是被亲妈的死亡凝视逼住。
“你也老大不小,难不成还要一辈子住在宫里?”吴贵妃总算收回目光,“至于姓孙的那个,你前两天不是去过吗?问出什么没有?还是觉得她会真的待你如何?”
“母妃!”陈曦一脸不满的伏在亲妈后背上,“女儿知道你和母后之间......可她不是坏人,就好比外面的林姑姑,她们的关系那么好,也没和女儿说过你的坏话。”
“不是坏人吗?”吴贵妃轻轻一叹,“这世间之事,岂止是好坏两个字能够区分的?就说我答应让你去父亲府上小住,你这笨丫头却跑去林府,还能全须全尾的活着回来,足以说明林家不坏。
可我让你问的事情,你问出什么了?被人家随便几句话,就迷迷糊糊打发回来,那位小林大人倒是对得起他的名声,当真把事情做的有模有样,表面上看不出问题。”
“锐大哥又没和女儿说假话!”陈曦忍不住抗议。
“真话不代表有用。”吴贵妃无奈的白一眼傻白甜女儿,起身揽着她回到长榻坐下,“年底大宴是大周自太祖就定下的规矩,历来受邀的都是朝中大员。
你到时候跟我转转,不为认识什么人,或是做成什么,只让各家夫人都见见我皇家女儿的风采,将来也方便定下亲事,所以,收起你平日那套三不着两!”
“啊?”陈曦表情一懵,“还要相亲?”
第41章平儿:把我们奶奶收拾的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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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荣国府,贵宾客房院。
一昼夜的北风终于停下,漫天的沙尘没了支撑,也都重新落回地面,倒是让整个天空显得非常干净,碧蓝的底色上偶尔飘过几朵纯白,在晨曦的映照下格外美丽。
被困一夜的鸟雀终于有机会出来觅食,清脆的鸣叫声为早晨增添几分活跃和生气,也让依旧舍不得锦被温暖的懒人们明白,天亮该起床了。
东厢客房中,林锐长长舒了口气,轻轻放开平儿,任她无力的完全趴下,这才转身坐在床沿,边伸手向内侧的袭人示意,边端起床头柜上的凉茶一口气灌下去。
“大爷真是的。”平儿软软的爬起来,看一眼默默将靠枕放好的袭人,俏脸露出哀怨之色,“奴婢不过是早上跑来送两盘点心,就要被你给......就算大爷铁打的身子,也该有些将养才是。”
“小东西,还和我装。”林锐放下茶杯往床头一靠,伸手将她拉入怀中,又指指下面向袭人示意,见她默默埋头才接着说道,“送个点心用得着刚过卯初(五点)就跑来?”
“也不需要平儿姐姐亲自送。”袭人抬起头幽怨的补刀。
“差点忘了,平姑娘可是荣国府后宅的二管家啊!”林锐顺手将她重新按下收拾,却也跟着调侃,“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送来点心,真是三生有幸啊!”
平儿羞的伏在主人胸口,全当没听见,只顾捶他几下。
“昨晚上没事吧?”林锐不忍心继续让丫鬟害羞,轻抚着她的秀发笑道,“我走后你们四个都在,若是不想睡的话,还能摆起一桌骨牌耍耍,省的夜里无聊。”
“大爷还说呢!”平儿抬头白他一眼,“昨儿晚上,大爷把我们奶奶收拾的那副样子,只剩下奴婢去问事儿,才知道东府里的酒席人不多,愣是喝了快六坛五斤的花雕,真不要命啊?”
“是他们要灌酒的,能耐不行怪谁?”这一点林锐很得意,“说什么‘让我竖着进来、竖着出去,那是招待不周’,也不看看到底谁横着谁竖着。”
“是,大爷海量!”平儿白他一眼,按着他的胸口起身,“奴婢一大早起来又问过,东府里那帮爷们儿现在还睡得死猪一样,这才敢过来伺候,省的被人看到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