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娘为何不亮明身份，让他明白恩典？”元春完全不解。
“只有让他将本宫当成自己人，才能卸下他心底的防备，完全认可我们之间交情。”孙皇后忍不住面露笑容，“你要明白，本宫其实没办法真正为他提供多少助力。”
“只有说不清楚有多大用处的名分支持。”元春喃喃自语。
“太上皇与代善公、当然还有吴家，从来都是平辈论交，就如大唐盛世一般，皇家与武勋多以兄弟相称。”孙皇后点点头，“这在大周立国之初，同样是继承的。”
唐朝是为数不多没有在初期大杀功臣的朝代，因为李世民镇得住。
所以，有唐一朝的皇家与武勋关系都很亲近，虽说中间肯定少不了一些问题，比如李世民对李靖的怀疑、侯君集谋反等等，但大方向上一直不错，皇帝对亲近武勋一向用兄弟相称。
当然，臣子也得心中有数，反过来称呼还得是“陛下”之类。
大周开国初期确实有这方面的“继承”，后来并未延续。
“东西南北四位王爷！”元春已经彻底明白过来。
其实，她想到的不只是这些。
还有她自己和皇后娘娘的关系，两人亲密无间、姐妹相称，何尝不是在拉拢？只是因为贾家败落的太厉害，用处不大，全当是让心腹放心以及忠心。
“当初在金陵，若无这四家的支持，太祖皇帝登基容易，能不能稳住却要两说。”孙皇后微微一笑，“本宫遍观史书，有记载的王朝在立国之时，多数都是如此。”
“小林大人他......值得娘娘如此？”元春依旧怀疑。
“傻丫头，本宫有的选吗？”这一点孙皇后也很无奈。
相比于“立人设”过度、与军中闹崩的吴家，孙家底蕴太差了。
“就算如此，娘娘也不至于.....任他那般！”元春面颊发红。
“小蹄子，看来是本宫太过放纵，让你说话如此没有上下尊卑！”孙皇后还能不明白意思？当即羞恼的站起来，扑过去双手一伸，捧着侍女的俏脸揉捏起来，“看来，有必要让你知道规矩。”
可惜，她的身量实在有些太过娇小“精致”，比侍女足足矮了半头还多，以至于明明很“愤怒”的扑上去，却像是乳燕投林般，整个人扑到人家怀里，就算揉脸“欺负”，看着也像是在撒娇。
以至于“受害人”元春没多久便忍不住笑出来。
“娘娘饶命，奴婢知错了！”当然，她不会傻到说出来。
“再有下次，决不轻饶！”孙皇后看出问题，立刻显露“威严”。
然后她自己也忍不住笑的直不起腰。
“娘娘若是再有什么吩咐的话，年前怕是不太方便。”元春拥着她轻声说道，“先不提新年大宴的事情，光是宫里就忙不开，后宫各位娘娘的赏赐安排还没做呢！”
“那就依往年例，根据今年的情况调整一下吧。”孙皇后略一沉吟便做出决定，“明岁就是太上皇整寿，许多东西都在置办，你看哪个最方便调用，便以哪个为主。”
“若是如此，当以江南绣品为佳。”元春立刻答道。
“哦？”孙皇后表情一动，“不错，太上皇曾经六次南巡，对江南一向甚是喜爱，不只是绣品如此，还有不少特产，可惜体仁院那边咱们搭不上话，若不然当真轻松不少。”
“娘娘忘了，小林大人手里宽裕，全靠如今管着的丰字号！”元春急忙提醒，“若说其他的奴婢不敢保证，南货的话，只怕娘娘这里用的太少，不够人家装船。”
孙皇后表情一动。
“不错！”良久，她缓缓点头，“可惜本宫忘了，若是早些想起丰字号的事情，提前招呼他一声，如今也不至于如此短手，幸好今后时间还长，下次不忘便好。”
“年后——”元春面露犹豫之色，“怕是也难调出时间。”
“北地自古就有初七送火、十五送灯的规矩，除此之外无非就是些大宴或者招待，不值什么，你只管按照往年惯例安排。”孙皇后已经考虑过，“看看送火与送灯之间哪天有空吧。”
“奴婢明白了！”元春想了想，也觉得没什么难度，“陛下一向提倡俭省，向来不喜靡费，娘娘不如抽个时间说说，将往年一些无关紧要的宴请招待减去几次，时间不是更宽裕？”
“不好办。”却不想孙皇后面露苦笑，美目望向西边。
元春表情一顿，吓得不敢再提。
相比于靖安帝，太上皇不论是在位时还是荣养后，都是出了名的喜欢排场，正所谓“上有所好、下必效焉”，京城世家大族靡费成风的毛病，归根结底就是从这里起来的。
所以，哪怕当今这位喊了多少年俭省，效果只能说比没喊强。
“你有此心便是好的。”看出侍女的紧张，孙皇后笑着安慰。
“奴婢觉得......不如哪天也一起问问小林大人。”元春好歹稳住心神，“他既然很擅长赚钱，按理说也应该擅长省钱才是，说不定能有什么主意。”
“哦？”孙皇后美目一亮，“不错，看来年后的事情需要尽早安排才好，这样吧，你看着调整一下宴请和招待的时间，把初八为本宫匀出来，若无其他意外，就这天吧！”
“娘娘放心！”元春急忙点头，“可要奴婢给林姑姑送信？”
“送吧！”孙皇后满意的点点头，“到时候本宫自己过去便好。”
“啊？”元春表情一懵，“这如何使得？”
“傻丫头，你忘了吗？”孙皇后似笑非笑，“本宫如今在那个不老实的眼里，可不是什么一国之母，而是宫中的一位‘孙姑姑’呢！”
“噗嗤——”原本紧张的元春瞬间绷不住，笑的捂着肚子。
“小蹄子！”孙皇后没好气的拍她一下。
“娘娘恕罪！”元春好不容易控制住心情，语气却依旧坚决，“奴婢不能让娘娘如此，先不提宫中的规矩，横竖这出宫之事本就不好说的太多，岂有一国之母单独——”
“只管安排便是，到时候你正好留在宫里，省的耽误什么事情。”孙皇后摆手打断她，语气非常坚决，“今后，东安门外的院子还是以你为主，但我这个‘皇后娘娘心腹’也要有所表示才好。”
“可是，林姑姑也知道娘娘的事情。”元春依旧为难。
“本宫已经告诉过她，让她不要暴露我的身份。”孙皇后说话间摆了摆手，示意她不用再劝，“本宫不是任性，而是有些事情不方便传出去任何消息，比如‘皇后出宫’之类。”
元春表情一僵，吓得不敢再提。
“礼教杀人”针对的不只是普通百姓，而是整个社会，虽说世家大族或是朝廷高层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“免疫”，但这话只能私底下说或者做，上了台面一样不行。
就好比大家闺秀们，就该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”，除了一些必要的交际外，一辈子要么钉在绣楼，要么死在后宅；皇宫中的皇家女眷听着光鲜，这方面的要求更夸张。
进宫和坐牢一样，基本都是有进无出的。
别说是当朝皇后，哪怕是最不受宠的公主，出宫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，放眼天下都是丑闻，大周在这方面还算有点儿人性化，至少允许妃嫔的家人入宫探视，以及对宫中的管控外紧内松。
宫女、太监偷偷出宫，替自家主子办事的情况基本默许。
但“偷偷”和“默许”本身就意味着“不能公开”。
皇后出宫？
孙家九族是批发的？
最好的保密方法是什么？
自然是不存在秘密，那就无所谓保不保。
所以，出宫办事的没有主子，只有“皇后心腹孙姑姑”和“凤藻宫女史”贾元春，说到天边也一样，就好比庄仪公主陈曦，跑去林家住了大半月都无人过问，因为吴贵妃忘了，下面没谁敢提。
“就这么定了，你记得把消息送出去便好！”眼见如此，孙皇后不再多谈，“还有，戴权那里不要生分了，我们在宫中消息闭塞，若无他的提点，怕是对宫外全成睁眼瞎。”
“奴婢明白！”元春急忙点头，“如今不缺银子，说话很方便。”
“这个老东西，一辈子怕是掉进钱眼里出不来了。”孙皇后笑骂一句，“无妨，‘有所求’才方便商量，要是他无欲无求，本宫都不知道该怎么搭话。”
“至于那个不老实的——”孙皇后略一沉吟，“还有新年大宴呢！”
第44章 妙玉：锐大爷？
第44章妙玉：锐大爷？
林府，东跨前院。
皇宫里的事情，林锐自然不知道。
他从荣国府回家后，第一时间便召集手下安排事情。
“见过大爷！”两个奴才进门看他坐在主位，急忙跪下磕头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林锐说话间指指客位，直到他们入座才接着说道，“年后过了‘开印’，我就得去显威营任职，但公务不能就这么拖到那时候，要不然会耽误事。”
林钰和林钊对望一眼，都没明白过来。
“大爷的意思是——”最后是前者开口询问。
“我不是已经给你们捐官了吗？”林锐没好气的瞪了一眼，“新官上任一般都会有相当长的时间适应，我没那么闲，只能提前搞清楚情况，到时候直接进入工作。
林钊，你今后就是我安排的副千户，到时候常驻在显威营，为我看好兵马，我也不指望你能怎么样，照我的吩咐去做便可，也就是五个骑马抬枪百户、一个骑兵百户和两个飞雷炮总旗。
林钰，你的位置是兵部武库清吏司员外郎，表面上没有任何实际职务，但谁都明白，你代表的是我本人，今后你负责常驻那边搞好公务，别耽误了。”
“这个......大爷容禀，咱们好像没兵马啊？”林钊很为难。
“我特么让你去是干什么的？”林锐气的想打人，“我不太方便这么早过去，因为不能弄出一副‘官迷’的样子，你到时候拿我的名帖，去拜见一下总兵大人。
他本来就是养老等致仕的，不会难为谁，你就去找两个人数最少的千户——嗯，避开王家那个王义，今后这俩千户就是我们的基本盘，明天就去。
需要做的不多，一个是把我们手底下的几十个弟兄带上，他们现在都已经有了捐官，过去后全是咱们的骨干；另一个是问问兵员补充，顺便看看还有多少能用。”
“是，大爷！”林钊总算松了口气。
以他的智商，让他“自主”太为难了，听招呼没问题。
“你这里，我已经打好样，但今后没必要再这么霸道。”林锐转头看向另一个手下，“武库清吏司各大分属，我们只要两样，匠作营和武器库，其他的都可以让出去。”
“啊？”林钰表情一懵，“连物料库都可以？”
“难不成谁还敢卡我们的物料？”林锐面露不屑的冷笑。
“奴才明白了！”林钰急忙躬身。
“不论是谁管这些东西，为的无非是捞银子，我管不过来也管不了，更不能坏了‘规矩’。”这一点林锐也很无奈，“随便吧，只要不耽误我安排的军器打造便可。”
“大爷放心！”林钰立刻表态，“奴才定不会误了事！”
林锐点点头，忍不住低头沉思起来。
武库清吏司本质上确实是“匠户头子”，没必要绑的太死。
他今后的路子就在军中，所谓“挂职”就是个过渡，为的是将来能够走的更高，但以他的身份而言，林如海的遗泽只能把他带到现在的位置上，再往后只能靠自己。
说白了就是立功加关系，前者为了“开路”，后者保证“落实”。
不然的话，这年月立功也难说有用，指不定被谁给占了。
想到这里，他又想起自己刚入京时，原计划的文官路线，可惜他完全没有预料到，进“圈子”不能光靠自己的想法，人家要不要才是最关键的。
哪怕他有林如海遗泽都没用，最后被人当成了算计武勋的棋子。
还好，他把路蹚开了。
见他半天没说话，两个手下都不明白怎么回事。
“大爷？”最后还是林钊没忍住。
“没事。”林锐摆摆手，“林钰，现在朝廷封印，衙门里没什么事情做，但军中不受影响，林钊的能耐你也清楚，短期内跟着过去帮个忙吧，两个人更方便。”
“奴才领命！”
“我的要求很简单，等我去上任的时候，兵员尽可能的补充到位，然后我才能调集军器。”林锐的语气严肃起来，“我就把丑话说在前面，要是耽误了事情，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！”
“奴才不敢！”两个手下吓得急忙起身。
因为他们很清楚，刚才说的话真有可能落下来！
“武器库中的抬枪和飞雷炮够用吧？”看他们紧张起来，林锐没再继续吓唬，“这个不用着急，我还没解决战马问题，只要能凑出一半儿的数量就行。”
“大爷放心，绝对够用。”林钰当即表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