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便好。”林锐点点头,刚刚又是布置工作又是大棒的,该给点儿甜枣了,“接下来你们会非常忙,这个年就不用指望了,反正你们在京城也没有家人,过不过的就那意思。
但将来不同,你们现在都是从五品,这样的官位就算对那些十年寒窗的进士们来说,都要最少熬上三五年才行,这还说的是运气好或者关系硬的,绝大多数人一辈子能做到就不错了。
但你们不一样,跟着我好好干,只要我能往上爬,肯定少不了你们的位置,那八十个亲兵的好处你们也看到了,将来一个个都有封妻荫子的一天!”
“大爷恩典!”两个手下惊喜的跪在地上。
“行了,去忙吧。”林锐对他们的态度挺满意,“对了,你们以前都住在这里,今后可能不太方便,自己去找找合适的宅子,看好后说一声,拿我的牌子去丰字号支银子便可。”
“谢大爷赏!”喜得两人连连磕头,半天才离开。
看他们走远,林锐轻轻舒口气,起身回到东跨中院的住处。
“回来了?”眼见他进门,里间的妙玉招呼一声便没再说话。
“大爷润润嗓子吧!”邢岫烟迎了出来,“刚听门房传话说你已经回到家中,却半天没露面,姐姐就猜到你在安排公务,又知道这会子夫人和林姑娘没回来,便早早让我沏好茶。”
“是吗?”林锐抿一口茶水,发现温度正好,忍不住笑着调侃起来,“潘姨娘既有如此智慧,却不知是否听说过一篇文章,唤作《杨修之死》啊?”
“那个是‘外人’,贱妾是‘内侍’。”妙玉边说边拿着一本册子从里间出来,白他一眼后扔在桌上,“这是近期的消息,因为吴家和李家的对抗,其他各家都很老实,不想触霉头。”
“没大事?”林锐拿起册子随便翻了翻。
“可能有,但我们没查到。”妙玉摇摇头,“刚才怎么了?”
“吩咐一下衙门和军中的事情。”林锐招招手,让两个妹子分坐两侧后揽住,随即将事情说一遍,末了才补充道,“我必须尽快把兵马拉出来,省的再有突发情况。”
“几十个亲兵全派出去?”妙玉想到的却是这个。
“放心吧,这里是京城。”林锐明白她的担忧。
两人都是经历过患难的,心底的安全感都很差。
潘家当初被抄家,只留大傲娇一个被林如海救下,这些年独居苏州蟠香寺,甚至沦落到身边人都靠不住的地步,如今的世上没几人能让她完全信任。
林锐自然是其中之一。
他更干脆,直接面对林如海被刺,以至于至今才勉强站稳。
“护院呢?”妙玉依然紧张。
“我让林之孝随便招几个健仆,拿点儿哨棒凑数就行。”林锐明白她的担忧,转头轻吻后才解释,“要是京城还能出现扬州那种明目张胆的刺杀,大周朝廷大概也差不多了。”
“招来后给我个名单,好歹查清楚根脚。”妙玉勉强点头。
“你说了算。”林锐明白她的担忧,再说这样也没问题。
“大爷没和夫人一起留下吗?”眼见正事谈完,邢岫烟关心的问道,“我还以为你们要住到下午甚至晚上的,没想到上午就回来。”
“一堆事情,哪有时间耽误。”林锐摇摇头,“你们玩得怎样?”
“会芳园不过如此,若是在江南见到,我都不屑于过去。”妙玉懒懒的任他搂着,“可惜现在是京城,也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,再去姑苏园林看看。”
“你呀,不傲娇会死啊!”林锐哭笑不得,爱怜的捏捏她的琼鼻,“贾家好歹也是曾经的武勋第一家,会芳园又是当初最主要的待客场所,放眼京城都是顶级的。”
“就那样吧!”妙玉优雅的坐起身来,纤手却沿着他的身前顺势下滑,片刻后面露古怪之色,“锐大爷又临幸了哪个?看来不需要我们姐妹再辛苦。”
“......”林锐被她这话弄得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,很无语的抓住纤手,“潘姨娘,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?你就不能想点好的?”
“昨儿晚上住的是贵宾客房院吧?”妙玉压根不接话茬,自顾自的望着荣国府方向,“向西的两处院子,不知是哪位少奶奶得幸?”
“噗嗤——”邢岫烟忍不住笑出来,轻轻掩口起身,向两人躬身万福后说道,“大爷、姐姐说话,奴婢去厨房吩咐一声,加几个你们喜欢的菜。”
说完她就转身出门,只是肩膀不住抖动。
“两个?”妙玉似笑非笑。
林锐一把将她搂入怀中,低头狠狠吻住。
“看来,潘姨娘怀疑为夫的能力?”半晌,“很好,我有必要让你知道,有些事情是不能讨论的。”
却不想她竟然无事人般,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。
“我的大爷,还要嘴硬吗?”她边说边扫一眼门外,确认没人后才一把推开他,“看来我猜的没错,要是往常的话,你抱住我们姐妹的时候,就已经如此了。”
“潘玉!”林锐咬着牙一把搂紧她。
“大爷可真是——”良久,进门的邢岫烟白他一眼,“家里这么多姐妹还是不老实,奴婢虽说知道规矩,却还是要提醒一句,什么是刮骨钢刀来着?”
“你们就不能想点儿好的?”林锐很无语,“也要想想自己。”
“横竖我们也用不完,等到没用再说呗。”妙玉调侃。
“老实点!别忘了我在宁国府——”
“那些个千人踏万人碰的脏东西,大爷要是敢用,当心我们姐妹不让你进房。”邢岫烟急忙打断他,俏脸露出厌恶之色,“奴婢又不是没看过消息,才不相信你能下去手。”
“看来,我们的消息来源还是太窄了。”林锐轻抚大傲娇发髻感慨起来,“这些大路边的消息还好说,稍微深一点儿就查不到,比如说河间府的战事,我可不相信那边真没事。”
“大爷担心什么?”邢岫烟轻轻坐在他身边。
“武勋那边的‘亲亲相隐’。”林锐轻轻倚在靠背,舒服的眯上眼睛,“他们可不会对我完全放开,只希望不是我想的一般,而是真像外面传的那样,一切都在好转吧。”
但在内心深处,他越发痛恨这个消息闭塞的年代。
“大爷安心吧!”邢岫烟看出他的担忧,主动靠在他怀中。
林锐没再说话,爱怜的搂住妹子。
邢岫烟红着脸白他一眼,任他低头吻住。
“奶奶,这是——”瑞珠一脸焦急的冲进厅中。
“河间府的战事又恶化了?”秦可卿放下茶杯,慵懒的扶着靠背起身,接下信纸浏览起来,片刻后便无所谓的扔进火盆,“不还是那些东西吗?有什么好着急的。”
“奶奶,陈瑞文派往京中的信差增加了一倍。”瑞珠不放心。
“只是传信,又不是求救。”秦可卿轻轻摇头,“锐大爷缺的不是这等杂事,而是机会,除非显威营真的扛不住,否则毫无用处。”
“奶奶,为何战事还有恶化?”瑞珠很不解。
“这段日子的消息你都白看了?”秦可卿斜她一眼,顺手指指茶杯,“按理说一场大战后,正是商家大赚的时候,结果呢?跑去等发财的商人谁捞到好处了?”
“这......怎么的?”瑞珠一脸茫然的为她续水。
“河间府的民力已经空了。”秦可卿无奈一叹,“去岁大旱导致收成锐减,逼得佃户为了少交租子动手,结果被人利用弄出民乱来。
可现在战事虽然有了眉目,却没办法给百姓变出粮食,一天他们吃不饱、受着冻,一天就别指望真正完事儿,更何况还有后续呢。”
“青黄不接!”
第45章林黛玉:公主,你怎么来了?
紫禁城,太和殿。
随着殿前空地上冲天的焰火升起,说明靖安七年最后一个白天已经离去,同时也应该是万家团圆的节点,可惜封建礼教的规矩是“天地君亲师”,“君”在“亲”之前。
所以,林锐只能老老实实的跑来赴宴。
幸好这次他的“份位”提高,可以到殿中入座,不用在外面。
想想现在的酷寒,以及不算大却依然如刀割般的北风,却只有少少的一些屏风或者布棚防护,那酸爽,啧啧;就这,因为是皇宫大宴,还特么要吃出“感恩”——
“锐兄弟想什么呢?吃菜啊!”身边的卫若兰拍拍他。
没错,他现在“享受”的是外围武勋年轻子弟“待遇”,能在这片区域里就坐的,都是年龄差不多、身份也相当的“客人”,多是些伯子男之类开国爵位的后裔。
各处“分区”以刺绣屏风间隔开,算是半封闭,既能给不同“阶位”的客人以空间,也不妨碍互相“串门”,算是比较合理的办法。
他因为在兵部有实职,“出身”于曾经有过爵位的姑苏林氏,所以才被算入武勋年轻一代,同坐的还有熟人,比如刚才的卫若兰。
这一分区最中间的主桌上,坐的就是十二侯各家的“世子”们。
不用有任何联想,他靠不上去。
“今年不错啊,菜品是慢慢上齐的。”身边坐着个林锐懒得问名字的男爵府承爵人,只看他有些毛边的官服就知道过的怎么样,但就算是他,也只吃了一筷子菜便皱着眉头放下。
“何爵爷这是怎么了?”另有一个高大的男子陪笑着“关心”。
“我还以为宫里的御厨手艺如何呢!”那人气的抱怨出声,“这特么口味,还不如你们孙家做得好,咸不咸淡不淡、酸不酸辣不辣的东西,让人怎么吃的下去。”
“你第一次来吗?”卫若兰斜他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那人很是不忿。
“宫里的菜都这样。”刚才的“孙子”急忙解释,“因为谁也不敢确认宫中贵人的口味,一些偏重的作料没法用,再加上养生之道本就要求淡食,这才形成了规矩。”
“陛下一天天就吃这个?”那人一脸难以置信。
“你是在怀疑内务府吗?”林锐好心提醒。
男子脸色猛变,讷讷的低下头不敢再说话。
“何爵爷不过是随便说一句,不至于。”那“孙子”急忙圆场。
“若兰大哥不认识?”林锐没搭理他,有些好奇的问道。
“见得少,之前都是和他父亲打交道。”卫若兰丝毫没顾忌他的面子,一句话就让他脸色涨的如猪肝般,“宫中大宴的位置一般都是固定的,这一桌今年正好多了你们两位。”
“这位呢?”林锐指指“孙子”。
“指挥使府孙家的家主。”卫若兰说话客气不少,“前年才来的,祖上还算是自家人,可惜这些年来往的少,对了,他们家受过荣国府的恩惠,就自认为门生,和你算是拐弯子的亲戚。”
“哦?”林锐隐隐觉得不对,“怎么称呼啊?”
“小弟孙绍祖,见过林郎中。”男子的回答让他脸色微变。
“原来是你?”虽说林锐很快恢复脸色,但一桌人大部分都是老油子,不可能看不出他的不满,“听赦大伯提过几句,还听说他借过你们家五千两?”
“哪里话?”孙绍祖吓得猛然起身,“不过一点孝心,值什么?”
“那还好。”林锐冷冷的点头。
孙绍祖知道他不满,却不明白哪里得罪,只好讪讪的不再开口。
“吃得怎么样了?”卫若兰笑着拍拍他,全没拿其他人当回事。
“饱了。”林锐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起来,去透透气,人太多了。”卫若兰边说边起身,顺便拉着他向外走去,“按规矩,陛下会在戌初(十九点)过来,宴席要到戌正(二十点)才完,早着呢。”
林锐象征性的和其他人点点头,这才起身跟上。
“若兰大哥看不上?”两人很快出了太和殿,林锐笑着问道。
“我现在不管事儿,是因为明白没机会,这才只能受着,那些人可不是如此。”卫若兰丝毫没掩饰,“可惜为兄不像你这般能力出众,若不然早跑去军中挣功劳。”
“我算是什么能耐,奇技淫巧罢了。”林锐自然谦逊几句。
“你也信那帮穷酸的屁话?”卫若兰不屑一顾。
“不信不行啊!”这一点林锐只能苦笑着摇头,“他们说了算。”
“你呀!”卫若兰看出他的顾虑,笑了笑没再提,“说到‘奇技淫巧’,我听犇大哥提起,你弄出了一件提神的好东西?这会子没外人,还不快拿出来让我尝尝。”
“他连这个都乱说?”林锐很无语,只好从怀里拿出小银盒与火折子,自己先取出玉质滤嘴套上一支卷烟,然后再递给他一支后交代,“注意别把烟叶弄进嘴里,难受。”
“还得点着对吧?”卫若兰一看他的滤嘴就明白过来。
林锐点点头,吹亮火折子给两人点上,这才舒服的吸一口。
卫若兰跟他学着吸烟,仅仅几口便眼神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