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巡盐御史衙门。
中午与贾敏“商量”后,林锐几乎是逃回来的,甚至没顾得上吃午饭,只想赶紧把事情处理好,然后尽快把人带回京城再说。
看出她的死志,他第一时间就想把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。
但在准备开口时才想起,他该怎么劝说?
毕竟,封建时代的丈夫去世、妻子“殉节”,传出去甚至可以作为“雅事”申请立牌坊,而且将来对林妹妹非常有利——父亲死于任上、母亲为情殉节,会给她的名声带来极大好处。
没什么意外的话,这应该也是贾敏的考虑,大概率还是对他不放心,有财产方面原因,肯定也少不了他这两天表露的心思,所以准备用自己的命扯出一顶大帽子,彻底把问题压死。
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,林锐又是当事人,直接捅开还不如干脆装傻,否则极有可能起到反作用,只能等到有把握时一并解决。
想了又想依然不得要领,他只好随便交代几句便离开,幸好现在林妹妹正病着,还发过高烧,以她的的身体素质,接下来最少个把月都别想完全恢复。
这种时候绝不能没人照顾,贾敏不可能放心,时间还充足。
饶是如此,林锐整个下午依然心神不定。
“大人?”被他招来的林钰很奇怪的提醒,“您怎么了?”
“没事!”衙门前院一间屋子里,正在带着人看尸体的林锐急忙摇摇头,顺便赶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,“我让你带人来,就是为了问问,这个人你认识吗?”
眼前躺在草席上的尸体,自然就是昨晚被他崩了的刺客头目。
“不认识!”林钰毫不犹豫的摇头,“大人还说他有官身,奴才虽说愚钝,记性好歹不太差,至少在扬州地界上,任何衙门里都没有这样一个人,绝没有!”
“那就是外来的。”林锐点点头,想起林如海的交代,这算是侧面验证了幕后之人的不简单,“行了,你带两个人,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,记得,必须确保化成灰!”
“大人放心,奴才定会将他挫骨扬灰!”林钰死死盯着尸体。
“额.....也好!”林锐知道手下误会,但也懒得解释,“去吧!”
目送手下抬着尸体离开,他没再耽误,大踏步向后宅走去。
“大爷回来了?”刚进院门就听到惊喜的女声,“奴婢听说你带人到前院,就一直等着,想不到竟然耽误到这会子,可是有什么公务不好处理?”
“也不算麻烦!”林锐胡乱应付一句,就揽着尤二姐回房。
“可是看不上我们姐妹,都到前院了也不回?”尤三姐一如既往的欠收拾语气,“倒也难怪,我们算什么,哪里敢和那些个小姐啊丫鬟啊去比?”
“妹妹说什么呢!”吓得尤二姐急忙劝说。
“你这小嘴儿,就是让人舍不得!”林锐露出勉强的笑容,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吻住,良久才抬起头,借以掩饰心中对二人的愧疚。
昨晚,他听到隔壁林府的厮杀声就急忙起来,第一时间带人赶去支援,却完全忽略了尤家姐妹,甚至走的时候把所有护卫人员全都带去,连个看门的都没留。
要不是中午回来,他差点儿都快忘了自己刚收的两个小妾。
“二爷可曾用过饭了?”见他没生气,尤二姐轻声问道。
“没顾上。”林锐只能摇头,想了想才面露苦笑,“你们呢?”
“这衙门里连个鬼影子都没,我们想吃又能吃什么?”尤三姐白他一眼,“昨儿晚上西边府里过火神爷,今天你又忙着,我们哪敢再多说话?不过是找些点心果子的,胡乱应付罢了。”
“委屈你们!”林锐一边一个搂住两姐妹,“我这便让人安排。”
他之前单独住在这里,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,基本上一天三顿要么去外面找地方凑合,要么碰上林府家宴,只当改善生活,自己懒得做,也没招过厨子。
这段时间虽说纳了尤家姐妹,吃饭方面依旧和之前一样,反正他不是在前衙公务就是回后衙住宿,肯定饿不到两个丫鬟,中间有两次去林府赴宴,也没忘让人送饭。
今天实在太特殊,这才耽误了。
目送他去前院安排晚饭,尤二姐担心的看向妹妹。
“怎么了?”尤三姐完全不当回事。
“还怎么了?”尤二姐很清楚自家妹妹的毛病,俏脸上全都是无奈之色,“爷们儿正事多,一时忘了也是有的,一顿饭罢了,还能饿死你不成?刚才怎么说话呢?”
“哼!”尤三姐表情一顿,下意识扭头避开姐姐目光,口中却依旧不服气,“凭什么我们就该饿着?一顿饭是饿不死,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干脆连饭都不管?”
“你——”尤二姐差点气个倒仰,“你这张嘴怎么就不把门?”
“横竖.....都是给他用。”尤三姐突然红着脸低下头,“大不了等他回来,我再跪着给......随他,大爷一贯心软,这两年虽说作践的我们又跪又站的,到底没真个用了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,为何还要如此?”尤二姐很不理解。
“我的傻姐姐,岂不闻一句常言,唤作‘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’。”尤三姐认真看着她,“你我若是也如昨日的丫鬟,站着被他收拾到跪下,换谁又差多少?横竖女人该有的都少不了,用谁的不是用?”
“啊?”尤二姐完全没考虑过这些,听完竟然愣住了。
“倒不如摆出一副样子,今儿个好明儿个吵的,转过头再主动给他跪下,随他怎么用。”这话一出口,饶是尤三姐泼辣,俏脸也忍不住露出红晕,“横竖.....都一样。”
“那不是——”尤二姐羞的不轻,“和楼子里的姑娘似的?”
“我们本就是小妾,难不成还学着将来的奶奶,摆出一副端庄的样儿啊?”尤三姐咬了咬牙,“干脆就当个狐媚子,任他作践!”
尤二姐完全蒙圈,傻傻说不出话来。
尤三姐看到姐姐的样子,也没再多说,一时间房内静了下来。
“你们......怎么了这是?”将近一刻钟后,正好回来的林锐看到此景,很是奇怪的问道,“我才出去多大会儿工夫,你们刚才说什么呢,弄到这副鬼样子?”
他不想再等酒席,干脆跑到就近的饭店,打包了几个现成的。
“没事!”尤二姐急忙起身,接下他手里的一串油纸包,先看看依然背着身的妹妹,又想起刚才的商量,忍不住面泛红晕,“还不是这蹄子张嘴就不把门,我说她几句。”
“哦?”林锐表情一动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。
尤二姐性子软弱,这一点在长相气质上都能看出来,尤三姐却是胆大泼辣,很有几分“低配王熙凤”的意思,两人虽是姐妹,一起时却向来以妹妹为主。
现在,姐姐说刚刚训斥妹妹?
“怎么,我们姐妹还不能说说话?”尤三姐一脸不耐的回过头。
这味儿才对!
额.....软话怀疑,硬话却接受,犯贱吗?
“欠收拾了是吧?”林锐干脆一把将她拉到身前,“说人话!”
“哼!”尤三姐白他一眼,主动跪下低头。
“嘶——”
如果只是听几句硬话就有这待遇,倒也不是不行。
“大爷现在用吗?”尤二姐将熟食简单摆盘后红脸问道。
对于桌下的妹妹,她只管避开目光,全当看不见。
“不急。”林锐顺手将她拉到身侧揽住,“我就是想着,将来咱们都是一辈子的,总不能整天一个二丫头、三丫头的叫吧?你们的小名是什么?”
“都被你糟践成这样儿,今天还是第一次被问呢!”尤二姐语气幽幽,见他面露尴尬之色后不敢再抱怨,“我们姐妹也没什么大名小名的,从小都是二姐儿三姐儿的叫。”
“没有?”林锐再次想起被埋在乱葬岗的尤老娘。
哪怕把女儿当工具,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?
“就算我那多年没见的大姐,同样没起名。”尤二姐摇摇头。
尤氏吗?
她俩和这位并无血缘关系,都是如此的话,看来问题不只是出在尤老娘身上,那个死鬼老爹也够呛,其实不奇怪,封建时代的女性地位约定于无,确实有许多干脆不起名的。
“罢了。”反正事情都过去了,林锐懒得再追问,“我肚子里也没多少墨水,只记得有句诗叫做‘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’,后面两个字很美,不如你们姐妹分了吧。”
“尤婵、尤娟?”尤三姐忍不住抬起头,轻轻呢喃起来。
“婵儿、娟儿?”林锐笑着拍拍她的脑袋。
尤家姐妹对望一眼,俏脸同时露出迷人的红晕。
“好爷,今儿晚上收了我们吧!”尤二姐眼看着妹妹再次跪下。
“那也得先吃饭!”林锐笑着拍拍她。
“奴婢这就伺候!”尤二姐急忙点头,“大爷,昨儿晚上林大人府上过了火神爷,今日看你忙到这会子,可是已经处置好了?”
好了吗?
林锐心中又浮现出两张绝美的俏脸。
第19章锐哥儿是个把不住的
夜色已深,整个院子里除去正院东厢,只有这里还亮着灯。
客厅中,一桌颇为精致的素席依然整齐的摆着,早已没有丝毫热气,却没多少动过的痕迹,哪怕连碗筷都没撤下,主人却早已不在。
卧房里,一对儿绝美的母女相拥倚在床头,醉人的容颜看不出丝毫喜意,两双仿佛会说话的美目红肿成桃子,谁见了都要心疼。
“夫人、小姐!”雪雁焦急的劝说,“你们好歹用些饭菜!”
“傻丫头,这会子我们哪里吃的下。”贾敏苦笑着摇摇头,摆手示意她先出去,直到房门带上才轻声说道,“玉儿,你的身体一向不太好,现在更要保重。
你爹爹去了,接下来的事情很多,外面全靠锐哥儿,家里总不能也要人家辛苦,幸好不多,我们娘俩总不至于耽误了,还有要办的后事,先得返回苏州才行。”
“苏州吗?”林黛玉一脸茫然,“娘亲,虽说女儿早就听说我们出身姑苏林氏,可从小到大从未去过,这么多年不见,也不知那边到底怎么样,不如问问锐大哥?”
“他也不知道。”贾敏苦笑着轻抚女儿秀发,“傻丫头,你都忘光了吗?他根本不是什么姑苏林氏子弟,若不然,你爹爹会在临终时将你托付给他吗?”
“娘亲!”林黛玉面露红晕,“女儿觉得,锐大哥可以打听的。”
“先不急。”贾敏轻轻摇头,“眼下最主要的有两件事,头一个是要处置好扬州的产业,我们娘俩后半生怕是全靠这个;第二个京城的老宅,幸好我前些日子已经去信安排收拾。”
“娘亲的意思可是要劳烦外祖家?是该去看看。”林黛玉想起从林锐那里得来的消息,“只是无论如何,到底还是要有自家的宅邸才好,岂有一辈子借住的道理?”
“不错!”贾敏点点头,“我的信已经过去有些日子,求你外祖母安排人收拾,自你父亲来扬州为官,老宅已经空置多年,虽有家里的老仆看守,到底还是难说无碍。”
“嗯!”林黛玉当然点头。
“还有扬州的产业,外面处置都要辛苦锐哥儿。”贾敏继续交代,“等他安排完后,会把银子交回来,到时候你带着便可,横竖你也大了,学着管家是应该的。”
“啊?”林黛玉总觉得哪里不对,“娘亲,你呢?”
“傻丫头,娘亲还能照顾你一辈子?”贾敏面对笑容,心底却暗暗一叹,“将来有锐哥儿呢,你们一定要和和美美,一辈子相亲相爱才好!”
“娘亲!”刚感觉不对的林黛玉面颊羞红,不依的扑到母亲怀中。
“好了!”贾敏慈爱的轻抚女儿头顶,“你现在病着,胃口不好便不吃吧,刚才也服了药,今日就先睡下,正好我还有事要交代雪雁那丫头,你也清静些。”
“母亲早些安寝!”林黛玉轻轻点头。
贾敏扶着她躺下,又为他盖好锦被,这才轻轻退出卧房。
“夫人!”刚到客厅,就见雪雁起身招呼。
“玉儿睡了,我有事问你。”贾敏边说边指指门外,“那丫头一向觉浅,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们还是别让她听到,出去说吧!”
“是,夫人!”雪雁急忙答应,脸上却露出茫然之色。
刚才的几句招呼,是不是有些太客气了?
但贾敏却没工夫搭理她的心思,说完就迈步出门,很快走到与暖阁“对位”的花园凉亭下,默默仰头望向空中的新月,绝美的俏脸上慢慢露出凄苦之色。
雪雁跟在身后过来,看着她的表情愈发紧张起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许的锐哥儿?”半晌,贾敏突然开口。
本就紧张的丫鬟吓得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夫人饶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