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罢了！”沉吟良久，她表情严肃的开口，“既如此，父亲还是联系一下丰字号，只说是为了生意便好，横竖咱们家和薛家还是能说上话的，此时提出合作也属正常。”
“娘娘这里——”周夫人点点头。
“必要时提几句。”周贵妃明白意思，“母亲和林夫人提。”
第67章李纨：横竖凤丫头没用
二月下旬、临近月底。
气候总算有了些许提升，好歹不至于冻死寒鸦。
可惜，京城各处依旧没露出多少春意。
夜色之中，一台马车缓缓驶入荣国府西侧的李家小院，大门随即关闭，林锐推开车门，因为个头太高碰上门框，他无语的摸着头顶跳下来，再瞪一眼忍着笑的林钊。
“滚蛋，明早用过饭再来接我。”林锐没好气的踢他一脚。
“大爷放心，奴才省的。”手下急忙躬身，“只是军中——”
“你先回去吧！”林锐稍一沉吟后打断他，“留下林铁带人便可。”
“奴才明白！”林钊这才躬身一礼后带人离开。
林铁就是林锐有感于身边人手匮乏，从原本的八十个亲兵中挑出来，带在身边听用的，和林钊、林钰一样，除了都姓林，其他和姑苏林氏没有任何关系。
名字也是按照“金字辈”取的。
因为当初是在扬州招的人，其中姓林的不少，林锐现在将他们原本没法上书面的名字改了，当做族人用，特别是回京后，全都允许他们上了“姑苏林氏北宗”族谱旁支。
还有林钧、林锁、林键、林镶、林铿等，一帮人归属感爆棚。
不是他想任人唯亲，而是这年月的规矩就是如此，“一人得道鸡犬升天”是铁律，扶持自家人起势不只为了名声，还有忠诚度和可靠性，哪怕林锐是现代人思维，也避不开现实。
直到又一声门响，才让他从脑补中恢复清醒。
“安平来了？”温婉的女声及时在耳边响起。
林锐看看眼前的李纨，含笑点头后望向正房正厅。
“父亲来的早，已经等候有一会子。”小寡妇明白他的意思，轻声解释起来，“自前些日子尤家二妹送来消息后，我便及时和父亲联系上，可惜现在翰林院的事情多，只好劳烦你辛苦一趟。”
“没什么，这次毕竟是我求人帮忙！”林锐晃晃手中材料，看一眼十几步外照出正门的灯光，确认无碍后一把搂住她，深深品尝良久才放开，“辛苦你一场，我这就过去。”
李纨含笑点点头，目送他进门后才转身回了后宅。
“坐吧！”见他进门后躬身行礼，正在厅中喝茶看书的李守中没客气，点点头就算回礼，“老夫这次起复，多亏你帮着运作，可惜咱们爷俩都忙的走不开，以至于耽误到今日。”
“大人言重了。”林锐说的很轻松。
他和李家是盟友，从李纨那里也算亲戚，主要目的是互相帮助。
只要能在关键时刻用上，一切都方便，没必要整天腻在一起。
就好比他刚叫的“大人”，其实也能用于至亲的长辈，因为他和李纨的关系特殊，却又不可能叫“岳父”，只好用这个中性词做称呼。
“这些吗？”李守中点点头，指着桌上的材料问道。
“王家的事情。”林锐知道大家忙，没时间绕圈子。
李守中不再废话，伸手拿起一本翻阅起来。
但仅仅片刻后，他的表情已经变得无比凝重。
“你从哪里得来的？”他没有丝毫的客气，“这里面的事情我虽然只是简单翻阅，却也看的出来，虽说大部分可以用银子打听，却也有不少事关身家性命，绝非一般人可以查到。”
“不瞒大人，这些东西虽然到了我的手里，却不是我自己的消息来源，绝对靠得住，只是有些——”林锐并未全说，“麻烦，大人只要知道信得过便好。”
秦可卿的事情肯定得瞒着，现阶段暂时不用担心被算计。
一方面是双方各取所需，另一方面也是王家没啥挖坑的价值。
李守中皱了皱眉，知道轻重便没有再问，只顾低头看材料。
“不错，非常有分寸。”也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缓缓放下，“你是想收拾掉王家在显威营那个儿子吧？足够了，还不会对王子腾造成实质性影响，只是让他难受一阵。”
“哦？”林锐脸色一变，“大人如何看出的？”
他确实详细的看过，但确实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。
“给你这些东西的那位很不一般。”李守中含笑在成摞的黑材料上点点，“里面所有的较大罪状，都是关于王义的，不算多、却足够致命，至少能让他撤职拿办。
其余一大半的东西都是关于王子腾、准确说是王家的家风和内宅脏臭，放在朝堂上无关痛痒，却也能让这位‘九省都检点’大人焦头烂额，哪怕是想要报复都不敢闹大。
偏偏这么些事情，没有一件是致命的，只牵扯到名声，不会闹到生死相搏，甚至不影响王义今后设法起复，非常适合清流的弹劾参奏，当真是好眼力、好手段啊！”
“大人，我看这里面关于王义的罪证，最有用的是贪墨钱粮和吃空饷，考虑到军中......我才想着不报给兵部。”沉吟良久，他很不自信的问道，“看你的意思，这些也不是给兵部用的？”
“看来，我们真是小瞧了外面的眼睛。”李守中轻轻一叹，“本以为你我只见过少少几次，应该不会有谁在意，想不到人家不仅已经发现，连动手的证据都给准备好了。
安平，你是觉得军中各部多少都有此类问题，报给兵部必然会被压下，这才给老夫送来吧？这样确实不错，老夫接下了，至于为你送来消息的那位，你自己去说吧。”
“多谢大人提醒！”林锐很是尴尬，“还有王子腾——”
“他已经无关紧要。”李守中冷笑着摇摇头，“王家自都太尉统制老大人去后，再未出过一个上台面儿的人物，多年来全靠贾家照应才有今日，按理说应该感恩才对。
但这位王子腾大人不然，想要喧宾夺主先不提，横竖不过是贾史王薛四家内部的事情，他竟然还想凭着贾家的人情起势，肖想武勋核心的位置，真以为其他各家是吃干饭的吗？”
“他？”林锐愣了，“想要成为武勋核心？”
“准确说应该是武勋之首。”李守中完全不屑，“他原本在京营节度使的位置上好好坐着，突然外放成了‘九省都检点’，你大概还以为是做了什么错事，被陛下放弃吧？”
“不是吗？”林锐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是他自己不甘心，想要一个从二品位置，借以为跳板，方便往上走走。”李守中一起冷淡，“大周厚待武勋，但朝堂之上文武有别的规矩不变，真正给武勋的位置不多。”
“等同于从二品的实缺——”林锐真的有些傻眼，“只剩一个。”
兵部尚书、武英殿大学士，朝廷六大阁老之一。
现任为镇国公府承爵人、三等伯牛继宗，正当年、致仕还早。
所以，王子腾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，敢对这个位置有想法？
“消息传不到你的耳中，却瞒不过有资格参加小朝会的诸位同僚。”李守中似笑非笑，“所以，王子腾已经不可能再回朝堂，要么陛下开恩，外放他去一方主政，要么——”
就不用再回来，正如他在红楼中原本的下场。
“晚辈明白！”林锐缓缓起身，恭敬的躬身一礼，“多谢大人！”
所以，想整王义随便，而且只需要考虑王家本身，不用担心他们有任何来自外部的支持，文官方面对军中的内斗乐得看戏，武勋这边已经被王子腾得罪光。
李守中对“代为出手”没有任何意见。
“你不用太在意，老夫也有私心。”他并未唱高调，“自蒙恩起复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开始，我虽然借着曾经的交情，重新将各条路子搭建起来，却只有表面、根基非常薄弱。
想要真正坐稳，归根结底还是要靠功绩说话，王子腾和王家堪称最合适的目标，名气够大、内里够虚，本就在我挑选弹劾的范围内，如今有了你送来的东西，无非是更加简单。”
“无论如何，辛苦老大人了！”人家客气，林锐却不能不领情。
李守中含笑点点头，扶着护手起身，直接向外走去。
“你们......万事小心！”只是走到门口，他又顿住脚步扔下一句，说完便大步离开，自有等待的车夫赶来马车，扶着他登车出门。
林锐跟着走到院中，目送马车走远后，亲自上前将院门关好。
“父亲没难为你吧？”大概是被车轴声吸引，李纨走到他身后。
“他只说让我们万事小心！”林锐没回头，伸手将小寡妇揽到身侧抱住，“其实，我对你并没有任何瞧不起，因为我明白，你是为了孩子才这样的。”
“你抽空白天过来，我让兰儿给你磕几个头。”李纨面颊红润。
“这个倒是不用。”林锐知道轻重，“兰哥儿姓贾，这一点没办法改变，宁荣二府的爷们儿但凡还没死绝，就不可能允许家中子弟改姓，反正我不介意名分，倒是你这里，其实没那么麻烦。”
封建时代的“养父子”关系与现代不同，没那么多需要防备小心的麻烦，完全可以当做庶出的亲儿子对待，还不用考虑任何继承权的问题。
他既然选择收下小寡妇，帮忙照顾一个小鬼头没什么妨碍，至于她本人，反而更简单，只要他的价值够高便可，到时候稍微表示一下心思，信不信贾家能自己把她扒光了送来？
“你呀！”李纨羞恼的捶他几下，“真真是个害人的魔星！”
“哦？”林锐低头捧起她的俏脸，“我今日尚未害过你吧？”
“安平——”李纨声音微颤，“随我来吧！”
说完她便一把推开，急急忙忙向后宅走去。
林锐笑着跟上，他连随行的手下都打发回去，自然早有心思。
只是刚进正厅就发现，眼前的情况明显超出预期。
“凤儿？你怎么来了？”他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这位。
“我不是看她有事相求，干脆一起带来方便些？”某辣子没敢开口，李纨含笑接话，“横竖凤丫头没用，耽误不了什么工夫，只一样，她明早必须趁着天未亮回去，你好歹收着些。”
“你这假正经，真真不做人！”王熙凤要是还能忍下去，那就对不起她“辣子”的诨号了，“我当初求你代为牵线的时候，只答应好好伺候，可没你说的那般过分！”
林锐差点儿笑出来，只好强忍住，向旁边侍立的两个丫鬟示意。
平儿和素云已经忍得肩膀抽搐，见此急忙躬身万福后出门。
“怎么了？”话已经说到这份上，他却强压下心中的火气。
因为他非常清楚的确认一点，以王熙凤的智商和情商、最主要是性格，如果能让她这么不顾脸面伏低做小，事情必然很大，而且大概率非常不好办。
“你今天过来，不是说要处置王义的事情么？”李纨含笑解释。
“我让婵儿（尤二姐）来过，给你送了信。”林锐点点头。
“这不就是？”李纨指指某辣子，“听她解释吧。”
“她？”林锐面露无语之色，“除了银子外，她还懂军务？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王熙凤气的扑到他身上，刚想撒泼却被一把抱紧动不了，挣扎半天没用，只好无奈认栽，“我二哥......你可能误会了，他其实没什么坏心思。”
“......”林锐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，“你看我像傻子吗？”
虽然我放话要对付你，虽然我各种瞧不起你，但我是为你好？
“就是......算了！”眼见如此，王熙凤干脆破罐子破摔，“是我三妹让我带的话，我二哥其实就是想让你看看意思，我二叔当初毕竟带过显威营，还是有不少事情能办的。”
“王熙凤、王鸾儿，这名字起的不小啊！”李纨似笑非笑。
林锐一愣，下意识看看她——哪有外人面前叫出姑娘名字的？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但他暂时顾不上、也没兴趣，“可惜现在没法再说，闹到如今这份上，我已经没办法再退让，因为我们都很明白，我和你二哥必须倒一个！”
第68章王熙凤：假正经，他真有那么好？
“听不明白？”林锐无奈的看着某辣子。
“笨丫头，你来的太晚了！”李纨轻轻一叹，主动坐到她身边轻轻相拥，“锐哥儿自当初从江南回京，很快到兵部任职，再到放出消息去显威营挂职，最后到现在，多长时间了啊？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王熙凤还是没理解，“不过是闲话——”
“过头饭可以吃，过头话不能乱说！”林锐严肃打断，“几个月的时间下来，整个京营的圈子里都知道，我已经和你那个莫名其妙的二哥对上，除非一方了账，否则无法调和。”
“这怎么说？”王熙凤急了，“一家子亲戚还能摊上死仇？”
“首先，我和你们王家没亲戚关系——”林锐没说完就被打断。
“姓林的，你什么意思？”王熙凤气的满脸通红，“你把老娘按着舒服的时候，怎么不说没关系？我们王家怎么着你了，让你这么大脸说屁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