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妾室的亲族，什么时候算正经亲戚了？”林锐语气冷淡。
这娘们儿纯粹属狗的，不能给一个好脸，要不然铁定有麻烦。
王熙凤愣住了，半晌才缓缓坐下，丹凤眼慢慢落下泪来。
“是啊，我贱！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放着好好的荣国府少奶奶不做，躺着让你当婊砸用，还被左一个看不起右一个瞧不上，见了你只配‘爹爹’、‘主子’乱叫。”
“凤儿听话，现在你就老老实实告诉和我说明白，到底是哪个二球玩意儿，给你二哥出了这么个让人笑掉牙的馊主意？”林锐用力拥着她，语气软下来，“他就没想过退路吗？”
“我三妹原想着，让你看见厉害，然后再谈合作。”王熙凤抽泣着依偎在他的怀里，“谁知道你这狠心短命的东西，生生耗了这么些日子，愣是一句都不接，还让我们王家怎么办？”
林锐这才明白过来，感情人家拿他当小白，玩套路想制住呢！
请客、斩首，收下当狗，没毛病，问题是你们配吗？
配钥匙不？三文一把、十文三把。
你配几把？
“你们王家是不是太高估自个儿了？”所以，他被气的当场笑出来，“王子腾早就滚去九边，在京城几乎没剩下多少人脉，还要除去王义用掉的，我特么脑子进水，要和你们一起折腾啊？”
“你们林家好多少？”王熙凤极为不满，“林姑父早死了！”
这话......表面上好像也没什么毛病，林家和王家都到了关键时刻，一步悬崖一步天堂，能过去什么都好说，过不去就得没落最少一代，这时候两家搭线非常合理。
但是，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。
“傻蹄子，你怎么就不长进呢？”李纨缓缓坐在她另一侧，温柔的将她从某人手里“夺走”，“正因为林姑父不幸遇害，安平才能完全接下林家在陛下眼中的恩泽。
他今年不过二十来岁，按照常理推算，最多只是刚刚高中进士及第，放到翰林院养望，区区七品而已，或许熬上两年，能够蒙恩放出去，任职同级的实缺。
运气好去六部做个所正，差些到都察院做个监察御史，再差的还有经历、都事、主簿等等，最差就得放到外面任职，做个一辈子不见得能回京的县太爷——安平如今做的什么？”
“我记得你说过，是正五品的郎中。”王熙凤似乎明白什么。
“这样的好位置，哪怕是一开始遭了算计，被当成弃子扔到兵部衙门里任职，你以为能太平？”李纨轻轻一叹，“全因为林姑父遇害的事情过去不远，其他人不方便做的太难看罢了。
林家勉强也算勋贵出身，只是在前一代丢了承袭，如今他既然进入兵部，又不好弄的太难看，这才让武勋捏着鼻子认下，再凭他的能耐拼出一条路子，时至今日已是稳稳的四品挂职。”
“你们王家还剩下什么？”林锐语气冷淡。
“我二叔——”王熙凤依旧叫嚣。
“他这一辈子，都不可......嗯，非常困难。”林锐毫不客气的打断她，将刚才李守中的分析选择性说了一点，末了才在两个美妇人震惊的表情中补充，“现在明白吗？王家比我困难多了！”
这话也不算骗人，王子腾的位置比他高的多，掉头更困难。
“怪不得、怪不得！”不同于傻掉的王熙凤，李纨喃喃自语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林锐奇怪的看着她。
“凤丫头，你有个好妹妹啊！”李纨轻轻一叹，“她怕是早就看出问题、至少已有未雨绸缪的心思，这才故意和安平玩起了‘欲擒故纵’的把戏，真正目的就是把他拉到王家这艘船上。
我们整日在他身边，什么没脸的事情都做过，自然容易忽视他的优秀，外人眼里可不会如此，因为他已经是正四品武散官、正五品实缺郎中，却只有二十来岁，妥妥的金龟婿最佳人选。”
“假正经，他真有那么好？”王熙凤明显当局者迷。
“傻子，你一开始和他打交道，听了谁的话？”李纨笑容古怪。
“自然是——”说到这里，王熙凤自己先僵住了。
“你姑妈？”林锐皱了皱眉。
对于王夫人，他真的一点儿好脸都不会给。
王熙凤总体不算坏，也不傻，就是没啥眼力见儿，而且从小受的是封建思想灌输，高人一等自然不会拿下面的人命当回事，看不长远肯定经常贪小便宜吃大亏。
王夫人却是“聪明的傻子”，一直用自以为很聪明的脑子，专门去干让人无语的蠢事，整个红楼中除了秀优越，几乎没干一件、哪怕是一件正确的大事。
作为一个母亲，她养出一个傻叉；作为一个儿媳，她一直和婆婆对着干；作为贾家二房当家太太，她始终站在王家的立场上；作为一个贵妃的母亲，她全程没帮上女儿一点儿忙。
作为荣国府内宅的前期二把手、后期一把手，她一生都作死。
家有贤妻夫不招祸，娶妻不贤遗祸三代。
很有意思的是，贾家内宅真正掌权的娘们儿，没有一个聪明的。
不，应该是都特么太“聪明”，以至于除了内斗没别的事情。
“还有鸾儿！”王熙凤羞的满脸通红，面颊滚烫抬不起来头来。
“包括你跟我的事情，也没瞒着她吧？”林锐被这傻娘们儿弄到彻底无语，“你行，真是王家的好女儿，都特么混到这副鸟样，还在为娘家做贡献呢？”
“你没告诉我们太太吧？”李纨无比严肃。
“我还想多活几天呢！”王熙凤吓得急忙摇头。
“你那个堂妹很聪明，不会再把事情传到别人耳中。”李纨总算松了口气，“要不然，你能不能活下去得两说，她嫁不出去应该是可以确定的事情，更别说自己相女婿。”
“你是说，她看上我了？”林锐很好奇，“我还没见过她呢！”
“你呀，自己也是当局者迷。”李纨松开王熙凤，主动靠在他怀里蹭了蹭，“二十来岁的正四品啊，放眼全天下有几个能越过？就算在武勋之中，四王八公各家的公子哥儿也比不了。
我们老太太可没少打你的主意，可惜现在都知道，你和林妹妹早早定下白首之约，还是林姑父生前定的，一家子亲戚不好弄的太难看，这才让家里三个丫头没了办法。”
林锐笑笑没说话，却是想起了三姑娘探春。
“不就是正四品吗？”王熙凤不屑的撇了撇嘴，“裘良——”
“五城兵马司指挥使、手下管着东西南北中五个正六品的兵马指挥司，自己是正四品实缺、位低权重，放眼京城都称得上正经大员、陛下亲信。”李纨微微一笑，“多大岁数了？”
“三十——”王熙凤刚开口就卡住、表情讷讷，“多了吧？”
“有多？怕是已经年近不惑。”李纨白她一眼，“安平确有不如。”
王熙凤被怼的说不出话来，她再傻也明白，二十多的正四品和快四十的正四品完全没法一起讨论，后者比前者最少差上一个档次。
“所以，我就这么被盯上了？”林锐哭笑不得。
“鸾儿妹妹的心思不复杂，让王义放话吓唬，那时候你刚刚入京没多久，连位置都没坐稳，肯定不好办。”李纨继续解释，“但你们林家和王家都与贾家有亲戚。
按照常理，你应该通过荣国府联络王家，两下里搭上线之后好好谈谈，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方便，王义是显威营千户，你是武库清吏司郎中，事情说开自然落下交情，这不就来了？”
“谁知道你这狗东西，竟然一句没接。”王熙凤气哭了，“也不知道哪来的大脸，对我们王家左一个瞧不上右一个看不起，拖来拖去几个月，愣是僵持住。”
“安平，你早就看出王家的问题了？”李纨很好奇。
林锐表面淡定，内心却无比汗颜。
他能看出个屁问题！
说白了，他就是全凭对红楼的“先知先觉”，明白王子腾和王家都一样，全是吃枣药丸的棺材瓤子，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搭理过，更不可能去上那台注定直奔地狱的灵车。
类似的还有史家，他至今连史湘云都没见过几次，并且全是简单招呼一下那种，不是他讨厌这妹子，而是暂时惹不起，与其搞得大家难受，不如先稳稳再说。
什么？“官配”卫若兰？
林锐有十二成把握，卫家现在对史家没有丝毫兴趣。
若无意外的话，应该是后期两家联姻合作，然后一起嗝屁了。
哪怕是贾家，他都没有完全疏远，因为宁荣二府毕竟还有祖上传下来的人脉、身份和地位，只要不是自己作死，一个早已没落的武勋世家罢了，真的没啥收拾的必要。
留着还能展示皇家恩典，抄家反而显得太过难看。
如今有他的身份压制，有贾敏拿走大半的贾家后院外交，贾母就算想要作死，能力也被打掉大半，稍微出点儿力就能解决，省的三春......嗯，四春妹子难过。
到时候就可以“小女子无以为报”了。
当然，这只是他心里的想法，肯定不会告诉眼前两个美妇人。
“你知道也不说？”王熙凤却气的不轻。
“我说了有用吗？”这一点林锐毫不客气。
“安平，王家再怎么说也是老亲，做的太难看不合适。”扫一眼表情僵住的某辣子，李纨轻声劝道，“你刚才不是说，把材料都交给父亲了吗？对后果应该有所预估吧？”
“王义的位置肯定没了，但性命无碍。”林锐没隐瞒。
“你这狠心短命的狗东西！”王熙凤哭的美目红肿，“我怎么就让你给祸祸了，舒服完还这么狠心，我们王家就剩下......你都不给留着，我......我咬死你！”
“基本不影响以后起复。”林锐赶紧补充说明。
但在内心深处，他其实非常明白，王义、王家都很难再次起来。
看看眼前张牙舞爪的某辣子，林锐干脆将她一把抱紧。
望着眼前委屈巴巴侍立的丫鬟，秦可卿忍不住笑出来。
“小蹄子，这么些天还没想通呢？”她轻轻一拉丫鬟，将她带入怀中说道，“锐大爷是个有能耐的，岂会因为一时之欢耽误真正的大事？我那日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。”
“奴婢都......人家还不要。”瑞珠确实很受打击。
“今天你不是看到消息？”秦可卿似笑非笑，“大婶子去了。”
“奶奶是说，锐大爷和李家搭上了？”瑞珠没敢耽误正事。
“以前只是猜测，现在可以确认了。”秦可卿点点头，“消息上不是说的很清楚，那院子是西府里兰哥儿用来读书的，今晚来了一位老者，不认识却让大婶子亲自迎接？”
“李掌院？”瑞珠再不明白就傻了。
“我让你送给锐大爷的消息确实有算计，这会子应该已经被看出来了。”秦可卿点点头，“你明天一早......嗯，算了，用过早饭后再去一趟，替我送个消息。”
“奴婢怎么说？”瑞珠美目一亮。
“就说我在咱们院子里等着，一切全凭处置。”秦可卿微微一笑。
“这......锐大爷生气不来怎么办？”瑞珠不太放心。
“傻子，忘了咱们的用处？”秦可卿非常自信，“他会的！”
“嗯！”
第69章林黛玉：穿不穿顶什么用？
次日凌晨，寅正（四点）刚过。
相比于严冬，二月底的昼夜长短已有不小的变化，天色甚至等不到卯初（五点）就会逐渐变亮，荣国府百多号奴才，总得有人早起忙碌，哪怕天气再冷都一样。
李家小院的后宅中，气氛却不同于房外的酷寒。
“好凤儿，辛苦你！”林锐长舒一口气，任由怀中的王熙凤死死搂住，半晌才感觉到松开，“你现在还是不方便，只能趁着夜色先回去，西侧门留着吧？”
“那里没有门房，惯是随意安排的。”李纨温柔抚过依旧轻颤的某辣子，代她回答道，“这道门本就是为了方便内宅安排人出门才开的，我又让素云先回去候着，不会有什么麻烦。”
“内眷出门？”林锐一愣。
“说什么呢！”李纨白他一眼，“内眷们也有私事，若是每次安排个丫鬟婆子出门，都要穿前院、走角门甚至侧门的话，许多事情肯定不方便，留个小门更合理。
不设门房、只留门闩，原也是因为这个，西侧门本就在荣禧堂院内穿堂和老祖宗院门前一线上，属于内宅，贾家下人但凡不是活腻了，定不会有谁敢去。
门外的巷子也不会有外人，整条巷道内甚至没有一个朝东开的院门，还有在东府的东侧门外巷子也一样，这两条再加上两府之间的一条，三条都算贾家的私巷。”
“狗东西，真真不饶人！”王熙凤总算有力气说话。
“凤丫头，你可是刚叫过‘爹爹’。”李纨笑着调侃。
“你又差多少，好姐姐？”王熙凤羞恼的拍她一下，“老娘整日里被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说什么‘辣子’，却没想到你这假正经也有不要脸的时候，哪有跪着求男人......呜呜！”
“天色不早了，你还是快些回去，省的天亮后麻烦。”李纨若无其事的纤手一伸捂住她，俏脸上的羞意被刚刚放飞后的残红掩饰住，正好看不出来，“平儿，还不伺候你们奶奶起身？”
最内侧一直没说话的丫鬟急忙坐起来，动作绵软的翻找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