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——”牛犇一脸尴尬。
“下面的卫所哪里还能抽出马军?”陈也俊脸色难看。
“一点儿都抽不出来?”想了半天,他觉得没那么严重。
犄角旮旯的卫所肯定不行,京畿地区的不至于吧?
“以侯(孝康、修国公府承爵人)大哥的通州卫举例,他手头上的马军只有不到三个百户,步卒一个千户不到。”牛犇苦笑着解释,“再留下看家的人手,能调出来最多也就——”
“两个百户马军、一个镇抚步卒。”林锐彻底无语。
“他只答应了一个百户马军,步卒倒是没问题。”陈也俊郁闷的点点头,“石(光珠、缮国公府承爵人)大哥也差不多,但其他各卫所哪还有马军,步卒基本能调出两个百户左右。”
“还行!”林锐只能强忍砍人的冲动,“现在一共凑出多少?”
“一共——”牛犇很不好意思,“因为需要就近调集,河间府周边十六个卫,经过这段日子的传信,步卒倒是凑出了四个千户还多,确实足够各处进驻,马军却不太够用。”
“多少?”林锐隐隐觉得,恐怕不只是“不太够用”。
“六个百户!”牛犇尴尬的差点儿抠出三室一厅。
“算上密云卫和通州卫的两个百户?”哪怕是早有猜测,林锐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爆发了,“十六个卫,只凑出来四个百户马军,等于一个卫不到三个小旗?这特么贪的过分了吧?
行,就算是这样,对我们来说也不算难,反正就是要骑兵,五威营其他四家各抽出两个百户精骑,加上六个百户马军,算上神威营的精骑千户,两千多骑兵呢,扫荡驴骡乱军能有什么问题?”
“神威营不用说,立威、振威和扬威三家也都答应了,就剩下显威营。”这一次,牛犇的回答毫不迟疑,“一旦人手凑够,再准备两天,我们随时可以赶往河间府灭贼。”
“那不就.......嗯?”林锐终于意识到不对,“郑总兵没答应?”
他如今所在的就是显威营,总兵官郑恒。
“他让我们来找你。”陈也俊也很尴尬。
“我?”林锐气笑了,指指勉强跑齐的新兵喝道,“我敢给、你们敢用吗?”
步兵会骑马,不代表就是骑兵了!
“所以,我们想问问战马的事情。”牛犇很干脆。
“不可能!”林锐丝毫没有客气,“北静王府哪辈子还会再给?”
“锐兄弟,不是为兄让你为难,而是现在没办法。”陈也俊急忙劝说,“显威营的骑兵千户你知道,不会比你这里强多少,一样不顶用,如今郑总兵什么都不争,我们不好说硬话。”
“所以,你们就到我这里欺负老实人?”林锐的脸色冷下来。
“听说,你上月底给了定北军三门飞雷炮?”牛犇突然说道。
“要不然,你以为我是怎么说服北静王爷给战马的?”林锐淡淡的看着他。
“所以,父亲并未说什么。”牛犇的语气极为严肃。
匠作营虽然是武库清吏司分管,但绝对属于兵部,这点毫无疑问。
火器是国之重器,绝不允许私相授受。
如果上纲上线的话,林锐私自“下拨”足足三门火炮给定北军,不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毙了没商量,但因为他换回了一千匹战马,且与兵部平分,这么大的好处自然遮掩了问题。
可是,如果牛家不讲规矩、非要“严办”呢?
“牛大哥,这就没意思了。”很可惜,他并未当回事。
牛继宗当然可以下令直接办了他,但这可不是一句“坏规矩”能形容的,因为兵部在拨付军器装备时,必然区分亲疏远近,比如京营先得、外面再说,又比如自己先吃饱、苦一苦大头兵。
这样的账目,在案牍库有的是。
真想闹开的话,林锐当然会死,牛家也别想活。
“所以,我带来这个!”牛犇舒口气,直接递给他一份公文。
“锐兄弟你看——”陈也俊一脸焦急。
林锐翻开公文只扫一眼就确认,这是给定北军拨付飞雷炮的批文。
足足九门,包括他当初答应的六门和上月底的三门。
“战马没的商量。”沉吟良久,他依然很坚决的摇头,“不过,相信你们也都知道,小弟从江南带回不少银子,两个马军百户对吧?两百四十匹战马我出了,一万五千两足够了吧?”
能骑乘的快马不贵,一匹五十两顶天了,真正的战马少说百两开外,最主要是有价无市,他不可能傻的按这个计算,这里面的道理大家都明白,至于兵员,他相信根本不算问题。
陈也俊表情一亮。
“锐兄弟为难了。”眼见如此,牛犇一脸歉意,“你要明白,此事必须是五威营各家一个不少,否则将来不好说话,显威营混乱,除了郑家就是你,你若是不担着,事情不算完。”
“可是,这件事不该我担。”林锐严肃的看着他。
“河间府战事若成,显威营的功劳算你的。”陈也俊急忙开口。
“没用。”林锐立刻摇头。
他刚提拔,现在不论立功多大都不可能再有重赏。
“暂时只能如此。”牛犇没客气,“此事牛家记下了!”
“可!”林锐这才点头,“我还得再增加点儿人手。”
牛家的一个人情,价值确实超过一万五千两银子。
“你养得起?”牛犇一愣。
“锐兄弟,养兵不便宜。”陈也俊好心劝说,“你手里两个千户,都是按照步卒拨付粮饷,全到手也就能养一个镇抚精骑,现在真正拿到的也就六成吧?你已经贴钱,再花可太高了。”
“我之前考虑错了,骑马铳手用战马太奢侈。”这点是林锐近期所得,“所以我准备养八个百户,三个用战马、五个用快马,多出来的战马留作损耗,尽量这月底初步成型。”
“快马的事,这次我会一并安排好。”牛犇立刻表态。
“行!”林锐笑着点点头,“宫里呢?”
“我们现在就回去送信。”陈也俊确实很着急。
“父亲今晚入宫向陛下禀报。”牛犇表情复杂的回头看看京城方向。
那就是没问题了。
把量着手中的红笺,孙皇后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娘娘,林姑姑的消息已经送来有几天了。”元春轻声劝道,“庄仪殿下在林府住了足足两个月,再拖下去实在难看,奴婢打探过翊坤宫那边,听说是贵妃娘娘生气没人敢提。”
“曦儿这丫头虽说直性子,脾气倒是和她那个亲娘对得上。”孙皇后笑着放下红笺,“罢了,我这个做‘母后’的不能一直看热闹,这样吧,近几天你挑个好日子派人去接。”
“娘娘放心!”元春这才松口气。
“担心他?”孙皇后似笑非笑。
“娘娘!”元春急忙躬身,“奴婢只是不想娘娘难做。”
“她那个亲娘都不急,我这个母后急什么?”孙皇后轻轻摇头,“真可惜了这丫头的出身,许多事情我不太方便,若不然,给皇儿多个玩伴挺好,还省的翊坤宫那边整日矫情‘儿女双全’。”
元春低着头,全当没听见。
“行了,现在这样吧,你记得,接那丫头回宫的前一日,安排他回来见我。”孙皇后伸个懒腰,却一句话让侍女脸色猛变,“什么鬼样子?忘了戴权刚刚送来的消息了?”
“区区几个乱贼,娘娘何必在意?”元春不想这样。
“本宫是让他说说看法,顺便也看看他的能耐。”孙皇后皱了皱眉,很不满的看着她,“你只管安排好,切莫耽误了,听说他在军中颇有建树,正好一起问个清楚。”
“......是,娘娘!”元春无奈躬身。
第77章林家!
数日过去,上旬将尽。
林锐赶回家中时,已经是申初(十五点)之后。
“确定了?”他没再去别处,直接到后宅询问,“曦儿她——”
“你看看!”贾敏轻轻一叹,将一只粉红色纸笺递给他。
信息没什么意外,就是通知要接走小公主,而且走的不是什么“懿旨”之类正规手续,仅仅是一张姐妹间传消息的短笺,既能把事情办了,还不会太明显,但也不是没问题。
“这真是——”林锐表情古怪的打量着纸笺,“皇后娘娘写给你的消息?”
粉红色?
少女心爆表啊!
问题是,皇后和贾敏是好姐妹,两人的年龄只相差一两岁。
三十多的半个老娘们儿——咳咳,不敢这么说,眼前还站着一个呢。
但是......少女心?
皇后娘娘,你的母仪天下呢?你的端庄贤淑呢?
按照封建时代惯例,世家大族女性一旦过了三十岁,基本都会很自觉的让出“陪侍权”,甚至还会主动给丈夫纳妾,以后的自称要换成“老妇”之类,皇后再高贵也跳不出去。
虽说林锐没敢问,但只看贾敏就能猜出一二,还在江南时,她每月最多也就和林如海同住一两次,而且是多年前开始就确定“纯素”,其他时间基本都是另外两个小妾服侍。
夫妻二人已经是公认的恩爱、亲近了。
皇帝和皇后的话,估计也就初一、十五两个定例,只看凤藻宫仅有大皇子陈琢一个子嗣、下面连兄弟姐妹都没有,就明白这对“天下第一夫妻”没啥例外,基本只剩形式上的东西。
然后......少女心?
“你知道事情就行,问那么多作甚?”贾敏面颊微红,劈手一把夺回纸笺,“时间就定在明日上午,黄历上说日子不错,这会子,曦儿丫头还在花园呢,家里姑娘都过去安慰了。”
怪不得整个院里都那么安静。
不对!
“敏儿,你给宫里的纸笺是什么颜色?”看着美妇人明显过大的反应,林锐心中的八卦念头顿时暴涨,先看看周围,确认只有一旁侍立的红玉,这才上去搂住她笑道,“我看看!”
“后面都等着呢,你还不过去!”贾敏一把推开他。
“哎,怎么了?”林锐假装不懂,上去将她横抱起来,坐回长榻才扔给红玉一个眼色,目送丫鬟忍着笑出门后低头吻住美妇人,半晌才舍得放开,“我就是问问你的纸笺罢了!”
“红色的,怎么了?”贾敏羞恼的挣扎几下,当然没啥用。
“哈哈哈!”满足八卦心思的林锐顿时笑的很开心,“我的敏儿也有长不大的时候啊,没关系,有我在,你自然可以如此,我就是很好奇,皇后娘娘为何......额,我不是说不行。”
“是吗?”贾敏古怪的看他一眼,让他心里总觉得不对,“别忘了去花园,一家子现在就缺你,曦儿虽说天真可爱,身份到底摆着呢,所以我才让你回来,今天算送行,明日再告别。”
“可是我做的哪里不对?”林锐急忙追问。
“你林大人哪里会有不对?”却不想贾敏白眼一翻,轻轻推开他坐起来,“再就是刚才那份娘娘的‘手谕’,你还没看完吧?最后有一段别忘了,今晚去东安门外交代几件事情。”
这话听着,怎么有点儿像“规定、规定”似的!
“你说不说?”林锐怎么可能惯着?
“安平——”感受到愈发向下的大手,贾敏浑身一僵,连声音都带着颤抖,“饶了我吧,别再这样,我们真的不该如此,后面一群丫头都在,若是被她们看到什么,我还活不活了?”
看她发红的眼圈,林锐默默收手,低头用力吻住。
“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。”半晌,他终于抬起头。
“其他的我不说什么,今后你去东安门外院子的时候,对碰到的任何人都要尊重些才好。”贾敏认真的看着他,“毕竟都是宫里出来的,就好比前院那些仆婢,你可曾见他们放肆过?”
“没事,我会注意的。”听到这话,林锐用力点头。
他当然知道,前院那些人有多小心。
比如,他的马车赶到时,大门就会打开,他愿意下车的话,肯定会有人放脚踏,不愿意也无妨,接手的男仆立刻赶车到东侧穿堂,随即退开避让,绝不多看一眼,待他离开再把马车拉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