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孙若晴和元春，从来都是马车进后院、其他人避让，不管她们去的是谁，都会在下车进屋后，才会有人牵走车驾，全程不会有任何人多看一眼，从皇宫赶车出来的车夫也一样。
陈曦坐车来家里的时候，车夫、车驾同样如此。
不该问的绝对不问，不该说的一句不说。
错一步，代价可能就是一条命。
当然，他和那些仆婢肯定不同，因为林家和孙皇后乃至孙家是盟友关系、只是以孙家为主，双方只要没发生根本性的利益冲突，就不可能会闹翻，这样一来，些许细节不会有谁追究。
哪怕是孙若晴这样的高级女官，其实也属于“代价”。
他没想到的只有一点，“方向不对、做的越多错的越多”。
“你知道便好。”贾敏的表情有些复杂，“好了，快去吧！”
林锐点点头，轻轻与她吻别。
等到赶到的时候才发现，正如贾敏所说，现在的后花园绣楼有些“拥挤”，平日里看着不明显，大家聚到一起时才显出问题，因为人真的有些多、很多。
就在客厅中，主位空着，大概是妹妹们方便说话。
东侧长榻上，陈曦委屈巴巴的靠在林黛玉怀里，后者正和薛宝钗一左一右安慰着，长榻后面侍立着紫鹃、雪雁和莺儿，三个丫头全都没说话，却都一脸不舍，爱怜的看着小公主。
西侧长榻上，妙玉轻轻搂着薛宝琴，两姐妹含笑看着对面，小船娘还会时不时插句话，长榻后侍立着邢岫烟和极少说话露面的香菱，上次刚接来的袭人正和晴雯一起负责茶水点心。
再就是尤二姐和尤三姐，一人一个绣墩在长榻外侧对坐，但以她们姐妹的身份来说，显然是插不上话的，只好跟着赔笑，以至于明明很宽敞的客厅，此时竟然显得不怎么够用。
眼见林锐进门，妹子们齐齐露出笑脸。
嗯，陈曦、林黛玉例外。
“锐大哥回来了？”薛宝钗款款起身，向他使个眼色，“这不是，曦儿妹妹正闹别扭呢，你看是不是好好劝几句？”
“辛苦大家了！”林锐哭笑不得。
却不想他这话一说，妹子们齐齐甩他一个白眼。
别说，看着挺有意思的。
“都杵着干什么，不嫌吵吗？”陈曦大发雌威。
“是，殿下！”其他妹子齐齐起身，笑着万福后告辞。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林锐一愣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因为他非常确认，她们都有些“松口气”的感觉。
“怎么，你还想开‘百花大宴’啊！”妙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，却不着痕迹的向着小公主努了努嘴，“整日里贪心不足，现在报应来了吧？还不去跪着请个罪，等着宗人府的板子吗？”
这妹子向来刀子嘴，明明是提醒，却也说的如此刺耳。
看来是陈曦发脾气了。
“抱歉，我来晚了。”想到这里，他向不住绣楼的妹子们挥挥手，待她们出门后才笑着走上去，和林黛玉左右分坐，一起搂住小公主，“我的殿下，回家应该是开心才对吧？怎么还闹上了？”
说完他又给长榻后的紫鹃和雪雁使个眼色。
两个丫鬟一脸感激的万福后退出。
陈曦又不傻，还能看不出他的安排？
“哼！”但她只是发点儿小脾气，并未揭穿。
“有什么不妥吗？”林锐轻轻贴脸香一口。
“母妃......母妃还是没说话。”陈曦忍不住又哭出来，“我都在外面住了快有两个半月，她就是不管，若不是母后看着实在可怜，难不成我就这样住下去吗？还说要给她带什么礼物，呜呜！”
“你呀！”林锐哭笑不得。
林家和吴家有仇，但双方“大人”都很默契的瞒着眼前的“孩子”，这就导致一个很蛋疼的问题，没法解释两家的关系，于是只有小公主迷糊，什么都不知道，还觉得自己委屈。
偏偏他不想、也不能打破这份默契。
直到现在为止，林、吴两家依旧没有公开闹翻，私底下的事情另说，其实这才是朝堂斗争的常态——斗而不破，互相留着面子，就像吴家和李家一样，刀子要捅，见面后照样要笑。
类似的还有后宫，“姐姐妹妹”不妨碍生死之仇。
但小公主显然没这个智商和能力，一旦知道真相必然闹翻，偏偏她的身份很特殊，绝对不应该出现没法收场的乱子，这才导致了林、吴两家默契隐瞒，同时也尽量照顾她的情绪。
可惜，不一定都能照顾过来，比如眼前这次。
刚才一屋子的妹子，姑娘小姐都知道真相，但都明白没法和小公主说，丫鬟们不知道也搭不上话，这才导致明明该是充满笑声的送行场合，最后弄到气氛僵硬、难以收场的尴尬。
“锐哥哥，不耽误公事吧？”林黛玉轻声问道。
“有曦儿的事情在，陛下的圣旨我也得往后推。”林锐笑着调侃一句，“刚才说到礼物，可曾准备好了？毕竟是要送进宫里的，事前还得复检一遍，省的弄出不好收场的事情。”
“锐哥哥放心，我们姐妹亲自试过。”林黛玉自然点头。
“那还好！”林锐松了口气，“曦儿，听话，你总得回宫的。”
“锐哥哥以为小妹傻吗？”陈曦很委屈，“还不是母妃——”
“好了！”林锐急忙打断，“贵妃娘娘不该我们多说，你们是亲娘俩，回去还有说不开的仇怨吗？再就是礼物——玉儿，你们准备的什么？先说好，别太大，要不然曦儿不方便带。”
“一套银宝斋京城总号的首饰，一千多两。”林黛玉很是心疼。
林锐点点头，给她一个安慰眼神。
林家和吴家有仇不假，但就算将来斗倒吴伦，也牵扯不到吴贵妃身上，因为她现在最主要的身份并非“吴家小姐”，而是“皇家内眷”，贯穿整个封建时代，这等于上了“无敌光环”。
要不然，岳王庙前的跪像为何没有完颜构？
哪怕吴家败光，理论上也不会影响到她的地位。
林锐当然很反感，但他只能老实。
至少目前来说，他没有任何办法。
“曦儿，开心点。”他甚至还得专门摆出“讨好”姿态，“要不然，你回去后说的不好，让人误会林家苛待怎么办？就算贵妃娘娘不说话，消息传到陛下耳中，你也不希望出现冤案吧？”
“咯咯咯！”陈曦被他逗得笑出来，忍不住挥了几下小拳拳，“锐哥哥说什么呢？小妹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？就是.......不想走，宫里连个玩闹的姐妹都没有，（陈）理弟弟也不好玩。”
“乖，时间还长呢！”林锐只能这样安慰。
“那——”却不想陈曦面颊一红，主动扬起螓首嘟嘴。
“死丫头，不知羞！”林黛玉忍不住打她一下。
林锐没再迟疑，先搂住林妹妹一记长吻，又转头品尝小公主。
“曦儿乖，好好回宫！”也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终于舍得放开两个妹子，“待我将来有资格让皇家赐婚的时候，再接你回家长住，每日里只管和姐妹们高乐，再也不用担心其他。”
“嗯！”陈曦用力点点头。
又看看不大高兴的林妹妹，稍一考虑后主动贴上去。
“么么！”
“噗嗤——”林黛玉只能笑着抱住她。
“姓孙的贱人？确认吗？”吴贵妃的脸色不大好看。
“回娘娘，这消息应该是那边主动透露的。”裘世安用力低着头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，“若无意外的话，定下的是是今天送信、明天派人接，而且并未闹大，一切按在私下里。”
“这死丫头，回来看我不收拾她！”吴贵妃气的脸色难看。
“娘娘！”却不想裘世安“噗通”跪下连磕三个响头，随即认真说道，“请恕奴才僭越，正所谓‘娘亲舅大’，庄仪殿下却宁可去林府也不住在吴阁老的府上，恐怕——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吴贵妃语气冰冷。
“这事儿要是传出去，对娘娘没好处。”裘世安连连磕头。
“起来吧！”吴贵妃立刻皱眉，若是连母女关系都差到这程度，外人怎么想？她只能咬牙，“明日待曦儿回来，以本宫名义给凤藻宫送一份谢礼。”
“林家！”
第78章元春：娘娘，你疯了吗？
当晚，东安门外，孙家小院。
依旧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娇小倩影。
“你这么闲吗？”林锐笑着走上去，轻轻坐在她身边，却没有如往日那般动手动脚，“我记得，这院子是元春搞的，也是她负责才对，怎么每次我来，看到的不是你俩就是你自己？”
“你烦了？”却不想孙若晴扔出这么一句。
“说什么鬼话呢？”林锐哭笑不得，一把将她搂在身侧，想了想干脆横抱到怀中，就当是个大娃娃好了，“我就是听你们的提到过，你在凤藻宫是掌总的，具体事情要元春——”
“她在后面院儿里，要我叫来吗？”孙若晴淡淡的打断她。
“你吃错药了？”林锐完全无语。
“你还是烦了！”孙若晴立刻扬起俏脸，委屈巴巴的看着他，远比一般人娇小的身量配合水润的双眸，谁看了都会心疼，“还说什么一辈子，若是将来当真如今日这般，我还是死了算了！”
“......”林锐无语半天，气的一把捂住她的小脸，“孙若晴，你到底搞什么鬼？这是你的词儿吗？你在凤藻宫伺候皇后娘娘的时候，敢这么说话？还是觉得我收拾不了你，故意上晒？”
“呜呜——”她被捂的不舒服，挣扎也没用。
“老实了？”眼见如此，林锐心疼的放开，嘴里却依然强硬。
“接下来我问的东西，你一定要说实话。”孙若晴冷哼一声，螓首一扭甩他一个后脑勺，幸好没忘记正事儿，“听说这次五威营各部都有不小的动作，足足调出了近五千兵马，可有此事？”
“你从哪里知道的？”林锐却猛的严肃起来。
军队调动是绝对的军事机密，任何时代都不该随意泄露。
眼前的娇小女官在凤藻宫伺候不假，却不该牵扯到军务，别说是她，就算是孙皇后本人，也没资格过问军国大事，去御书房都不能过问政务，否则便是失仪，更别说下面的妃嫔。
当然，规定如此，实际执行中肯定有疏漏。
比如，孙皇后、吴贵妃和周贵妃都有在小朝会上露面的记录。
但是，河间府乱事牵扯到天下安危，怎么小心都不为过，却在商量好兵力调动后区区数日的工夫，竟然连宫中的女官都已经知道，这根本不正常。
连数千人的军事调动都泄密的这么快，谁敢说其他事情能保住秘密？万一出了问题、比如援军还在路上时，就被乱军抓住机会伏击了怎么办？
当然，谁都明白这不大可能，但谁又敢说没有万一？
“你真想知道？”孙若晴立刻皱眉。
“我只想确认情报没泄露到外面。”林锐顿了顿，语气小心很多。
“前几日，兵部牛阁老趁夜到御书房禀报过。”孙若晴深深看他一眼，毫不犹豫的说出原因，“伺候陛下的戴权，你肯定听说过，是潜邸时便跟随的老人，凤藻宫还是能说上话的。”
林锐立刻表情一抽，知道事情大条了。
他能从中看出来，宫中的夺嫡之争已经开始过热。
孙皇后根本不需要军务方面的消息，拉拢戴权只会是为了儿子、大皇子陈琢，类似的还有吴贵妃，一切都是为了二皇子陈理，这两位“姐妹”势同水火。
没有太大意外的话，这两位小殿下中第一个就是未来之主。
关键是，孙家和吴家都希望是自家孩子。
“据我所知，戴总管有个习惯——”所以，他还是想确认一下。
“死要钱？娘娘不止一次夸奖过你。”孙若晴似笑非笑。
林锐再次表情抽搐。
孙皇后娘家家境很一般，根本拿不出多少金银，现在的凤藻宫一派，多亏他的资助才能撑下来；吴贵妃娘家哪怕是当朝阁老，其实也谈不上多富裕，但吴伦是南党首领，有的是财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