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晋升之路 第17节

再加上太上皇本就在位时间够长、年纪够大,偏偏最器重的长子背叛了,老泪纵横之下,导致他本就不轻的眼疾彻底爆发,基本到了无法视物的地步。

“天下岂有四十年之太子乎?”

这话一般都是用来调侃,放在朝堂上却要命,因为这么长的时间下来,满朝文武几乎都已经认可并站队太子,然后突然得知,这个太子没了,以后要换。

尼玛以为是过家家呢?

不论换谁,将来登基都要重用新人,那些“前朝余孽”呢?

结果当然是朝堂不稳,最终逼得太上皇都扛不住,干脆退位了,继位的靖安帝本来没啥机会,所以后宅是按皇子“配置”。

截止现在,他除了在登基后的历届科举中挑选英才,培养起来以备大用,至今的朝堂核心基本没换过。

这些“新人”中,林如海算是最出挑的人之一。

被弄死了,与二皇子有关。

他姥爷是当朝清流大佬,林如海原本拟定的位置是户部左侍郎,目前最出挑的皇子有两个,这里面没掺杂皇家内部的狗屁倒灶?

林锐敢赌倒立拉稀!

“夫人知道的不少。”但他在其中看到了另外的问题。

皇家、皇宫、二圣、夺嫡,这些都太远了,美妇人就在眼前。

“我还在国公府做姑娘的时候,每逢年节大事常随先父入宫拜见探望。”贾敏一脸怀念,“父亲本来想让二哥读书,虽说.....却也因此落下不少交情。

那时候,当今陛下还是安王,同样出了名的喜好读书,我也因此与当时的安王妃、现在的皇后娘娘亲厚,时至今日依然多有书信来往,聊的不就是这些个家长里短吗?”

林锐猛的一惊。

他真的没想到,眼前的美妇人竟然有这么高的交际圈。

“你.....还认识谁?”所以,他连说话都严肃许多。

“怎么,害怕了?”贾敏看出他的担心,很没好气的甩出一记白眼,“先父乃是朝堂公认的武勋之首,我这个做女儿的,自然需要帮衬不少后宅之事,手帕知交肯定会有不少。”

林锐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
很多人以为,封建时代女性都是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”,这其实是误解,属于典型的“不算错也不全对”,纯粹以讹传讹的口水话。

穷苦出身的姑娘没资格享受这“待遇”,从小都得为生活忙碌。

大户出身的闺秀们确实出门少,但她们也别想一直闲着,因为要跟着学习将来的立身基础——“后院外交”、最主要是参与各种交际,打造自己的圈子,回家后还得学习女红、礼仪等等。

不论古今,想要普通很简单,想要出头都得卷,从无例外。

贾敏是巅峰期的荣国府出身、先荣国公贾代善疼爱的嫡出小女儿,毫无争议的“荣国大小姐”,甚至是“宁荣贾氏大小姐”,先天上就有远超绝大多数人想象的最高层交际圈。

现在的贾家,估计也就贾母还能沾点儿边,其他人想都别想。

到底多少没人知道,但要说她和皇后有交情,真的不奇怪。

“看来,回京之后的事情比我预计的简单不少。”想到这里,林锐面露如释重负的笑容,“夫人,不瞒你说,我甚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,如果京城待不住,就尽可能找个离京不算远的地方外放。”

问题是,外放非常容易,想要回京可就难了。

“下放锻炼”的经历确实有用,难的是怎么保证按时调回。

“不至于。”贾敏俏脸露出毫不掩饰的傲然之色,片刻后却又慢慢变得复杂,起身后美目望向遥远的北方,“说到回京,我明白你已经安排好扬州的事情,这一路又是怎么计划的?”

“夫人忘了吗?林家的产业中有水运生意。”林锐含笑说道。

“不错!”贾敏表情一动,“我记得,还是你坚持要开的。”

“不瞒你说,我做这个确实有‘未雨绸缪’的意思,但更多却是为了搭上一条挣钱的路子。”林锐轻轻一叹,“可惜,叔叔的死将这一切全都打断了。”

“金陵薛家二房?”贾敏缓缓点头,“不错,他们一直做这个。”

“当初我打着叔叔和夫人的名义,私下里联系的人家,却让人误以为是林家的意思。”林锐苦笑着叹口气,“甚至连开张后的足足四条百料(五十吨)客货船都是人家白送的。

这两年为了把人情还上,我可是没少帮他们打理丰字号扬州分部的麻烦事儿,毕竟,银子一多伸手的也多,中间难免要打出叔叔的名头,好歹没让人家白忙活。

前几天我就已经去信,请他们代为操办,以前肯定没问题,现在的话,我真不敢说人家给不给面子,但无论如何,多准备几条备用路线总是没错的。”

“所以,你准备先去金陵?”贾敏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“不错!”林锐点点头,“我们银子太多,运河怕是不好走。”

“海路吗?薛家二房确实是做这个的。”贾敏的表情愈发复杂起来,“当初在国公府,我还见过薛家大房的那位太太,算是个内宅好手,可惜没什么长远见识。”

“哦?”林锐考虑片刻才反应过来,她说的是薛姨妈。

“和她那个姐姐一样,两眼只能看三步远。”贾敏毫不客气。

“那什么,你们贾家在金陵不只有薛家这一门交情吧?”人家怎么说自家事都行,他只能转移话题,“我听说真正和贾家交情深厚的老亲是甄家。”

“到金陵后,我会带你去看看。”贾敏点点头,“算起来,当初我刚进林家门的时候,奉圣夫人还专门派人送了不少添箱,一转眼多年不见,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如何了。”

“多谢夫人!”林锐真没想的,眼前美妇人的圈子竟然高到如此夸张的地步,“有甄家出面的话,我们走出江南算是彻底稳了,只是如此一来,会不会耽误夫人的计划?”

说到最后一句时,他的语气明显古怪起来。

“什么计划?”贾敏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“夫人不想死了?”林锐似笑非笑的一句话将她砸懵。

“......”贾敏脸色巨变,猛的转身离开,“我看看玉儿——”

“夫人!”林锐急忙开口拦住她,“我知道你担心.....许多事情上都信不过我,我也知道你这段日子安排了不少手段,所以更要提醒一句,自己的女儿还是要自己疼。”

“只是玉儿吗?”贾敏回身后严肃的盯着他。

“夫人明白的!”林锐没有掩饰。

贾敏顿时僵住了。

“安平,你还年轻,一定要想清楚。”良久,她表情复杂的与他对视,“这世道从来都不简单,不要给自己背上抹不去的污点。”

“不简单吗?”林锐深深看着她,“其实也简单。”

气氛一瞬间凝固起来。

半晌,贾敏突然转过身,急急忙忙向暖阁跑去。

金陵,紫金街。

两座看起来并无多少出众的大宅并排矗立,外形上除了细节有所区别外,基本算是一样的,其中,东侧一座的大门上,挂着“积善之家”匾额,落款用的是私章,似乎是一位大人物手书。

西侧宅院的大门之上,干脆连匾额都没,只挂了一副风景画。

这里当然是天下闻名的大商——金陵薛家两房宅院。

“蝌儿,你来看看这个。”西侧薛家二房的正院书房中,一个脸色灰暗、似乎身患重病的老者语气虚弱,边说边将几张信纸递给眼前的年轻人,“看完后告诉我想法。”

青年立刻恭敬的接过信纸,认真阅读起来。

“父亲,孩儿听说林大人前些日子遭了——”半晌,他很不放心的将信纸送还,“按理说,此事应该是捅破天才对,偏偏这么些日子下来,竟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,恐怕不太干净。”

“不错。”老者点点头,“可惜林如海一世英名,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,这么大的事情还能被压的毫无声息,至少也得是京城朝堂上的手笔,你有此担心是对的。”

“父亲?”年轻人立刻明白,自己没想周全。

“不要忘了,咱们薛家在扬州的生意多蒙林家照顾。”老者用力做了个深呼吸,“朝堂上的大人们可以不要脸,因为没人敢对他们说三道四,我们不行。”

年轻人表情明显一僵。

“父亲的意思呢?”他急忙问道。

“如今林家遭难,偏偏谁都知道他们有银子,内陆怕是很难走出去,这封信是那位名传江南的林锐林安平差人送来,就是想要我们帮忙走海路。”老者面露难色,“确实不好办。

但我们不能真的不管,这样,你以我的名义回信,就说我们薛家虽有难处,也能送他们出江南,接下来只要他们能回到京中,依靠林家的人脉和银子,重新起来是迟早的事情。”

“孩儿明白!”年轻人急忙答应,“只是,我们毕竟要在江南继续做生意,若是帮着送走如此大笔银子,今后怕是会有不少难处。”

“所以,我说的是送他们出江南,而不是送他们入京。”老者当然也有考虑,“这次决不能袖手旁观,若不然我们在江南遇到的就不是难处,而是灾难,那就让琴丫头去吧。”

“父亲,这样一来——”年轻人脸色猛变。

“去吧!”

第23章林黛玉:多谢锐哥哥提醒

转眼已入五月。

天气彻底展现出了江南的特点——阴雨连绵,从上月底到现在多日,小雨竟是一日未停,让整个屋子里连人带东西都显得潮乎乎,相当不舒服。

但是,身在扬州府衙正堂内厅的林锐却顾不上这些。

一封四六骈散的奏章本来就长,加起来足足十折,而且中间又是引经据典又是暗喻比兴,偏偏他的古文素养很一般,看的非常难受,只能逐字逐句的阅读。

“知府大人不愧是两榜出身!”足足一炷香工夫,他才无语的扔下折子,“事情说的如此简单,却能凑出如此多的字数,真是难为你辛苦了小半月。”

“小林大人以为如何?”扬州知府全当没听出他的讽刺。

“还能怎么样?”林锐敲敲奏折,表情不大好看,“但凡是可能引起麻烦的事情,你都避开不说,就连能上报的部分,你也能省就省,除了在四百万两银子上反反复复,还有别的吗?”

扬州知府脸色难看,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。

“小林大人,也麻烦你替我们想一想。”他的语气很不好,“你既然知道‘寒窗苦读’,就该知道本府今天的不易,你也明白林大人的案子到底牵扯到哪里,何必还要如此?

若无意外,本府与扬州诸位同僚都不会有多少前途可言,今生能够再入京城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,为什么还要为远在千里之外的事情操心?就是小林大人你自己,不也没胆量追究吗?”

“是啊,我自己都不敢,何必苛责别人?”良久,他苦笑着摇摇头,重新翻开奏折,敲着末尾十多个署名说道,“好比这里,你们其实也没这么‘兄弟情深’。”

要不然,用得着扬州所有衙门的一二把手全都签字吗?

“小林大人还是留着点儿精力,回到京城再显摆吧。”扬州知府边说边把毛笔递给他,“就当是本府的一点儿帮衬,自从你说出吏部考功清吏司的徐大人后,我就想办法查过。

不错,他确实是林大人的挚友,可惜面对如今的情况,怕是谁也不敢说到底如何,但那也是要回京再说,你应该明白,程家与何家的银子没这么好拿。”

“多谢知府大人!”林锐在三份一样的奏折上签名盖章,又将其中一份收入怀中,“这些日子辛苦,在下说了不少难听的话,将来若有再见的机会,我请你喝酒。”

说完,他就点点头起身,大步向外走去。

扬州知府并没送行,随便拱手就算回礼。

“东翁怕是喝不上他的酒。”片刻后,待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,一个师爷打扮的男子从房外进来,“学生已经听到有人把话放出去,说林家此次回京,最少带了两百万两。”

“倒是差不多。”扬州知府皱了皱眉,“林家的家产不少。”

“东翁,林大人尸骨未寒。”师爷有些不忍心,“林家如今已经只剩下孤女寡母,几乎可以说家破人亡,若是再任由她们......岂不是让人寒心?”

“我刚才说过,程家与何家的银子不是这么好拿的。”扬州知府刚才只是偶尔爆发的一点良心,此时已经完全恢复,“这两家的家产有多少,外人不知我们还不知吗?

如今就这么没了,你猜幕后之人应该怎么补上?我们不过是在中间分些汤汤水水,真正拿钱的是谁?别忘了,不论是数万亩的良田还是连片的大宅,都只能留在原地,我们能装进口袋吗?”

这场饕餮盛宴中,真正吃饱喝足的永远只有地头蛇们。

林家最后处置的产业,自然也是落在他们手里。

“江南大族”和朝堂上有什么关系?

这还用说吗?

“学生多言!”师爷表情猛变。

“安排一下,这两份折子前后分两次送,走六百里加急。”扬州知府不再多话,“还有那四百万两,一定要和扬州卫交接好,不要遗落哪怕是一个具名或者公文,这是我们保命的东西。”

“大人怀疑他们还敢——”师爷脸色发白。

“本府什么都没怀疑,只是按照朝廷的规矩办事。”扬州知府立刻打断他,“再催一催上次抄掉何家的银子,问问为何至今仍然没有向京城起运,不能再耽搁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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