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敏沉默了。
“我会给他带话。”半晌，她轻轻一叹，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下月初，等我帖子！”
当晚，东安门外，吴家小院。
正所谓“几家欢乐几家愁”，至少这个时候，陈曦很高兴。
因为她正在拔步床中快乐的翻滚。
“多谢母妃！”良久，她终于舍得跳下来，扑到亲妈怀里。
“你今后出宫，只准到这里来。”吴贵妃依旧板着脸，“有什么需要，尽管让人去吩咐前面院子，那里有常驻的人手，再往前一栋是你外祖的，他有时会因为下朝太晚，便过去落脚。”
“就是那个林家——”吴贵妃尽量控制情绪。
“哎呀，母妃！”陈曦抱着她直晃悠，“女儿就是一个人烦了，过去找姐妹们说话玩闹，又能怎么样？你也说了，前面院子里就有常驻的人手，大不了我过去时让他们护送便好。”
吴贵妃的脸色猛的阴沉。
“随你！”半晌，她几乎咬着牙答应下来，“只一样，不许再留宿。”
“哦！”陈曦一脸不情愿。
很显然，这话连吴贵妃都不信。
“这里是新布置的，因为要的急，没再大动过。”但她并未多说，“你要是觉得缺少什么，只管吩咐前面院子里置办，谁敢不听话就打断他的腿；还有，你提过的侍读和赞善——”
“母妃放心，女儿已经和母后商量好了！”陈曦急忙打断。
“你......也好！”
第87章王熙凤：不认账是吧？
时间进入四月。
按照节气的话，“立夏”已经距离不远，出不了上旬便是，天气总算彻底散去了寒冬的余威，虽说昼夜温差依旧不太稳，到底不至于再有“太阳出来身上暖、太阳下去骨头寒”的毛病。
但也有句话，叫做“乍暖还寒时候，最难将息”。
一片花丛掩映的小亭中，此时已经变成欢乐的海洋，贾府姑娘加上过来做客的林黛玉和史湘云，还有丫鬟随身，以及闲来无事凑热闹的其他丫头，十几个人各寻玩伴、各有欢笑。
“啊咻！”
一个很可爱的小喷嚏后，林黛玉苦恼的揉揉鼻子，从雪雁手里接过绢帕擦拭。
亭中随之一静。
“林姐姐，你身体是不是太差了？”惜春心疼的问道。
“我就是......咳咳！”林黛玉肯定比谁都讨厌这个，“以前在扬州，我虽说从小会吃饭便会吃药，却也没到这份上，可能是新到京城，不太适应这边的酷寒和干燥，感觉加重了许多。”
“可曾请过大夫调养？”迎春少有的开口提醒。
“请过，还是锐哥哥找的太医院，请来了调养的方子，可惜我用着没什么，别人用过都说好。”林黛玉非常郁闷，“也曾请来御医诊治，只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，仅能调养没法根治。”
“不瞒几位姑娘，我们大爷真真尽了心的。”雪雁忍不住表功，“听说是家里的生意连上了王府，和草原那边有路子，这段时间用的药材极多，什么人参灵芝的简直要当饭吃——”
“好了！”林黛玉淡淡打断她，含笑看向羡慕的姑娘们，“别听她胡咧咧，不过是药方罢了，谁家好好的愿意吃那黑黑的汤子？锐哥哥虽说确实找来不少药材，国公府里还能少了不成？”
三春对望一眼，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“你们一个个炫耀呢？”幸好史湘云及时圆场，“林府有锐大哥，这边有老祖宗照顾，就我一个没人疼的最可怜，别说什么人参灵芝的，怕是连柴胡枇杷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呢！”
她不仅说话，还露出一脸凄苦的表情。
结果用力过猛，演的太夸张，不仅没引来安慰，反倒让大家笑起来。
“死丫头，吓唬谁呢！”探春没好气的打她一下，“你要是真想吃，我这里没生病不好找，林姐姐那里定然少不了，不如哪天看她熬完了药，剩下药渣再加把火，留些汤子灌给你！”
“噗——哈哈哈！”
亭子里一众姑娘丫鬟全都笑的前仰后合。
“这也是当姐姐该说的话！”史湘云顿时面颊羞红，扑上去捶打不依。
“嗯.....也不是不行。”林黛玉竟然真的露出“认真考虑”之色，“看她这般可怜巴巴的，倒不如接了去照顾着，什么药渣汤子的提也别提，我到时候多加些分量，分她一碗半碗吧！”
亭子里笑声更大了。
“我要是饶了你们，再不活着！”史湘云气的噘着嘴，上去便要厮打。
“哎呀，云妹妹小心，别把病气过给你！”林黛玉却丝毫不慌。
史湘云脚下立刻顿住，俏脸露出犹豫之色。
“好你个林丫头，差点儿被你唬住！”只是片刻后，她看到林妹妹脸上得意的笑容，立刻反应过来，上去一把捂住她的小脸揉捏起来，“咱们姐妹这么近，有病气过来哪里还用等？”
“呜呜——”林黛玉这才慌了，可惜身体弱躲不开，“二姐姐三妹妹救命！”
“我看，你还是叫你的锐哥哥来救命吧！”史湘云一脸“狞笑”。
只是她没注意到背后，其他妹子全都露出古怪之色。
“看来，我只能亲自出手了！”正好过来的林锐绕过亭子周边的“花墙”，摩拳擦掌走到正打闹的两个妹子旁边，“说吧，你是想文斗呢，还是想武斗？先说好啊，我可不会让！”
“呀！”史湘云窘的说不出话来。
眼见如此，其他妹子全都笑的没了形象。
“锐哥哥，你没去东府吗？”林黛玉怕云妹妹下不来台，急忙上去挽着她圆场，“我记得来之前，老祖宗在帖子里提过，我和娘亲在花园随府里姐妹玩闹，你要去珍大哥那边赴宴。”
“还早呢！”林锐笑着摇摇头，“既是赴宴，怎么也得午初（十一点）过后。”
其实，他是不想去跟贾家爷几个胡混，因为他们昨晚又喝到半夜。
没什么太大意外的话，会芳园中的哪个亭台中绝对狼藉一片，偏偏他也没找到别的去处，还不想到贾母院去听老太太唠叨，只好在花园里随便逛逛，没想到碰上妹子们玩闹。
这也是很多人不喜欢走亲戚的原因，总感觉没着没落。
但又避不开，因为贾母亲自下帖，请他们一家人过来赏花，考虑到年后他就没来过几次，贾敏专门送信，让他抽出一天时间过来，为此还付出不小的“代价”，昨儿晚上让他很是受用。
饶是如此，他依旧招呼几句就跑，宁可干逛都不在那边呆着。
当然，礼教上讲，他这样和姑娘们一起不合适，但谁在乎？
更别说大家本就想和他多聊聊，这样的欢乐中，时间过的很快，就在他以为可以消磨下去时，说话最少的迎春突然发现，园门方向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，正是王熙凤带着平儿。
最主要的是，她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。
“二嫂子，你这是怎么的？”林黛玉不解的迎上去。
“找他！”王熙凤恨恨的一把抓住某人林锐胳膊，拽起来就走。
一帮姑娘丫鬟全傻了。
“哎呀，奶奶！”平儿急的跺脚，却只能目送她们远去，自己留下来解释清楚，“我们刚收到消息......嗯，娘家老爷那边的消息，说是我们义二爷......算了，横竖不是内院的事情。”
说完她就转身，显然是准备追上去。
“平儿姐姐，你想急死人吗？”最近的探春急忙拽住。
“义二爷已经外放！”眼见走不脱，丫鬟轻轻一叹，“显威营的差事丢了。”
“啊？”几个姑娘齐齐变色。
这边，林锐无语的被她拽着，一直走出上百步才罢。
就在他以为还要继续时，却被推着进了一处隐秘所在。
假山。
这里算是整个荣国府的“制高点”，三座太湖石堆出来的“石柱”对向内倾，最终在顶点处相互架住，稳稳形成一座“基底”，然后在“山顶”种上灌木，配合石头上的绿草很是美观。
周围又以花丛掩映，只留窄窄小路，形成了一处半封闭“山洞”。
两人进来后，王熙凤也不说话，一双丹凤眼死死的盯着他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感觉再拖下去的话，说不定自己真会被眼刀“凌迟”，林锐只好上前两步就要拥住她，“我好不容易闲下来一天，被你们老太太拉来，怎么又被你给恨上了？”
“滚蛋！”王熙凤一把划拉开他的胳膊，俏脸涨红继续瞪眼，“姓林的，你现在得意了吧？我二哥好好的差事，被你折腾没了不说，现如今连商量好的位置都没能坐上，京营都待不住！”
“又特么发生什么了？”林锐一愣。
“你会不知道？”王熙凤气的哆嗦，“要不是你这狗东西——”
“好了！”林锐彻底不耐烦，脸色猛的沉下来，“他算个什么玩意儿，也配让我专门耽误工夫针对？再说了，是我先挑的事儿吗？还不是他自己没脑子，非得和我对上，搞得下不来台？”
“那你也不能这么狠心！”王熙凤哭着蹲在地上。
“他不是外放定州卫吗？”林锐没明白，“早就说好的！”
“什么定州卫，是德州左卫。”王熙凤真的很伤心，“我听鸾儿讲，那里虽说刚出北直隶、就隔一道边界，却已经不属于京营的管辖，我二叔的人情半点用不上，我二哥只能靠自己了！”
“嗯？”林锐真的懵了，“不会吧？我当初可是和兵部那边都商量过，还是他们提醒的，说王家也属于武勋，闹的太大不合适，让我收着点儿，不要下狠手，你们是不是又作死了？”
“你在说什么屁话？”王熙凤猛的站起来，“我们能怎么样？”
“武勋有个惯例，凡是圈子里的人，一般都会尽量留在京城，最差也不会出京畿的范围。”林锐好心提醒，“常说的‘京营’大致就是这样，除非你们自己又作死，否则不会坏规矩。”
“没有吧？”王熙凤愣住了。
她虽然没啥眼力见儿，但也知道一些基本常识。
对世家大族来说，《大周律》从来都是狗屁，能制约他们的只有“规矩”。
武勋核心圈常说四王八公十二侯不假，但也足足二十四家，除了四大异姓王不参与这类“竞争”外，其他二十家同样有内斗，且京城的武职没那么多，真正的实权肥缺更少，完全不够分。
以兵权论，整个大周最重要的武力支柱妇孺皆知。
十二团营，等于十二个正三品的总兵位置。
去掉三武营属于皇家，只剩下九个。
又不可能全给核心圈，哪里够？
所以，自太宗朝便逐渐形成惯例，武勋谁斗的赢谁就留京城，输了就要外放京畿，但依旧统一在“京营”范畴内——当然，以上规矩只适用于正支和承爵人，旁支散落各方的多了去。
王家当然算武勋，王义是正经的王家继承人，按说不该出京畿的，德州左卫确实不远，却依旧不属于京营范畴，享受不到“内部”资源，将来提拔的难度完全不在一个位面。
王子腾已经不可能再回朝堂，王义又被外放出京畿。
全算上的话，等于王家被赶出了武勋核心序列。
这么严重的“处罚”，只能是犯了极为严重的错误。
“你最好想清楚！”所以，林锐说话一点儿都没客气，很认真的将自己的分析说一遍，末了才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说道，“没有太大意外的话，王义的身份根本不够格儿，应该是你二叔。”
“我二叔怎么了？”王熙凤彻底慌了。
对她来说，王子腾已经不只是简单的“亲戚”，而是某种“信仰”。
一本只要想起来就感觉精神百倍的“福音书”。
“我上哪儿知道？”林锐才懒得费脑子，以他现在的身份能力，还插手不到真正的高层斗争，最多也就是给大佬们出出主意，别的不用想，想也没用，“你们自己搞出的乱子，自己收拾去！”
“可是，到底是什么乱子？”王熙凤六神无主。
“你那个堂妹不是很聪明吗？她没告诉你？”林锐完全无所屌谓，“你看哪天有空的时候，再回一趟娘家商量呗，反正现在你们那院里就剩下娘们儿，也无所谓什么回避或者忌讳。”
王仁只要有钱，在各种楼子里的时间远超在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