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如果哪天回家,原因基本都是没钱了。
说完他扭了扭头,找块干净光滑的太湖石坐下。
因为这座“山洞”中也有布置。
三大“基座”石柱包夹出一片区域,同时还空出不小的缝隙,正好利于全天采光,却只留一条仅够一人穿行的鹅卵石小路,周围其他各处全被“厚度”将近两丈的花卉丛遮掩屏蔽。
“洞”内光线偏暗,但不影响视线,周围放着不少太湖石“座椅”,没什么意外的话,这些应该都是给游玩之人闲坐的,冬季避风、夏季避光,正方便累了休息。
“锐哥儿!”王熙凤急忙抱住他,“你总得给个法子啊!”
“我连问题出在哪儿都不知道,怎么给法子?”林锐才不上当。
“爷——”王熙凤顺着他的身体,慢慢滑到地上蹲下。
“你说好听的也没用,任何分析都得建立在情报的基础......就这样!”林锐向后一靠,舒服的眯上眼睛,“除非我知道你们家都做了什么,要不然根本想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来。”
“鸾儿没说。”王熙凤犹豫起来。
“那你找我干嘛?找她去!”林锐才不惯着。
“姓林的,舒服完不认账是吧?”王熙凤立刻翻脸,“老娘给你撅了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林锐赶紧抓住她的两只手。
“这两天我回趟娘家,找鸾儿问清楚。”王熙凤白他一眼,“到时候再和你说,你也别嫌烦,我们王家虽说这两年走了华盖运,到底也是多年的积累。”
“切!”林锐不屑一顾,“你随意!”
趁机知道王子腾的消息也不错,其他的就得看情况再说。
“你——”王熙凤气的又要用力,却被一把抱住。
“这么着吧!”林锐起身让她整个人离地,“我现在好好报答!”
第88章妙玉:哪个许他如此折辱人?
一炷香之后,“山洞”。
王熙凤舒服的歪在林锐怀里,眯着眼睛养神。
“你们真好!”绷着脸平儿很不满,“我的大爷,这里好歹是荣国府,我们奶奶也算有头有脸,是不是该留点儿体面,省的没法收场?万一要是被随便哪个奴才看了去——”
“好丫头,你真以为我不懂啊?”林锐当然不会为了舒服一次,把自己放在危险之中,“后花园这么多姐妹玩闹,别说外人,怕是贾家自己的奴才都不留,仅剩的丫鬟都在亭子吧?”
“我带人清的场,谁敢不老实腿打断!”王熙凤声音清甜。
“哼!”平儿忙完站起来,举起手中绢帕就要扔,纤手却又顿在半空,犹豫后咬咬牙收回口袋,蹲下帮某辣子收拾衣服,“大爷聪明、奶奶伶俐,奴婢一个做丫头的能如何?”
“乖!”林锐当然明白她的忠心,急忙顺手将王熙凤调整到身侧,空出一只手将丫鬟揽在另一侧,“我不该这么急,就算想要也得找个合适的地方,更不该只顾她一个,忘了我的好丫头!”
“呸呸呸!”平儿羞的面颊绯红,想挣脱却又跑不掉,“哪个是你的丫头?我们二爷现在宁国府,谁知道你是哪路的?还不快点儿赶去赴宴,吃你的酒肉便罢,作践我们做什么?”
“这丫头疯了!”王熙凤似笑非笑,“什么话都敢说!”
“好好好!”林锐眼看要闹僵,急忙搂紧他俩,“都是一家子姐妹,怎么还急眼了?凤儿,她也是好心劝几句,你的毛病不少,都不用我说,整个荣国府谁不知道平儿的忠心?”
“忠心是不假,嘴硬也没错。”听到这话,王熙凤的表情很快缓和下来。
“大爷还不去东府赴宴?”平儿轻声提醒。
“不急,现在虽说已经过了午初(十一点),我刚来时就打听过,琏二哥和珍大哥几日昨儿个又喝到半夜,现在大概率起不来。”林锐没在意,“再说了,就算迟到半刻一刻的也无妨。”
“哼,男人!”话说到这份上,王熙凤脸色不大好看,“见了猫尿就不撒手!”
“可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!”林锐瞪她一眼抱起丫鬟,“先赏你!”
“啊?”平儿瞬间愣住,反应过来时已经太迟,“刚才不是已经......嗯!”
“这么忠心耿耿,总不能让你白忙。”林锐笑着把自由权交给丫鬟,“正好我还有事要问,刚才凤儿说,她听你们家那位二小姐提过,说起王义的事情,有什么没说清的问题吗?”
“义二爷?”平儿眯着眼睛顿住,软软伏在他怀里,休息片刻才继续说道,“那日奴婢跟着我们奶奶回娘家,鸾儿小姐见面就说要商量事情,把下人都打发了,只留奴婢跟着伺候。”
“哦?”林锐表情一动,“看来我等你过来没错,她确实有事告诉我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王熙凤不满的瞪着两人,“当老娘是死的啊?”
“我记得你说过,咱俩的事情你都告诉过她对吧?”林锐淡定解释,“你们俩说的事情很重要,连王家的下人都不留,偏偏让平儿跟着伺候,不就是怕你说不清楚,留个聪明的转述?”
“你瞧不起谁呢?”王熙凤愈发不满,“我还能——”
“到目前为止,大事上你一次都没说清楚过。”林锐没好气的打断她,“但凡是对你熟悉的人都知道,让你管管小事没问题,但绝对不能出家门,最大也就组织个宴席聚会的水平。
再多的话,先不说你会捞银子、中饱私囊之类屁事儿,你根本不懂大事,更别说朝堂上的,不只是你这样,你那个好姑妈也没强哪儿去,你的堂妹王鸾儿才是你们王家女眷中的异数。”
红楼中,有王家血缘的所有女眷都没有朝堂思维,包括薛宝钗——当然,其实金钗们绝大多数也没有,这是环境问题,但王家女尤甚,最主要的麻烦是,她们全都目光短浅。
在最后一点上,宝妹妹要好的多。
“你——”王熙凤气的当场就要爆发,却被他一把搂紧撒不出来。
“听着点儿!”林锐轻拍她后背安抚,“平儿,你说吧!”
“奴婢听鸾儿小姐提起过三件事,我们奶奶可能没注意。”丫鬟顾不上享受,急忙解释起来,“头一个,娘家老爷联系过宫里,但没说联系的谁,只说是一位很有身份的贵人。”
“还有呢?”林锐皱了皱眉,光凭这话听不出什么来。
“怎么,我们王家还不能有自己的路子?”王熙凤很不满。
“虽说宫里的任何一位贵人,都少不了宫外的扶持,但你们王家没有入宫的姑娘,理论上不应该和宫里有牵扯。”林锐没好气的怼她,“更何况,你是不是忘了一位贾家入宫的姑娘?”
世家大族与皇家联姻不奇怪,但也得看身份。
不是谁都有资格。
贾史王薛四家,贾家为长,就算需要宫里的路子,也以贾家为主,贾家和史家都没有,才轮到王家哔哔,红楼中,薛宝钗自金陵入京的名义理由——“参选公主侍读”同样可以归入此类。
现在元春早已入宫,代表的必然不只是贾家自己,王家理论上不需要——当然,她现在没人管、只能顾自己的问题不属于讨论范围。
“这又不是我说了算,连老祖宗都没——”良久,她忍不住嘟囔。
“好了!”林锐懒得和她多话,“你听着就行!”
“第二个,娘家老爷在九边不缺银子了。”平儿全当没听见,“这话还是我们奶奶先提的,本来是关心一下,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,但鸾儿小姐说不用,家里现在还算宽裕。”
“哦?”林锐表情一动,这一点很不寻常。
王子腾自从“巡视九边”后,就和北静王府及定北军起了冲突,后者利用自家在朝堂上的人脉资源,很是弄出不少事情,最根本的就是粮饷补给,兵部这边只是把标准降到“正常”就行。
外行都知道,出差肯定要有补贴,否则没人干。
但现在是封建时代,没那么多人性化,官员肯定要给,下面的大头兵哪有明文规定的赏钱?所以,这位“九省都检点”领不到额外补给,并不违反朝廷律法,不论他再生气都得忍着。
别说是他,哪怕圣旨明发的“着赏双俸”,不是照样有人不执行?
为了保证手下人的忠心和工作积极性,他只能自己贴钱,但王家本来就没多少底蕴可言,怎么可能拿的出如此多的银子,给几百号人每月发补贴、每天改善伙食,隔三差五还要犒赏?
现在竟然不缺钱了?
“最后一件事,奴婢也不大明白。”平儿面露疑惑之色,“鸾儿小姐几次询问火器的事情,我们主仆哪里明白?但她还是提了,什么枪什么炮的,说是在军中非有用,可惜自家没有。”
“你就当这事儿不存在吧!”林锐还能理解不了?
“你什么意思?”王熙凤立刻追问。
“那行,全当是我让你带话,她再问你就直接答。”林锐本想赏赐丫鬟,听到这里干脆先解释清楚,“她问的是抬枪和飞雷炮,目前匠作营的产量有限,整个京营各大营头都在等着要。
换句话说,除了京营之外,别处兵马根本不用指望,她应该是替王义问的,别说是这位,哪怕是你那位舅舅,我也不可能开口子答应,要不然在兵部根本交代不过去,牛家都不答应。”
“就是......你有好东西却不给?”王熙凤没听懂。
“大爷放心,下次再见鸾儿小姐,奴婢定会一字不漏的传话。”平儿急忙表态。
“死蹄子,翻天了是吧?”她气的柳眉倒竖。
“你没那能耐就闭嘴!”林锐不耐烦的打断她,“还不帮忙!”
“让我伺候她?”王熙凤冷哼一声起身要走,“哎呀!”
“让你做你就做,啰嗦什么!”林锐顺手把她拉回怀中。
王子腾的事情,他已经隐隐有些头绪,但并未告诉主仆俩。
妙玉慵懒的歪在躺椅上,手里拿着一份材料,有一眼没一眼的浏览着。
“姐姐,你看看这份!“邢岫烟突然说道。
“怎么,天塌了吗?”妙玉懒得起身。
邢岫烟白她一眼,只好自己站起来,将材料递到她手里。
“这是我们在商队中安排的人手,从水家下属的商号伙计口中套出来的。”妙玉只扫一眼便严肃起来,“怪不得你这么着急,竟然是定北军每月米粮的耗费,看来吃空饷并不是哪一家的问题。”
“小妹也没想到,名扬天下的定北军竟然也会如此。”邢岫烟轻轻一叹。
“按照外面的说法,定北军应有步卒和精骑各两万。”妙玉坐起身来,点着手中的材料说道,“步卒不提,因为散落各地驻防,没办法具体判断,精骑却只在几个关键点集中驻扎。
平安州是大周和草原互市最重要的场地,也是水家吃饭的地方,算是需要驻防的重中之重,名义上应有城内步卒三千,城外东西两个大营各驻精骑三千,可要是按照这上面的米粮——”
“怕是能有七成都算好的。”邢岫烟无奈摇头,“这还是按照朝廷配给算,若是按照大爷的练兵消耗,哪怕不算肉食、细粮之类,光是三顿饱饭都不够,更别说马匹的精料。”
“实际四千精骑,不能再多了。”妙玉一锤定音。
“按照精料计算确实如此。”邢岫烟点点头,“人可以忍着,马不行,若无精料定然会掉膘,根本无法大用;不过,相比于这些,小妹觉得草原上的消息更重要,毕竟事关天下安危。”
“平安州互市的货品统计?”妙玉皱了皱眉,“鞑子什么都要!”
“粮食、白货(盐)和茶叶是最主要的,只要到货就不放过,哪怕价钱比往年涨了近半也在所不惜。”邢岫烟轻轻一叹,“看来,去岁的苦寒不止让中原百姓遭罪,草原尤甚。”
“白灾先肆虐的就是草原。”妙玉很奇怪,“但定北军并无防备。”
“按理说,这不应该啊!”邢岫烟也不理解,“听大爷提过,北静王爷找他要火器的一个理由,就是为了防线稳固,没道理对上面的消息无动于衷,可要是按照粮草的补给来看——”
“与往常无异。”妙玉缓缓起身,“难不成水家确认没事?”
“小妹想不出别的原因,否则一旦有任何闪失,就算北静王府自大周立国传承至今,怕也担待不起如此大事。”邢岫烟点点头,“姐姐勿忧,不如尽快告诉大爷,让他去头疼好了。”
“荣国府!”妙玉不屑的撇撇嘴,“走亲戚!”
“姐姐!”邢岫烟哭笑不得,“当心夫人生气。”
“夫人不是没在么?”妙玉无可无不可,“算了,耽误这一天工夫,不知道可以办成多少事情,倒是便宜那个狠心短命的,那府里不知谁又遭了祸害,净让他占便宜舒服了。”
“噗嗤——”邢岫烟忍着笑坐下,纤手在鼻子前扇扇,“好酸啊!”
“你不想?”妙玉歇她一眼。
“小妹能如何?不过是来者不拒、往者不追而已。”邢岫烟面颊微红。
“为何不追?”妙玉冷哼一声望望西厢方向,“两个不要脸的小蹄子!”
“还不是姐姐赶人?”邢岫烟哭笑不得。
“哪个许他如此折辱人?”妙玉气的坐下,“都跪下了还要求着他才行!”
“这话你等他回来再说。”邢岫烟无奈起身走向书桌,片刻后又拿回一叠材料,“这些是薛家妹妹送来的,我们自家的补给清单,我没看,你抽空过一遍,觉得没问题就签上字。”
“他倒是会使唤人,什么‘对照检查、有进有出’的。”妙玉当然不会耽误正事,说话间指指眼前茶几,示意她放下,“倒是林妹妹那边,按理说家里的事情都不该跳过她才是。”
“你不如直接去找夫人商议。”邢岫烟一脸宠溺。
“罢了,还是我们自己商量吧。”妙玉立刻放弃,从册子中抽出几本递给她,“你也一起看看,那位爷的手下人少,就在编制不动的情况下,偷偷增加了一部分人手,比对时别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