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锐大哥什么都好,就是太急躁。”薛宝钗轻轻起身,为两人倒上茶水,“虽说我一直觉得,正经爷们儿就该往前程奔,可他......如今看来,倒是对上了那句古诗。”
“悔教夫婿觅封侯?”薛宝琴忍不住笑出来。
“可不就是?”薛宝钗面颊微红,却并没有回避的意思,“你看现在,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回家几次,偶尔回来说不定也如昨日一般,只听到风声见不到人,徒劳我们在家担心不已。”
“傻姐姐,锐哥哥不该如此么?”薛宝琴却有不同的看法,“小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,惯是喜水喜船的,到了海上一跑,别说一个月,三两月见不到地面儿都不奇怪,更别说外人。
便如荣国府的几个爷们儿,一天天在家倒是省事儿,从早喝到晚,再从晚喝到早,能有什么前程?这还算好的,横竖有些交际,若是像那位凤凰蛋般,整日里内帷厮混着——”
“琴妹妹!”薛宝钗急忙打断她,却并未反驳什么,显然对贾家的情况也不怎么看的上,“人家的事情不该我们管,说多了倒显得我们怎么的,更不该让姑姑脸上不好看。”
与红楼中不同,薛家姐妹至今没怎么搭理贾家。
女皇商还好说,王夫人再怎么样,都是她的亲姨妈,逢年过节也好、平日生活也罢,该走的程序都不少,却也只是当普通亲戚待;小船娘更省事儿,除了偶尔跟着露个面,基本没啥交流。
不只是她,如今入住林府的金钗们哪个不是?
不知不觉中,林锐已经潜移默化的改变了许多东西。
“说到姑姑,我们是不是再去看看?”薛宝琴明智的转移话题。
“既然她说无事,我们便当无事好了。”薛宝钗莞尔一笑。
毕竟,谁还没点儿秘密?
话说到这里,姐妹俩都很默契的不再多提,开始日常生意管理。
后宅,卧房。
红玉面颊润泽、精神很好,却掩饰不住身体上的疲惫。
“夫人,可要奴婢叫些吃的?”她一边说话一边坐在床沿。
“送些鸡丝米粥吧,再来两笼水晶包。”贾敏纤手一伸,示意丫鬟扶持,很快坐起来倚在床头,“好多年没有这般,大清早就感觉饥饿难耐。”
“是,夫人!”红玉急忙躬身退出。
片刻后,她交代完外面的丫鬟传话便及时回来。
“难为你跑一趟,刚才两个丫头过来时,我还担心遮不住。”贾敏含笑点头。
“夫人放心,两位姑娘应该想不到。”红玉轻声劝说。
贾敏本就红润的面颊瞬间滚烫。
“我是不是不要脸?”良久,她很不自信的呢喃。
“夫人说什么呢?”红玉脸色微变,“奴婢不想提什么礼义廉耻,只知道在这府里,大爷就是我们的天,只要他高兴,一切都随意,横竖不过是关上门的事情,自家人别生分了便好。”
“是吗?”贾敏轻轻一叹,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天不亮就起来,奴婢服侍着穿戴。”红玉急忙答道,“还吩咐奴婢不要打扰,好让夫人多休息,昨儿晚上......奴婢多嘴,夫人辛苦了,大爷惯是没轻没重的。”
“也辛苦你!”贾敏的笑容有些勉强。
“奴婢倒是觉得,这样也好。”红玉面露奇怪的表情,“夫人别怪奴婢说话难听,大爷虽然也姓林,毕竟不是老爷的‘林’,纵有姑娘的情分,再加深些无妨。”
“我就是担心将来有什么万一,该如何面对玉儿。”贾敏轻轻一叹。
“其实,何必如此?”红玉犹豫着跪在床前,“求夫人恕罪。”
“哦?”贾敏一愣,“你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
“老爷去了,大爷毕竟......但夫人还在。”红玉很紧张,“何不再进一步?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夫人膝下空虚,不如有个依靠。”
第4章孙皇后:他竟然会带兵过去
三天后,河间府以北三十里,神威营临时驻地。
没错,是三十里,不是奏报中的二十里。
再次看到眼前的陈瑞文,林锐心底暗暗一叹,相比于曾经的意气风发,这位总兵大人明显颓废下来,还差不少时间才到半百的年龄下,头发竟然有些花白,最少一两成的发丝已成雪色。
“一夜白头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
虽说时间不长,事情的变化却很大、太大了。
“见过大镇帅!”一进中军大帐,林锐急忙躬身。
“安平来了?”陈瑞文脸上强挤出一点笑意,摆手撵走无关人等,指指两侧的座椅示意他随便坐,“老夫昨日得到牛大哥传信,说你很快就到,还以为他说的是客气话,想不到是真的。”
“军令如山,不敢有违!”林锐严肃表态。
“你呀!”陈瑞文苦笑着摇摇头,突然向外喝道,“来人!”
“见过老爷!”一名军汉急忙入帐,听称呼是亲兵家丁。
“全都给我滚,二十步内不许留人!”陈瑞文非常烦躁。
“是,老爷!”亲兵急忙躬身退出。
大帐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,很快又静了下来。
“镇帅?”林锐意识到不对劲儿。
如果按照他收到的消息、或者说是之前神威营给朝廷的奏报,问题远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,主力尚在、士气尚可,仅仅一时疏忽而已,还能继续稳住,至少到目前为止依旧能稳住。
既然如此,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?
暂时的失利不算什么,笑到最后才是笑的最好嘛!
可是,现在看眼前的架势,怎么都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。
“要不是老牛借用六百里加急送到的消息,我没想到会是你过来。”陈瑞文亲自起身为他倒茶,也让他的脸色愈发严肃,“我原本的打算,是想让五威营其余四家各出精兵一千。
如此一来,算上我手头的兵马,足足能有六千人,再等等周围各卫所,怎么着也该凑出一万人,对付城中的区区三千乱匪,快则三五日、慢则十天半个月,战事就能彻底解决。”
“所以,镇帅手里的兵马不是三千,而是仅仅两千?”林锐表情抽搐。
“是三千多,但在我手里的只有两千,其余都是下面的小家伙们领着,我暂时没让他们过来。”陈瑞文的解释让他的心情慢慢沉重,“因为接下来的战事必然严酷,他们太小扛不住。”
屁!
这显然是在给那帮镀金的公子哥打掩护,没什么太大意外的话,应该是他们一听到前几天的败绩,有的跑了有的躲起来,根本联系不上,又是“圈子里”的人,不能弄得太难看罢了。
“你说是就是。”所以,林锐的语气也不大好,“接下来呢?”
“按照惯例,这等军务必然会被压住,等到全胜之后再行公开,说法不过是‘诱敌深入’又或者‘瓮中捉鳖’而已。”很显然,陈瑞文对那帮公子哥也很不满,看出林锐的态度也没掩饰。
“似乎......没什么毛病。”林锐皱了皱眉,“究竟哪里出了问题?”
军国大事向来如此,只要不是烂到捡不起来,基本都是报喜不报忧。
“这次惨败本身就是问题!”陈瑞文的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愤怒,“自从退出河间府城后,我就仔细回忆过那晚的事情,又通过夜不收和城中送出的消息对比,发现里面很不对。
城门丢失自然是因为内鬼,这不奇怪,奇怪的是,贼军从哪里凑出的如此数量优质火药,竟然直接炸飞了整个城门不说,最主要是竟然能提前埋放,真当老夫派去的守卫是死人吗?”
“你是说,神威营中有叛逆?”林锐明白过来。
“不止!”陈瑞文痛苦的摇摇头,“事后我还想过要追查,别忘了,全天下最好的火药必然出自兵部,其中又以你的‘粒化火药’为上佳,那晚用的就是,想要查出谁做手脚不难。
但在兵败两天后,我清点兵马和粮草时才发现,隐藏在五十里外任丘的储粮处早早便被乱贼放了一把火,所有粮草、军器、火药全被炸上了天,不光查无可查,如今儿郎们吃饭都难!
若是仅只如此,还可说是我陈某人无能,连自家的粮草都藏不好,被人发现后烧毁纯属活该,就像官渡之时,袁绍的粮草全被曹操烧掉一样,可现在根据夜不收回报,城中大多为精兵!”
“什么?”林锐顿时变色,“镇帅没搞错?他们哪来这么多精兵?”
紧急扩充的乱贼三千余,和特么三千精锐老贼是两回事!
别说是乱贼,哪怕眼前的神威营、天下有数的精锐,编制人数七千余、实际人数不足五千、能称精锐的不到四千,出兵后带上不少杂兵和民夫,就敢对外号称“大军一万”。
如果真有三千精锐老贼,裹挟一下乱民、饥兵,凑出五万都算少的!
“事到如今,老夫还有必要胡扯吗?”陈瑞文面露苦笑,“这些精兵你知道便可,不要多问,更不要追查,因为就连老夫都只能当做没看见;还有,后续兵马你不用担心,定能赶来。”
“镇帅给陛下上了专折?”林锐当然明白里面的黑幕。
没什么意外的话,应该又是江南世家,他不明白为何如此?
现在的大周虽然已经有些衰落,却依旧有着几十年的“盛世”底蕴,不是区区几千乃至几万乱民能碰瓷儿的,搞这么多幺蛾子,为的肯定不是他这个小杂鱼,而是有更大的目标。
为什么?
按照常理,现在已经“文贵武贱”,将来只会越来越严重。
不出二十年罢了,何必呢?
“老夫已经把败仗和贼军的事情全部上奏陛下。”陈瑞文点点头,“若是没什么意外的话,等到新的主帅到来时,一同过来的还会有锦衣军,之后的事情如何,就看你们的了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林锐不理解。
“因为只靠神威营,绝无可能平定匪患,必要合京营之力方可。”陈瑞文说话时意兴阑珊,“此事最少要老柳(芳、吏部左侍郎)甚至老牛才行,我现在退出去,好歹还能落个体面。”
林锐顿时愣住。
他现在总算明白,为何红楼中,陈也俊后来混到和贾宝玉一把子。
陈家完了。
不行!
“镇帅,事情远不到那一步。”想到这里,他急忙劝说,“既然你知道这里面有黑幕,也已经报给陛下,只要我们及时剿灭乱匪,想必还有挽回的余地,至少远比所谓的‘体面’强。”
“怎么打?”陈瑞文苦笑着指指河间府方向,“超过三千老贼据城而守,你我加起来只有不到四千,除非天降火雨,将敌人烧成灰烬,否则只要他们不傻,随便堆在城墙上,我们都上不去。”
“三千老贼......镇帅告诉陛下了?”林锐想要确认一下。
“数量说了,但没说里面的事情。”陈瑞文眉头紧皱。
“你都不敢说,其他人更别提。”林锐无奈叹气。
江南是整个大周最富庶的省份,这也就罢了,关键是从前明开始就文风鼎盛、书院众多,早已在朝堂上形成了庞大的官僚士绅群体,进则为官、退则为绅。
所谓“南党”,说的就是他们,首领便是礼部尚书吴伦,这就导致他们势力极大,根本无人敢惹,尤其是与之相对的“北党”早已败落后。
“我还没来及说,神威营原本储存在城中的火器、火药全部遗失。”陈瑞文苦笑着补充,“两百杆抬枪和最少万斤子药,就算咱们三千余人一起攻城,也得被贼军硬生生打烂。”
“刚才说到天降火雨?”林锐忍不住笑出来,“镇帅确定后续兵马能到?”
“陛下的七日之限依旧不变。”陈瑞文点点头。
“也就是说,只要我们能炸开城墙,一切都还来得及?”林锐脸色慢慢冷下来。
他不能输。
八公不论哪一家,丢了官职顶多也就回去当空筒子爵爷。
他要是输了,命都别想保住,毕竟,败仗总要有人顶罪的。
“你有把握?”陈瑞文脸色猛变。
要是能继续做官,谁特么想去当“爵爷”?
“镇帅,我要先确定一点,飞雷炮没丢吧?”林锐表情严肃。
“没有!”陈瑞文的回答斩钉截铁,“九门飞雷炮,其中两门在使用中因为失误,炸膛报废了,其余七门一个不少,如今都在军中,只是因为武库丢失,随炮携带的子药打不了几次。”
“我带了十二门炮,子药多到用不完。”林锐面露不屑的冷笑,“很快就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