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，薛家的丰字号如今算是我管着。”林锐懒得废话，“南北货运多靠船只走水路，其中又分为沿海与内河，前一个你管不到，后一个我们都明白，运河一路绕不过通州。”
“南通州、北通州，南北通州通南北。”
薛家二房跑海贸不假，薛宝琴却不是继承人，如今算是嫁入林府，真正的海路肯定不会交到她手里，再说她一个姑娘，这年月也不可能成为“李华梅”。
林锐确实不介意，但抵不过时代压力，因此，他手里的丰字号离不开运河水路，整个京畿内河水运的核心就是通州，眼前这位是现任通州左卫指挥佥事、千户官。
“今后，丰字号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。”所以，卫若兰非常痛快。
“一个炮百户、六门飞雷炮。”眼见如此，林锐也不会矫情，“三门你走的时候只管去显威营搬运，另外三门却要等些时日才行，我手里的货不少，但不可能只给你一个人准备。”
他掌着匠作营，有点儿“活动指标”谁都能理解。
但要是抬手就能往外送出一个炮百户，传出去不好收场。
“有劳锐兄弟了！”卫若兰满面笑容，“可惜，我没有你的财力。”
“若是叔叔还在，我宁可不要这些财力。”林锐面露苦笑——这不是他矫情，更不是假话，如果能有户部左侍郎的照顾，肯定比一百万两银子还要有用，而且更加长期、更加稳定。
更何况，如果林如海没死，那是妥妥的一部阁老前程，这根本不是区区金银能够比拟的，因为这样的身份“掩护”下，完全可以再造一个不亚于“八大盐商”的天下大商出来。
那是多少钱？
纵观整个封建时代，从没真正轮到过银子说话，历朝历代的“首富”，大部分都没啥好下场，比如沈万三，没了庇护的富商更会被人当猪宰，比如胡雪岩，也包括“原本”的薛家。
卫若兰明白他的意思，叹口气拍拍他没说话。
其实，卫家何尝不是如此？
大周立国初年能够获封“忠勇伯”，那也算是二线武勋，一代代传到现在却只剩下他自己一个独苗不说，更是除了世爵外没有任何官职、整天只能给北静王府水家跑腿来保证存在感。
大家子弟都这毛病，“曾经阔过”就永远落不下来。
有过这样的光辉灿烂，谁特么会甘心泥地里打滚？
两人各有心思，一时间谁都没再说话，亭子里安静下来。
“行吧，我如今的差事毕竟在通州，这就回去了。”半晌，卫若兰强笑着起身拱拱手，“咱哥俩这就走着，今后有机会再聚，至于地上躺着的那几个，劳烦你招呼一声下人照顾着。”
林锐点点头，拱手回礼后目送他离开。
最后看一眼凉房，他没再回去，到园门口随便招呼几个下人，安排好这一切，他才按照贾琏一开始的交代进了贵宾客房院，喝完酒还是睡会儿比较好，却不想刚进门就小小的惊讶了一把。
“锐哥哥，又喝不少！”探春语气幽幽。
旁边的史湘云虽然没说话，意思却一样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林锐回身关门上闩，这才一边一个揽着姐妹俩向正厅走去。
幸好是现在见到她俩，换作以前的话，王熙凤大概早就堵在园门口等着了，真要是让她们姑嫂三人撞上，那特么比火星撞地球还要更火爆，探春可不是眼里能揉沙子的性格。
小事她会很自然的忽略，大事绝对不会容忍。
现在不同，凤辣子就算要找他，也会先去李纨院里等着，待他经过时直接拉人，反正那边几乎没有外人会去，不论白天还是夜里都不用担心任何麻烦，不比这个人来人往的客房院清静？
“你又不会看我们，要是我们再不找，被人弃了如何收场？”探春白他一眼，美目仿若秋水般柔和，还不忘看向另一个，“幸好我们姐妹都在，若是只有小妹一个，还担心不够用呢！”
“......”林锐被他怼的哭笑不得，只好低头轻吻安慰，“乖，我不是忙吗？这段日子刚因为仕途有了起色，各种交情全上门了，偏偏我的前程至今只有消息，还没落到实处，自然没法放心。”
却不想他这么一说，探春反而愣住了，期期艾艾的不敢开口。
林锐立刻意识到不妥。
“锐哥哥！”果然，史湘云轻轻在他怀里蹭蹭，“看来小妹也是‘上门的’。”
“嗯？”林锐立刻皱眉，“你二叔？”
他没想到，见了妹子不等卿卿我我呢，先得谈起正事儿了。
这要是换到现代，那是妥妥的“注孤生”节奏啊！
“锐哥哥放心，小妹不是不知进退的。”看到他的脸色，史湘云瞬间紧张起来，急忙开口解释，“这次主要是听了我二叔的吩咐，说他去戴内相府上虽未见到人，礼物却都被收下了。”
“看来，我的建议没问题。”听到这话，林锐总算松口气。
史家在太上皇荣养、禅位过程中站错了队，当时属于二皇子一派，但主要是与三皇子、现在的忠顺王府不和，与靖安帝并无实质性矛盾，因为在当时，最后这位根本没被任何人看重过。
这也是他们事后只被边缘化、并未遭到清算的最主要原因。
能在朝堂立足的都知道，靖安帝从来不是心胸开阔的人。
“小妹临来时，二叔还让我代为致谢呢！”史湘云这才放心。
“说到这个，你们回来后没事吧？”林锐关心的问道。
“等你提醒，黄花菜都凉了。”探春没好气的怼他，旋即露出紧张的神色，“不瞒锐哥哥，我们俩回来后就去拜见老祖宗，她老人家什么都没提，甚至连这段时间的事情都没问过。”
“果然是老奸......咳咳，老谋深算。”林锐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。
这哪是给两个妹子的态度，是在向他要“态度”呢！
无所谓，你不说我也不说，大家都当没看见。
但凡对红楼稍有了解的都明白，金钗是金钗、贾府是贾府，正常男人肯定会对金钗们有想法、该照顾的要照顾，对贾家却要另外讨论，毕竟，谁都不想和不长眼的人打交道太多。
老话怎么说来着？宁可给聪明人倒夜壶，绝不给笨蛋当军师，不怕虎一样对手，就怕猪一样的队友，更别说猪都不如的，那还有什么好考虑？
“锐哥哥？”见他沉思半天，探春紧张起来。
“没事。”林锐急忙摇头，他还能直接告诉妹子，自己很瞧不起贾家？“云妹妹，你刚说到家里的事情，想必你二叔不只是让你来贾家住着吧？干脆点，咱们也方便商量一下。”
“嗯！”史湘云终于露出喜色，“听说锐哥哥很快要管三个千户？”
“你那两位堂兄？”林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“是四个。”史湘云好心提醒。
林锐笑了笑，并未对此过多评论。
史家现在虽然有两个世爵、两座侯府，其实一般提起的时候，都会把排行第三的忠靖侯府忽略掉，只提正支的保龄侯府，因为这才是开国传承的爵位、十二侯之一的史家根基。
“忠靖侯”是当初他们站队二皇子时的“收获”，没人当回事。
再一点，史家两房不和的事情早已传遍京城，却是因为真正的嫡长子、也就是史湘云的父亲死后，并未留下子嗣，按照“兄终弟及”的规矩由旁支继承。
问题是，次子和三子都是庶出，也就是说，从法理上讲，这哥俩谁承爵都无所谓，自然闹翻了。
朝廷之所以选中老二史鼐，根本原因是他确实还算人才，各方面表现都不错，老三史鼎却是出了名的不靠谱，这也是当初史家站队二皇子、获得好处的时候，史湘云先父直接给二弟的原因。
后来史鼐承袭保龄侯，忠靖侯才顺延给了史鼎。
还是那句话，后者没谁当回事。
就算抛开老一辈恩怨，如今史家两房的年轻一代正好四个人、一家两个，二房是史纲和史络，三房是史纯和史绍，前两个称得上年轻有为、知道的都说可惜，后两个和王仁是一路货。
所以，林锐直接把三房忽略了。
“锐哥哥以为如何？”探春看出他的意思，急忙接下话头。
“至少现在不行。”林锐摇摇头，“我没把握。”
手下肯定要有人用，他不介意是谁，反正史湘云已经是自家妹子，用他的亲人并没什么不合适，但条件首先得是“能用”，先问能不能、再说用不用，他犯不着为史家现在的情况冒险。
“还请锐哥哥给个主意。”史湘云只能哀求。
“死丫头，学什么不好？”林锐哭笑不得，“想要跟着我，首先得有身份，这样吧，你让你二叔继续求戴权。
按照朝廷惯例，这位老内相实际掌握着宫城的防卫，其中有一支被称为‘龙禁尉’的兵马，包括一部分给世家子弟挂名所用，想办法给你两个堂兄买一个，剩下的我可以答应想办法。”
“锦衣军”并不只是探听消息或者抄家灭族的。
除了“外业”的北镇抚司、“内监”的南镇抚司外，皇宫大内的防卫部队名义上也有一部分挂在其中，包括著名的“大汉将军”（仪仗）和“龙禁尉”，都是当朝皇帝最亲信的力量。
嗯，不要提御林军，那是龙首宫的“地盘”。
其中，龙禁尉员额不定，大部分相当于“大内高手”，直接享受正五品待遇，少部分允许仕宦之家花钱捐纳，获得一个身份后再找机会外放，算是一条不错的路子。
比如，贾蓉后来就弄了一个。
如果戴权连这样的位置都答应帮忙协调的话，等于靖安帝公开承认了对史家的“赦免”，林锐再接纳真的不会有任何问题，更别说史纲和史络确实还不错。
“锐哥哥！”史湘云惊喜的抬起螓首。
第15章李纨：你有空找可卿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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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锐安抚好两个妹子，又好好睡一觉醒酒，等到起来的时候才发现，时候都已经过了酉正（十八点）不说，还是贾家送饭的下人过来、并对他提醒的，看来确实有些太过放纵了。
“我被酒色所伤，竟至憔悴如此，自今日起，戒酒！”
必须态度坚决！
“狗东西，还知道过来！”没等他感慨完，刚走到李纨院门口，就被一只纤手粗暴的拽进院子，虽说有他故意放水的因素，但也少不了王熙凤的“大力”，“刚以为你跑出去了呢！”
没搭理两人的耍花腔，忠心的平儿已经关门上闩。
“怎么说话呢？我跑什么？”林锐稍一用力就轻松的反抢回主动，顺手将她拉到怀里，大手托着她的下巴调侃道，“哪次不是你求饶？我又不担心多个女儿，有什么好跑的？”
“哼！”王熙凤一把推开他，半句话不接便转身回房。
却是她的能耐完全对不上脾气，从来都在一刻钟左右。
“大爷可是用过饭了？”幸好有平儿上来关心。
“来这个院子，我哪敢不吃饭？”林锐稍一屈身将她横抱起来，两人一起向客厅走去，“虽说刚才那个没眼力见更没能耐，不是还有你们吗？总不好饿着宝贝吧？”
平儿红脸捶他几下，却也主动依偎在他怀中。
“哟，长能耐了？”王熙凤知道唬不住他，一双丹凤眼盯着丫鬟。
吓得平儿急忙想挣脱，却哪里做得到？
“摆出这副鬼样子给谁看呢？”幸好李纨及时救场，一巴掌拍在某辣子背上，顺便将她推到旁边，含笑为他送上一杯清茶，“知道你中午喝的厉害，我加了点儿参须给你暖暖胃。”
只是她刚一靠近，俏脸便浮现出古怪之色。
但她及时低下螓首，避开了对视。
“还是你疼我。”林锐只顾喝茶没注意，还故意斜看王熙凤。
“姓林的，你什么意思？”果然，她当场炸毛。
“就那意思！”林锐话里有话，“除了叫唤的响，什么用都没有。”
“好了！”看他俩这般斗嘴，李纨哭笑不得，伸手拉着某辣子坐在他身边，“多大的人了，还这么不识逗？你也不是第一次受用她，真不明白她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笨丫头？”
“刀子嘴不假，豆腐心却难说。”林锐一左一右搂住王熙凤主仆。
“哼！”知道吵不赢，某辣子虽说嘴里不服，却老实的依偎在他怀中。
“今天前面没什么事情吧？”眼见如此，林锐自然不会再多事。
“知道你是想问姑姑和林妹妹。”李纨款款坐下，摆手示意平儿和一直没说话的素云先出去，这才依偎在他怀中蹭蹭，“能怎么样？如今这府里谁不知道，你已是朝堂大员、前程似锦？”
“区区正四品，哪里算什么大员？”林锐轻轻摇头。
“饶是如此，也不是这边府里能比，尤其是现在都在传，你就是不满那个凤凰蛋惹哭林妹妹，才故意抢走的袭人。”李纨白他一眼，“下面的人都是势利眼，可没谁觉得自己能比得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