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才不管是谁的天下，只要不是座位上那个废物！”警幻仙子恨恨的望着紫禁城方向，“太上皇我们不是没见过，蒙他恩典，也能跟着叫声‘皇爷爷’，他老人家膝下儿女众多。
那又如何？十几个人，不是王爷还有接下来的两位，死了的没办法，就算现在关上门养戏子那个，真比起来又差什么？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废物当初的混账样儿，一口一个‘岳父大人’，哼！”
“这就是你闹事的理由？”秦可卿表情一抽。
怎么听着完全不靠谱的样子？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警幻仙子瞬间颓废下来，“可我又该做什么？”
秦可卿这才明白她的迷茫原因。
义忠亲王当初十几个养子、养女，每一个都有安排，她因为生性懒散，偏偏能力不错，被派到情报口，一步步走上了“管理者”位置，眼前的姐妹却被派去白莲教做卧底，一直做到现在。
“三年又三年，这都十年了，老大！”
然后，义忠亲王死了，她活着的一切变得再无意义，就像设定好的“程序”一样，她只能“自主运行”到现在，好歹不算白活，再然后一夜之间，她苦心经营的势力被炸光了。
她带着残余手下跌跌撞撞的跑来京城。
复仇。
还是那句话，人活着总得有点儿什么吧？
别人或许不知道，警幻仙子还能不明白，自己究竟是被谁打成这副德行的？那一夜震耳欲聋的炮火与排枪，直到现在仍然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，每每午夜梦回，她都忍不住一身冷汗。
那样的火力，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够抗衡的。
所以，她跑来京城就是为了新的意义。
什么天下、废物，都只是她找出来的理由，其实和路边的阿猫阿狗没什么实质性的差别，她的所谓“复仇”，更像是一个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，不甘心之下各种撒泼打滚。
她一个女人，难道真能夺天下？自武则天以后的历朝历代，都有一个全体默认的规矩，权力让女人远离，中间或许会出几个例外，但最终还是要回归正常，现在的大周一样如此。
“后宫不得干政”是铁律，执行或许不严，那也是台面下的事情，敢拿到台面上的话，谁碰谁死，皇后都是如此，一个所谓的“仙子”能怎么样？
“前些日子，联系我手下的人，说要帮忙进京的是你吧？”沉吟良久，秦可卿的语气温柔起来，“竟然敢拿着当初的切口和暗号联系，十多年了，要不是我手下还有不少老人——”
“我躲在暗处认出几个，幸好那天跑得快，哼！”警幻仙子很不满。
“不瞒你说，我还是听了他的建议，专门设计几套不同的暗号、口令，每过一段时间便随意更换，时间不定、顺序没有，就是看见哪个用哪个，只有我说了算。”秦可卿笑了。
“我为了打探消息，派人盯着你这里，却没想到看见他。”警幻仙子非常恼火，“幸好当日在河间府，我曾经化妆探查时见过真人，手下都不知道，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收场。”
“刺杀吗？”秦可卿明白她的意思，“现在？”
“她是你的男人对吧？”警幻现在明显是在赌气，“我们是不是好姐妹？”
“你想自己动手？”秦可卿只感觉好气又好笑。
“怎么，你不相信我的身手？”警幻仙子手里突然多了一把短剑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，根本看不出来怎么出现的，“忘了我最擅长什么？”
“咱们姐妹几个，就数你的武艺最好。”秦可卿点点头，“刚才还用了变戏法的技巧吧？要不然我不至于完全看不出来，可我看在好姐妹的情分上，还是要提醒一句，你还是别——”
“有了男人，不要姐妹了？”警幻仙子此时的表现远逊平常，这个不奇怪，谁要是落到她现在的地步，表现只会更差，能不颓废都算好的，更别说什么复仇。
“你知道他来我这里，最喜欢如何吗？”秦可卿盯着她问道。
“什么？”
“抱着我到窗前。”秦可卿俏脸殷红。
“抱你做什......呸呸！”警幻仙子反应过来，羞的面颊红透猛然起身，“你还要不要脸？当初咱们学习的时候，你每次看到那些画册都恨不得烧了，现在竟然为了他，弄成这副样子？”
“就凭你的身手，只会被他抱着随便来。”秦可卿白她一眼。
“陈珂，有了男人你就变成这副样子？”警幻仙子被气笑了。
她这才明白刚才问题的意思。
“環環，你不明白吗？这世道就是如此。”秦可卿主动起身，拥着她重新坐下，“自从王爷去后，我也不知道该如何，那段日子虽有小王爷在江南，可他实在差的有些太多了。”
“河间府也有他的手笔，哼！”警幻仙子同样看不上。
“所以，我除了管住刑堂，大致稳住形势外，再未多问什么。”秦可卿认真的解释起来，“就算在这府里，贾珍那个......哼，我也忍了，因为我不知道活着还是死了究竟有什么差别。”
“然后，你碰到了他？”警幻仙子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一开始，我其实就想找个依靠。”秦可卿点点头，“虽说那段日子，这副身子给谁我都没觉得有什么好在乎，到底也要让自己别那么难受，正好碰到他，就想让他帮忙，代价是我自己。”
“你就这么给他了？”警幻仙子立刻皱眉。
“不，他没要，这反而让我有了新的想法。”想起当初的事情，秦可卿忍不住面露红晕之色，“也让我明白，这世上的男人并非都是见了女人拔不动腿的东西，当真有这般正人君子。”
“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？”警幻仙子没明白她的意思。
“何不换个活法？”秦可卿轻轻拥着她。
警幻仙子僵住了。
“他是你的男人，现在你又是什么意思？”良久，她突然笑出来。
“我们是姐妹，不是吗？”秦可卿说话间已经纤手下滑。
警幻仙子脸色一变，想挣扎却被她真诚的目光弄得不知所措。
“你这算什么？”片刻后，她又羞又气。
“好姐姐，不若你先留下。”秦可卿笑着抱紧她晃晃，“看我做的对不对，横竖我手里的事情你也懂，正好也可以让你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，期间你是走是留，我都不阻拦如何？”
警幻仙子沉吟起来。
“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？”半晌，她不太自信的问道。
“内院的事情，你当初都白学了吗？”秦可卿很没好气，“他什么都好，就是贪心不足，不提外面我知道的，光是家里就有多少个？可惜我现在身份见不得光，没个帮衬怎么争？”
“那好，我答应。”警幻仙子这才点头，“两个条件。”
“说说看！”
“我找到一个叫‘太虚观’的地方，毕竟，总留在贾侍读那里不好。”警幻仙子早有准备，“可惜道观早已破败，实在不足以落脚，你现在手头宽裕，给我点儿也好修缮一番。”
“你不是掌着白莲教吗？缺银子？”秦可卿不理解。
“谁要是银子多到花不完，怕是生大病都不会去造反。”警幻仙子没好气的白她一眼，“白莲教虽说遍布天下，其实各处都有各处的首领，除了头上顶着一样的名字外，并无实际联系。
我的地盘只是河间府乃至直隶南部，原本信徒数万、亲信过千，日子过的虽说不错，可惜平日里花销也大，如今被他打成这副样子，多年的积蓄一朝溃散，能带出来多少金银？”
“还有一个条件呢？”秦可卿没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“帮我演一出戏。”警幻仙子眼中闪出奇异的光芒，“你还记不记得，我们学过一些怪力乱神的手段？我多次试过，用着很不错，这次要为太虚观打响名号，少不了在这方面想办法。”
“装神弄鬼？”秦可卿当场皱眉，“找谁？”
“我查过，你在宁国府，荣国府那边有个傻子。”说到这里，警幻仙子忍不住笑出来，“只要让他相信，再加上贾家的好奴才，很快就能传遍京城，自然能为我的太虚观引来香火。”
说完这些，她便将计划简单描述一遍。
“我不行，你也别去，省的传出去让人误会。”没想到秦可卿连连摇头，“这种事情就是你们所谓的‘仙子’由来吧？换个合适的，我知道你说的是西府的宝二叔，想骗他不用那么麻烦。”
“前面有丫鬟对吧？”警幻仙子懒得费事。
“也罢，换个路子。”秦可卿没拒绝，“一般来说，两府的正经主子每月初都会小聚，不一定到齐，横竖就是那个意思，下月初轮到这边，到时候宝二叔定会过来，你看着安排。”
“帮我在你那里收拾个房间。”警幻仙子满意的点点头。
“不必，瑞珠你认识，咱们姐妹挤挤便好。”秦可卿也有计划。
“听你的！”
妙玉仔细看完手中材料，俏脸露出凝重之色。
“姐姐，怎么了？”邢岫烟不解的问道。
“我们的‘好姐妹’，看来事情不简单。”妙玉将数页材料依次摆在眼前的书桌上，又拿出一份地图，分别圈出位置，“家里男人总是把不住，外面养着不止一个，却都没那么麻烦。
我让人借着生意打探过，宁国府东侧门外那一片，虽说院子不少，互相之间似乎有联系，圈出来这几个最明显，唯独中间这一座，其他各院全都刻意回避不说，似乎还有事。”
“这不是大爷——”邢岫烟一看就明白。
“周围不是我们的人，她的丫鬟出来就显得很有身份。”妙玉没好气的点点头，“若无意外，这里应该就是他的另一道消息来源，这便罢了，横竖都是自家的，偏偏这几天不一样。
有几个生面孔多次跑来转悠，看起来似乎有些手段，然后就是今晚，最后一份消息是紧急送来的，一台马车进了院子，没看到里面是谁，只从车窗中模糊发现，似乎是个女人。”
“天气热、又是晚上，帘子没拉死也是有的。”邢岫烟点点头。
“马车的随行人员中，有几个是近几天常来转悠的生面孔，而且我们的人看的很清楚，车子进去后再没出来，时间过去一个时辰。”妙玉轻轻一叹，“看来，我们这位姐妹不简单啊！”
“姐姐的意思呢？”邢岫烟也严肃起来。
“明日一早，你去西厢房说一声吧。”妙玉懒懒的收拾着。
“姐姐如何得知，大爷会歇在尤家两位姐姐那里？”邢岫烟一愣。
“回来都是一身的脂粉味儿，也就那两个笨蛋不会分辨。”
“噗嗤——”
第21章庄仪公主：事情都在龙首宫
五月二十六真的很忙。
一大早是惯例的大朝会，没屁用但跑不了，林锐身为正五品的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，自然要过去参加，可惜全程都在站着听吆喝，完全没有说话的资格。
结束时不到巳初（九点），兵部所有人员在约定的地点集合，等牛继宗和柳芳过来后，一起按照身份高低排好队，先去御书房拜见靖安帝、算是表个态，然后再去龙首宫一起拜寿。
期间作为“优秀年轻人代表”被点名夸赞，自谦、唯唯。
随后和武勋核心各家的年轻人一起，被赏赐御刀留念。
接下来大佬们留下说话，其他人滚蛋清场。
中午自然不用再回家，被牛犇拉着喝酒，到场的所有客人都是武勋子弟，基本在京能来的一个不缺，幸好因为都知道晚上的事情，大家全都非常克制、点到即止，好歹不至于喝的难受。
毫不客气的说，这是林锐自来到红楼世界后最“用心工作”的一天。
下午回家休息一番，什么都没做，因为晚上真的有事。
夜色正浓，月光已无，整个宫中只有各处的灯火，照亮着有数的“片区”，一旦离开照明范围，反而更让人觉得没有视线；再加上正值夏季、草木繁茂，各处绿植的隔断效果分外突出。
大宴和年节的设置并无区别，依旧是三大殿区域安排，太和殿是“大场”、各路杂鱼就坐，中和殿是“内场”、够身份的核心臣子齐聚喝酒，保和殿是女席，皇后娘娘招待诰命夫人。
不同的地方在于，今天的龙首宫另有酒宴，请的多为上年纪的皇亲国戚，据说是太上皇和甄贵太妃亲自出面，只是那边的情况一般没人能去，更不会有谁多事。
林锐虽然身份提升许多，却依然不够资格进中和殿。
好消息是，这次因为不是国事，而是庆寿，宴请的人员自然数量大增，结果只能在太和殿前空地上增加席位，他的身份好歹不至于混到这份上，依旧可以在殿内的席面上就坐。
他已经打定主意，今天除了吉祥话什么都不说，只顾喝酒吃肉，因为早就被人提醒过，本着“多说多错、少说少错、不说不错”的原则，他不想给自己找事儿。
却不想会有人找他。
“见过赦大伯！”林锐躬身问好，却没搭理旁边的生客。
因为他被贾赦拉到了右翼门旁边，借着绿植稍作遮掩。
“你史家二伯，认识吧？”贾赦一点儿人都没绕圈子。
“赦大伯，就是因为认识，小侄才没招呼。”林锐同样不客气。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贾赦笑了笑，明白他的担忧，“不提云丫头的事情，还是听了你的提醒，他已经得了戴权的准话，等到这次的事情过去，就给他们家二小子一个龙禁尉的名额。”
“哦？”林锐的表情总算舒缓下来，“恭喜二叔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