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个称呼是从史湘云那里论的。
愿意搭话的原因也简单，龙禁尉名义上属于锦衣军编制，实际上类似于“大内高手”之类，平日里防守宫禁，是绝对的天子亲信，史纲能拿到这样的身份，等于靖安帝承认放过史家。
目前的整个皇宫，内部防卫很是复杂。
“回”字形的双层宫墙中，外部“皇城”和内部“宫城”的西半部分、也就是龙首宫外围由御林军负责，剩余的宫城中，大明门往前、或者说往南部分由龙禁尉负责，外围归锦衣军管。
至于龙首宫和靖安帝的后宫内部，外人还是别打听的好。
史纲成为龙禁尉后，史家终于可以不再被整个圈子排斥，
当然，理论上是理论，实际能走到哪一步，还要看他们自己的操作，要不然，贾家还是武勋核心呢，出了国公府的大门，谁会搭理他们？人必自辱而外人辱之，人必自救而外人救之。
但不管怎么说，史家好歹不至于继续当“不可触摸者”。
“今天找你是有事安排。”贾赦不论表情还是谈吐都暴露一个很简单的事实，他其实并不想帮忙，只是碍于情面不得不出头，“上午大朝会不是下诏么？你今后就在显威营扎根了。
三个分管千户，按照惯例，千户官肯定和你没关系，我也没兴趣打探究竟谁在挂着位置，但还有‘一正两副’的规矩，你想掌握兵马，肯定要安排自己人上位，给纲哥儿留一个。”
“既然赦大伯开口，小侄自然照办。”林锐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。
六个副千户的位置呢，给史纲和贾琏各一个，剩下四个够用。
目前他手下的人员中，只有林钊和林钰够资格，后者还得在兵部衙门里，负责管理匠作营以及处理武库清吏司的公务，真正能坐稳副千户位置的就一个，剩下的人员扶谁升迁都太早。
他原本的计划，就是先让他们以百户身份暂代镇抚位置，实缺今后再升，反正想把兵马补齐不是一天两天，两三个月办成就可以，因为他准备把兵马先扩为三个镇抚，再慢慢扩到千户。
相信没谁还觉得太慢，更别说给的太快也不好。
银子、装备、粮草他都有，但人手跟不上。
“我说的是将来管一个千户。”没想到贾赦竟然要实缺。
“赦大伯，这不妥吧？”林锐立刻皱眉。
挂名和实权是两回事。
“二表弟，你说！”贾赦也不耐烦起来。
“锐哥儿，不是我不识抬举，而是纲哥儿真能担得起。”史鼐急忙拱拱手，丝毫不敢摆长辈的架子，更别提他的保龄侯爵位，“相信你也听说过，我膝下两个小子还是能出门的。”
“二叔见谅，这不只是能力问题。”林锐缓缓摇头。
他又不是没有手下，都是从一开始就跟着，不能直接提到副千户也就罢了，因为这些人确实升的太快、身份不够，可要是突然来个“空降”的，直接坐上位置，那就不好说话了。
“你肯定不是直接搞千户吧？”贾赦想出一个办法。
“赦大伯的意思呢？”林锐皱了皱眉。
“四个镇抚，前三个你按规矩来，最后一个史家出银子搞关系。”他完全没想到，贾赦会提出这样的想法，“一旦时机合适，你肯定要扩成三个千户，到时候再给他个位置不就结了？”
“二叔真能拿的出来吗？”林锐没理解。
不是说史湘云连衣服都要自己做，甚至做到半夜么？
“史家自大周立国传下来的侯爵，多少还是有几分家底的。”史鼐面露毫不掩饰的傲然之色，“锐哥儿，我知道你手里不缺银子，但这是史家的态度，让你手下的人没法说话便可。
更何况，你虽然现在位置还不够，手里兵马不多，将来肯定还想继续往上走吧？若是手底下的奴才全都一样出身，对你没好处，多个外来的声音更方便，必要时也能更让朝廷放心。”
因为他清楚，道理是这样没错。
“既如此，二叔不必为难。”所以，他很干脆的决定答应下来，“三个镇抚就够了，到时扩成三个千户更方便，纲大哥的龙禁尉名头还没定吧？什么时候拿到，什么时候到显威营找我。”
如果拿不到，那就不用麻烦了。
“锐哥儿为难了！”史鼐终于松口气，含笑拱手走人。
只是临走时，他看了看贾赦。
“大伯？”林锐立刻明白，还有别的事。
“你看上三丫头了？”贾赦面露犹豫之色，稍一沉吟才开口，“原本以你的身份加上我们两家的亲戚，这事儿无论如何都不好办，只是现在家里的样子我也不是不知道，你找个时间接人吧。”
“大伯怎么——”林锐一愣。
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，按理说，探春的事情不该他管。
“老二那里你不用管，其他的也不用。”贾赦不耐烦的打断他，“王子腾如今又有几分蹦跶的意思，那个王家蠢妇也不老实，可惜他们不明白，升官上位又不是看谁干的更好。”
“额......其实还是要看的。”林锐很无语，“王子腾怎么了？”
“我从北静王府得到消息，他现在突然手头宽裕起来，甚至新招募一批人手，弄了个‘督标’出来，应该有一个镇抚。”贾赦面露不屑之色，“还想派人到定北军中‘检点’。”
“他已经‘到任’快一年了吧？”林锐没太当回事。
不论是王子腾和水溶比，还是王家和北静王府比，他都没戏。
军中斗争比朝堂“朴实”的多，物理解决更比朝争方便。
“差不多。”贾赦点点头，“你答应了？”
“小侄自不会辜负三妹妹！”林锐严肃的躬身一礼。
“还有二丫头！”说到这里，贾赦的脸色有些复杂，“你安排的？”
“我刚收到风声，宫里有意让她去伺候庄仪殿下。”贾赦转头看着他，“各家早有传闻，说是这位公主曾在你府上小住，想来好事不远吧？你小子倒是贪心，怎么不把四丫头也接去？”
“四妹妹定的是侍读。”林锐想了想，觉得没必要瞒着。
贾赦：......
“传闻是真的？”半晌，他才无语的瞪眼，“你真想当驸马？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林锐缓缓摇头。
“算你聪明！”贾赦立刻明白过来，“待到时机合适，公主下嫁吗？以你的能耐确实有可能，但要记住，别玩脱了，现如今既然已有这件传闻，你的后宅就只能空着，不论多久。”
“赦大伯知道传闻是哪里开始的吗？”林锐一直没查出来。
“我是从老牛那里听到的，也问过他怎么回事，但他什么都不说。”贾赦从来都不会关心这些事情，“你不用多管，只要记住一点，敢传皇家谣言的人，都不是你现在能惹得起。”
“小侄明白！”林锐不会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。
“行了，忙你的吧！”贾赦这才摆摆手，“吃好喝好！”
“按照惯例，陛下——”
“今天不用了，吃饭就行。”贾赦面露奇怪之色。
“赦大伯知道什么？”林锐脸色一变。
“不论是什么，都在龙首宫，这边不用管。”不知道是不是感同身受，贾赦脸上露出明显的黯然之色，“又来一次，可惜不知道会牵扯到谁——忘了说，等到宴席结束别耽误，赶紧走！”
“多谢赦大伯提醒！”林锐立刻点头。
目送他离开，林锐稍一犹豫，很干脆的转身向中右门走去。
二楼卧房中不断传出银铃般的笑声。
“死丫头，刚来就捣乱！”林黛玉坐在床沿，俏脸上全是宠溺之色。
“咯咯咯——”陈曦高兴的滚来滚去，“回来喽！”
“公主这次准备住多久？”紫鹃抱来一床新凉被。
“好姐姐，想你呢！”陈曦立刻坐起来，一把抱住丫鬟，螓首枕在她怀里蹭啊蹭，“横竖宫里没什么大事，年底前......不对，是中秋前都不会有，若是母妃没让人来接，看我不一直住着。”
“你呀！”看着丫鬟哭笑不得的神色，林黛玉没好气的将她搂到自己身边，“想住就住着吧，我就是担心宫里的意思，可惜娘亲和锐哥哥今天入宫赴宴，要不然肯定会来见你的。”
“我还能不知道这个？”陈曦不满的撇撇嘴，“真真是个狠心人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林黛玉一愣。
“连封信都不给我写！”陈曦非常不满。
“傻妹妹，怎么写？”林黛玉哭笑不得，“你我姐妹那么好，互相写个帖子自然无妨，锐哥哥要是给你写信，那成什么样子？别说皇家的规矩，民家百姓再随意，还有个‘私相授受’呢！”
“皇家又如何？”陈曦脸色一暗，“要不是宫里这几天都在忙，我早就跑出来了，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，非要自己找罪受，一家人.......算了，姐姐知道就好，可惜没拜见姑姑。”
“要是听到你这么说，娘亲怕是要惶恐不安。”林黛玉笑着为她解散发髻，“虽说一家人不用那么讲究，该有的礼仪不能少，公主千金之躯，家里谁敢轻慢？”
“轻慢？怕是有人敢欺负呢！”陈曦不满的撇撇嘴。
旁边的紫鹃和雪雁一听这话，都很默契的躬身退出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林黛玉关心的问道。
“还不是那点子事情。”陈曦委屈的歪在她怀里，美目落下泪来，“我不了解到底会发生什么只知道今晚开宴不久，龙首宫就招了父皇、过去听说还去了不少叔伯，包括辈分最长的几个。”
“不会出乱子吧？”林黛玉脸色一变。
“能出什么乱子？大家都知道不能乱，要不然只会便宜别人。”陈曦轻轻一叹，“我不想看见这些个......听到消息就跑了，出来前还让人打探过，锐哥哥在太和殿就坐，那里无事。”
“就是说其他地方有事？”林黛玉非常紧张，“娘亲她——”
“母后那里也没事，我说了，事情都在龙首宫。”陈曦脸色暗淡，“姐姐放心，这次不会牵扯到无关人等，也没看见多大的动静；我出来前，母妃说坐着便好，一切只等龙首宫的消息。”
“这样吗？”林黛玉完全不知所措，“锐哥哥！”
第22章孙若晴：太上皇毕竟老了
距离中右门尚余十多步，林锐便发现了熟悉的娇小。
“你怎么来这么早？”他先看看周围无人，这才快步迎上去。
“锐哥哥！”孙若晴高兴的扑到他怀里蹭蹭，旋即挣脱开，拉着他向门内走去，足足数十步后、甚至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中和殿门口侍立的大汉将军，才将他推入墙根处一栋格子房。
房子面积不大，也就两步见方，进门的右手边亮着夜灯，光照很差，甚至看不清角落里的东西，反倒是右墙边放着一把带扶手的椅子，似乎通风不太好，能闻到明显的熏香味道。
“这是什么......我去！”林锐边走边问，上前一步才发现问题。
却是角落里放着一只带座位的木桶。
“咯咯咯！”孙若晴笑的很开心，还不忘带上房门。
“带我来这里做什么？”林锐故意露出坏笑，“难道是看你——”
“呸呸！”孙若晴羞恼的捶他几下，“少恶心人，还不是看这里清静，虽说过了中右门，招待的都是文武重臣、大家诰命，却也少不了人之三急，宫中自然要准备好合适的地方。”
“这一排都是？”林锐这才想起来，靠墙一溜小屋。
“嗯！”孙若晴点点头，“无人值守、无人乱来。”
林锐立刻抱起她坐在椅子上，低头吻下去。
“难为你！”半晌，林锐终于舍得松开，“今天还过来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孙若晴稍微活动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“太上皇整寿大宴，少不了宾客，必然要皇后娘娘吩咐，你在凤藻宫帮着干活，应该忙的够呛吧？”林锐爱怜的轻抚小东西发髻，“别说是你，我都是从大朝会忙到快中午饭。”
“下午不是还能歇着？”一说这话，孙若晴立刻面露恨恨之色，“我可没能舒服的赶上中觉，必须准备晚上大宴的布置，幸好晚上无事，只等宴席结束便可，不像往常，还要待客。”
“皇后娘娘也不去女席？”林锐立刻明白过来。
“今日宴席，说是庆寿，更像是把人都汇集起来。”孙若晴面露讽刺之色，“毕竟事关皇家大事，龙首宫那边只管商议便可，外面需要考虑的就多了，反不如干脆一起坐着等等。”
“不错！”林锐缓缓点头。
满朝文武、在京官员全来赴宴，御林军、锦衣军轻松看牢。
剩下的问题都在龙首宫，外面不用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