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狠心人,不过才几日工夫,怎么这么催命!”雪雁慵懒的歪在某人怀中,身上的力气却早已被压榨的一丝难留,“我们姑娘知道你晚上要去用饭,专门差我过来有事相求呢!”
“哪里够得上一个‘求’字?”林锐哑然失笑,先低头细细品尝良久,才把玩着怀中绵软说道,“这次又是什么小玩意儿?咱们丑话说在前面,银子无所谓,被夫人打手心时别把我供出来。”
“不过是一套银宝斋的九连环,我们姑娘上次随夫人去知府衙门串门的时候,在他们家姑娘那里见过。”雪雁白他一眼,“可惜时间不长,好几扣都没解开,姑娘很不甘心呢!”
“林妹妹倒是不客气!”林锐无语的勾了勾丫鬟的小鼻子,“银宝斋做的是首饰生意,在整个扬州城都算前三名的大铺,出的东西少说也是银质,九连环虽是玩物,一套没十两银子下不来。”
“嘻嘻!”雪雁只顾在他怀中磨蹭,半句歉意也不提。
“小东西!”林锐看出她的意思,低头咬起耳朵,“林妹妹虽说女儿家心性,惯是有所喜好,但多是要些书本儿金石之类,这套玩意儿是你要的吧,嗯?”
“大爷!”雪雁主动扬起螓首,却发现某人故意扭头不接,只好噘着嘴滑下去,又顾忌羞涩,顺手将锦被一带,整个人完全盖住。
林锐舒服的靠在床头,片刻后才眯着眼睛开口,“我今晚去府里吃饭的事情刚安排不久,还是林叔叔口头提起,虽说你们府里到这边没几步,你的耳报神也够快的,财叔的消息?”
雪雁只能点头。
“小东西,你过来的时候,总要找个由头告诉林妹妹,回去不能空着手,等会儿记得说清楚,我让人一并安排。”林锐没再多问什么,反正只是几两银子的事情,根本不算麻烦。
雪雁继续点头。
“不枉我这么长时间的‘教导’。”林锐笑着调侃。
“大爷真是的,奴婢都......你还非要欺负人!”良久后,她红着脸吐掉漱口水,又梳洗一番后才坐到床沿锤他几下,“也不知哪里学来这些个羞死人的东西,只拿奴婢作践!”
“上来!”林锐笑着将她再次拥入怀中,片刻后舒了口气,“还是说说林妹妹要的书名吧,虽说还有一下午,若是她想找什么麻烦的东西,我还真不敢保证找到。”
“嗯——我们姑娘写了条子,奴婢怕丢了误事,就放在内兜里存着。”雪雁说话带着颤抖,“不是什么孤本、坏书之类,奴婢看着没什么书名,就是想要大爷帮着找几本时新的闲书打发时间。”
“那还好!”林锐这才放心,“我让人连同你那套九连环,一起买来带上,只是这些东西不方便送去内院,我都交给财叔,你明天再找王嬷嬷要,别让夫人看见。”
“大爷放心,奴婢省的!”雪雁无力的答道。
“财叔”名叫王财,是林家的家生子、林府的门房,他老婆王嬷嬷是随着林夫人的陪嫁、林妹妹的奶娘,两人都是林家最核心的下人,和雪雁一共三个,是林锐专门拉拢的“眼线”。
无关于什么“阴谋、算计、黑暗”之类屁话,说白了就是他作为“外勤”,和“总部”人员拉好关系、必要时防止消息闭塞。
因为他不放心。
按照对外的说法,他是姑苏林氏旁支、林如海的族亲,实际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;哪怕是按照所谓的“宗族”之说,他和林府的关系别说什么“五服”,“八服”都服不上。
因为林如海自己和姑苏林氏本宗的关系就已经远的够呛。
“这林家支庶不盛,子孙有限,虽有几门,却与如海俱是堂族而已,没甚亲支嫡派的;今如海年已四十,只有一个三岁之子,偏又于去岁死了;虽有几房姬妾,奈他命中无子,亦无可如何之事。”
所谓“堂族”与亲族相对,属于纯粹的非嫡系亲属,若非被亲族宗室收养、招赘及认领等,无法享有任何继承权,再加上林如海宦游几十年,极少联络,两边的关系早已断的差不多。
这就是林妹妹后来只能投靠贾府的最主要原因——无人可用。
所以,他需要绝对保证维持好与林如海、林家的关系,若是不弄好可靠的消息来源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因为信息差惹到麻烦。
只不过,中间出了些偏差。
王财、王嬷嬷还好说,多花点儿银子就行,两人虽说对林家绝对忠心,但也明白他的意思,这在大家族中属于完全正常的操作。
雪雁却是内宅的丫鬟,按理说他根本见不到,若不是林妹妹有一次正好急着想要找一本很少见的老书,丫鬟没办法,才从王嬷嬷口中无意中知道他,两人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任何交集。
要不然,世家大族的内宅是外人能随便联系的?
族亲?
八服都不沾的所谓“族人”,加起来上千,有多大意义?
林锐当然会趁机保持联络,也按照惯例多加拉拢,其实没啥特殊,无非就是些姑娘们喜爱的小东西,又或是稍微贵些的布料首饰等等,加起来不值几个钱。
他却没想到,对于雪雁这样一个什么世面都没经历、甚至连年轻“外男”都只见过他一个的丫头片子来说,这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于是,她在一次来后衙找人时,正碰上精力无处发泄、正光着膀子撸铁的某人,登时羞红脸不知所措,却并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。
林锐看着可爱,没忍住抱进了房间,一番好事后各自满意,丫鬟对他的称呼也换成了“大爷”,自称“奴婢”,彻底定下关系。
嗯.....意外收获?
“好爷,饶了奴婢吧!”就在他回忆的时候,雪雁突然叫道。
林锐只好顿住动作,无奈的搂紧丫鬟。
“这才多久?”他很是不满。
“大爷,奴婢还要回去复命呢!”雪雁害怕的推拒,“因为要招待你吃饭,我们夫人亲自安排事情,这会子大概还要和我们姑娘交代事情,奴婢要是再伺候,怕是连走路的能耐都没了。”
“夫人?”林锐皱了皱眉,“确实不能耽误了。”
“奴婢告辞——哎呀!”
“饶了你不难,总不能让我挂着。”林锐拍拍她的脑袋。
雪雁只好又一次委屈巴巴的跪下去。
林锐这才慢慢倚在床头,舒服的眯起眼睛。
第3章林府家宴
当晚,林府正院正房。
林锐刚一进门,就见林如海正和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在厅中谈笑。
大的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,明显比实际小的多,一身合体的天青底色、黑白相间刺绣花纹宫裙,身量长挑、体态丰盈,看到他时含笑示意。
小的却显娇俏,因为尚未完全长开,身着米白底色、墨竹刺绣花纹襦裙,瓜子脸上带着欢快的笑意,似是说到高兴处,只是看到他的时候突然噘嘴,还甩出一记白眼。
这两人当然就是贾敏和林黛玉母女。
当然,理论上说,他肯定不该知道这位“族妹”闺名的。
“见过林叔、见过夫人!”林锐当然不能盯着人家不放,一眼后就急忙低头行礼,“劳烦今日赏饭,小侄愧领了——见过林妹妹!”
“你呀,这么长时间依旧客气!”贾敏起身点点头。
“哼!”林黛玉却将螓首扭到一边,似乎带着气性。
“死丫头,还不见过你锐大哥!”贾敏没好气的拍她一下。
“才不!”林黛玉依旧不满,“上次他何时来的?这都过了几个月?也不见上门探望,知道的说是族兄避嫌,不知道的怕要以为人家看不上,懒得上门呢!”
“林妹妹不能冤枉好人啊!”林锐急忙叫屈,“这么长时间我都忙着公务,可是一天都没闲下来,今天好不容易完事儿,你看林叔不是怕我饿着,这才专门赏饭?”
说完,他还故意委屈巴巴的看着林如海“求救”。
说起来,他并没有说假话。
上午与何家家主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,但并不完全一致。
他以前确实抄了八家盐商,却都是一些不怎么上台面儿的纯粹杂鱼,基本上理由充分就能直接办,最多有些市面上的压力,官面上根本没谁搭理。
何家不然,因为他们已经算是真正的“入圈”,放眼江南都是小有名气的商家,也许入不了核心圈,但影响力和人际关系已经足够覆盖到府、县两级的衙门。
所以林如海才说“扬州几乎能说话的都递了帖子”。
幸好也只到扬州府衙,再往上何家没啥路子,好歹顶得住,要是真能捅到江南行省的布政使、按察使甚至巡抚、提督级别,百分百会有紧随而来的朝堂压力,哪怕林如海都难受。
当然,这说的是八大盐商,除了他们,其他盐商可做不到。
饶是如此,明明只是巡盐御史衙门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,处置一起盐商偷税漏税及贩卖私盐案子,前前后后却拖了三个多月,中间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和扬州各级衙门扯皮。
甚至还有数次见血,何家既然是盐商,手底下肯定会养一批保护生意的亡命之徒,平时花大价钱喂饱,关键时刻要他们拼命。
可惜,林锐别的不敢说,动刀子还真不怕谁,他一开始能被人称为“在世秦琼”,真就是靠着一条重达十五斤的六尺钢锏,一次次血战杀出来的名声。
换成之前那些杂鱼,基本上十天八天就办了。
“安平这段日子确实很忙。”所以,林如海笑着帮忙解释,“外面的公务要不是有他帮忙担着,我这老骨头可没这么多闲情,又是文会又是休息的。”
“安平”是他帮某人取的表字,却是觉得“锐”字作为名字太过锋芒毕露,取一个表字加以“中和”,这也是很常见的取字习惯。
“你看,林叔都觉得我辛苦!”林锐急忙接话。
“你们在外面如何,外人又看不见,还不说什么是什么。”林黛玉依然不满,“还说是‘哥哥’呢,一个多月都不上门,真真狠心!”
她这话一出,其他三人明白是在强词夺理,全都笑了出来。
“是是是,林妹妹说的都对!”林锐忍着笑“道歉”。
他对林黛玉的称呼其实不合规矩,正常应该是叫“大妹妹”,但他第一次见面就习惯性用上,很轻松被林家人接受,也就没再改。
“好了,还不随我过来!”贾敏见他们“和解”,这才推着女儿让过客厅中间摆放的屏风,两人一起到里边就坐,“你锐大哥忙的不都是你父亲的公务?”
“我们也坐吧!”林如海笑着摆手示意。
“林叔请!”林锐后退半步。
待两人入座后,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下人立刻开动,很快两桌简单却很是精致的酒席摆放完毕,虽是“家宴”,男女照样不能同席。
他和林家内眷说几句话无妨,肯定不能接触太多,规矩如此。
只是,他的脑海中却始终浮现着两道倩影,怎么都挥之不去。
“这丫头性子急,你多担待点儿。”等到菜上齐,林如海亲自为两人倒上酒,“说起来,自从你来过家中后,她已经开朗许多了。”
“林叔哪里话,我这做哥哥的,照顾妹妹还不是应该吗?”林锐双手接下杯子主动敬酒,“再说了,小侄要是没有林叔照顾,肯定不会有今天的日子,更别提什么‘担待’。”
林如海笑着陪饮,两人边吃边聊,说的都是闲话,中间还有贾敏时不时插几句,甚至两次出来,示意下人为他倒酒布菜,态度非常友好。
一顿饭足足吃了超过一炷香工夫,气氛很是融洽。
“何家的事情,你都安排好了?”待到残席撤去、饭后茶端进客厅,林如海目送妻女离开才谈起公务,“说起来,我这次确实有些太急躁了,要不是有你帮衬,事情恐怕很难办好。”
“林叔哪里话,能把何家处置掉,全靠朝廷威仪,我不过是狐假虎威,做些拉大旗扯虎皮的事情而已。”林锐说着套话,心里却暗暗一叹,“只是,收缴的钱物需要最少半个月才能处理好。”
“哦?”林如海皱了皱眉,“这么久?”
“何家不同于其他杂鱼,本就家大业大。”林锐的解释很随意。
因为实际情况根本不是这么回事。
林如海算是非常标准的封建士大夫,出身不低、十年苦读,愿意按照“古礼”要求自己,但并不死板,一些他能理解的该通融之处,不会真的死咬着不放。
所以,他在科举探花及第后,先被授官翰林院编修,后转都察院(兰台寺)御史,各方面表现非常突出,很得当今在位的靖安帝看中,被倚为心腹之臣。
区区数年提到兰台寺大夫(位同佥都御史的虚衔、正四品),能是一般人吗?但也正因为如此,他对许多台面儿下事情的看法太过理想化。
林锐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。
当初他刚来投靠的时候,想的其实不多,总结起来就是“抱住大腿求带飞”,但第一次抄掉一家杂鱼盐商的时候就发现,林如海在《红楼》中死的不明不白,真的不是没有原因。
抄家并不是简单一句“赃款查收上缴国库”就能办完,因为这是封建时代,地方上、特别是县级以下真正做主的,并非一般人想象的朝廷和衙门,“皇权不下县”绝不是空话。
处理抄家的“收获”,本身就是在和地方势力“分肥”。
林如海却想当然的以为,可以在市场上公开卖掉,结果是足足一个多月过去,根本没人接茬,一大票的田宅不动产愣是挂住了。
林锐一开始也不懂,直到有人上门,找他这个“族侄”带话。
也是从那次开始,他主动接下“生意”,很快处置干净,并利用得来的好处求林如海帮忙,给他弄了个从五品的“同知”捐官,继而一步步掌握下属的盐丁武装,走到现在的位置。
这些事情、包括所有巡盐御史衙门的外务,如今都在他手里。
林如海的能力不容置疑,但他太“天真”,至今还以为两年多的事情都是凭借律法和“公务”,根本没想过水面下到底有多少事情。
林锐不是没有解释过,但被教育了一顿“大道理”。
那之后,他就再也不提,只让林如海在衙门“公务”,外面的麻烦自行处理,好比这次的何家,三个月时间、五次见血,他都以“剿灭私盐”的名义带过去,半句不多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