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脚步声渐远，说话声逐渐细不可闻。
不用说是谁吧？
“奶奶息怒！”平儿急忙劝说。
“凤儿！”林锐刚才只顾听着，这时才发现怀中的僵硬。
毕竟，他搂的这个，说到天边也没理。
王熙凤却没说话，伏在他胸口抽泣起来。
“是我对不起你。”林锐轻轻一叹，用力抱紧她。
这娘们儿怎么说呢？
“好人”和她扯不上一毛钱关系，但也不是完全的坏，而是标准的世家大族小姐或者少奶奶脾气，对家人她会照顾、称得上尊重长辈，但绝不委屈自己，一旦爆发就会不顾一切。
不止如此，上述优点还只针对她认可的家人。
但她的缺点更多。
掐尖要强、自视甚高也就罢了，很正常，偏偏眼皮子浅，作为妻子，她和丈夫贾琏的关系一天天崩溃，作为嫂子，她对迎春谈不上多少照顾，作为儿媳，她对公婆真心没什么孝敬。
尤其是对下层人命的无视，让她背上严重的污点。
还好，以上这些问题都不难解决，只要能镇住她。
比如，她何时在贾母或者王夫人面前炸过翅儿？
林锐有这个能力，所以他才放心的收用，贾琏没那个能耐，娶回家一样被收拾的唯唯诺诺，以至于最终再也忍不住，彻底爆发出来，甚至有过公开提着剑追杀她的做法。
最终，他更是一纸修书将她扫地出门。
“哭向金陵事更哀”。
“我真就这么贱吗？”王熙凤哭的很伤心，“他琏二什么东西，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啊？你看看，他宁可去找那些千人跨的脏东西，都不愿意回来，一大家子还说我容不下人，我容什么？”
这一点林锐也说不出难听的。
红楼中，她确实善妒不假，但贾琏就好了？
封建时代的男人，有点儿偷腥不算大错，但看看他找的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？奴才的老婆、锦香院的“专业人士”、秋桐这样他爹送的“共用型”，主打一个“脏的臭的全拉进屋”。
“奶奶今后看开些吧。”平儿流着泪劝说，转头又看向林锐，“大爷不知道，我们奶奶在府里苦着呢，说是管家，手里却只有一个能饿死耗子的大库，真正值钱的内库和老库都管不着。
一大家几百口子，动不动就要钱，收成却始终只那些，花起来没几个月就见底，逼得她只能这边俭省那边挪动，要不是有大爷赏的一点子生意，挣的钱填进去大半，她还不知道怎么办呢！”
林锐只能无语摇头。
管家管到赔光嫁妆的少奶奶，真特么不大好找。
“你看开点儿吧。”他只能劝说两句，“现在我还没那能耐，今后等我能彻底镇住的时候，自会接你回家；还有，这府里的事情，你多少有点儿底数，别动不动就拿自己的嫁妆贴。”
“要你管！”王熙凤恨恨的瞪他一眼，费力的自己活动调整。
“奶奶！”平儿心疼的伸手帮忙。
“你呀——”
“快点儿！”
又是一刻钟稍多，林锐趁着没人，将她抱到李纨院里。
她自己的院子人多，暴露的风险太大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小寡妇疑惑的看着他将某辣子放好，又小心的盖上凉被，“不是说你们要喝酒吗？我听着不久前，怎么客人主人全跑了，偏偏剩下你没走？”
“你不想我过来？”林锐笑着上前搂住她。
“快一个月不见，我都忘了。”李纨白他一眼。
“那我提醒一下！”林锐低头吻住她，良久才分开。
平儿和素云忍着笑，手牵手跑了出去。
“这点儿可不够！”李纨主动伏在他胸口。
“我刚才过来的时候，怎么看着就剩你和丫头？”林锐笑着将她横抱起来，两人一起坐在长榻上，“兰小子呢？我记得你不止一个丫鬟吧？怎么都没看见？”
“那边儿呢！”李纨懒懒的向西一指，“十几岁的年纪，正是读书上进的时候，可惜这府里根本不合适，我让父亲帮忙找了更好的先生，干脆让兰儿长住外边，横竖这里没谁会多问。”
“这府里的风气——”林锐无语摇头。
“你今天过来正好，要不然我还得想办法传信。”李纨懒得多谈贾家的狗屁倒灶，转而说起正事儿，“我父亲那里收到消息，只是有些奇怪，是关于我们这边府里的。”
“哦？”林锐一愣，“什么事儿？”
“皇后娘娘已经定下，很快就会接二妹妹和三妹妹入宫，分别担任庄仪殿下的侍读和赞善。”李纨很是不解，“事情肯定没问题，因为是吴阁老亲自和父亲说的，随后才传到我这里。”
“吴伦找李大人？”林锐一愣，“为什么不是——”
“父亲也问了，人家的回答有些难听。”李纨面露无奈之色，“贾家这边他懒得再让人过来，因为实在说不上。”
这话确实难听，但也没错。
吴伦再怎么样，也是正经位极人臣、礼绝百僚的六大阁老之一，贾家虽说曾经是“武勋第一家”，如今却早已败落，地位相差太大，更何况他当年还是和贾代善并列的“下一代支柱”。
他看不上贾家很容易理解。
相比之下，李守中的官职虽然不如他，但很多时候，地位高低不能单纯用品级来简单判定，翰林院是绝对的“清流核心”，礼部名义上还是上级单位，实际上两者的地位难说谁高谁低。
礼部尚书可能还有官僚，翰林院掌院学士绝对是当世大儒。
仕林之中，两人的影响力难分伯仲。
“还是不对。”林锐却觉得没那么简单。
“你是说消息不该让他来传达，而是应该由宫里下旨？”李纨的表情愈发古怪，“吴阁老也说了，二妹妹和三妹妹是公主殿下自己定的，专门要求别弄太大，只在自家说说便可。”
“额——”林锐这下明白过来。
直到目前为止，庄仪公主陈曦招侍读的事情，对外一直说的是迎春和探春，没有惜春的事儿，因为身份不一样，这一点还是贾敏和他提过后才意识到的。
“四春”虽说一向并称，其实身份不同。
西府的三个姑娘中，元春虽是二房嫡出，礼法上却不能算正经的“荣国府小姐”，因为这个名号只有大房能用，当初她入宫的时候，用这个名号是贾赦答应的。
这是贾家代表武勋的“表态”，自然没谁多话。
探春干脆是二房的庶出，更白扯。
只有迎春是“荣国小姐”，但也是庶出。
反而是东府的惜春最特殊，因为她对外的说法一直是“嫡出小姐、贾珍胞妹”，哪怕至今没人知道她的生母是谁，这样的身份却是最正经的“宁国府大小姐”。
哪怕贾家早已败落，让她去伺候人也丢脸。
所以，探春现在就算绝对不可能再当“侍读”，对外挂的依旧是她的名字，然后让惜春顶上就行，反正这事儿小公主也知道，无所谓什么“罪名”。
“传闻是真的？”李纨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。
“什么传闻？”林锐一愣。
“你和公主？”李纨似笑非笑。
“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？”林锐很不解。
“三妹妹在哪儿呢？”李纨白他一眼，“你的毛病如何，咱们自家人哪个还能不知道吗？再加上云妹妹，两个人怕是早成你的盘中餐了吧？公主挑了去，做个侍读赞善的，还说自家人？”
“已经传的这么开？”林锐立刻皱眉。
他没想到，自己和陈曦的事情会变成公开的秘密。
“安平，你也不要担心，我看着其实没什么。”李纨明白他的担心，俏脸上却并未露出任何紧张神色，“不瞒你说，这件事我是从父亲那里听到的，原本他是让我心中有数，莫要多想。
这个先不提，只一样，虽说大周皇家的驸马向来没有重用的，自古更有‘皇帝女儿不愁嫁’俗语，实际上没那么方便，皇家总是要脸的，哪怕驸马是招赘，名义上也要男方求亲才行。”
“没事，我心中有数。”但林锐并不担心。
因为这正是他收到贾敏提醒，说吴家可能会以“驸马身份”为陷阱，想要暗算的时候，始终没当回事的原因——公主不是“出嫁”，只有“赐婚”；驸马并非“迎娶”，而是“尚公主”。
所以，绝大多数驸马都摆脱不了“入赘”的事实。
但事实归事实，理论上，皇家也是要遵守礼教的，公主夫婿要挑选、赐婚，却也要人家“主动”求亲才算数，绝无强迫人别人“尚公主”的道理，如果男方不主动，传闻满天飞都无所谓。
当然，皇家要是真恼了，直接动手杀人也没谁觉得不应该，只不过，这类事情实在有些过于丢人，至少大周历史上没发生过；林锐更不用担心这个，有陈曦挡着呢。
他俩不是被人算计传谣，而是真的两情相悦。
有资格知道这种消息的势力，都会很默契的装没看见。
反正他们不可能让家族的优秀子弟当驸马。
当然，这不是说没有其他问题。
“皇家的事情先不提，还有你自己呢！”李纨轻轻一叹，“安平，你和公主的事情不小，但就算在京城各家已经不是秘密，也没谁敢多嘴，却都心中有数，否则怎么会没有媒人找你？”
“我和林妹妹——”林锐自然不会辜负。
“我的傻弟弟，三年啊！”李纨没好气的打断他，“你已经二十多了，林妹妹却要为姑父守孝三年，别说以你现在的身份，哪怕是寻常小家小户，碰到此等事情也会想尽法子提前办亲。
常见的无非是暂缓发丧、隐瞒消息，拖一下时间，待喜事过后再提，虽说这样有些不太合适，传到外面也没谁会多嘴，正所谓‘宁拆十座庙、不破一桩婚’，婚姻大事没有随便耽误的。
之前一直没有，是因为你的位置不稳，等到你奉命到显威营挂职的时候，有心人就该注意到了，更别说你在河间府立功受赏后，按理说早该有人安排上门说亲，你觉得人家会在意林妹妹吗？”
林锐立刻皱眉，明白她说的不假。
这样看来，他和陈曦的事情确实保护了自家妹子。
“还有，此事连父亲都已知道，按理说吴家不可能不知。”李纨依旧没说完，“却连吴阁老本人都没说话，更别说吴家和林姑父的事情京城皆知，别怪妾身多想，吴阁老似乎并不反对。”
“是啊，吴伦确实不反对。”林锐当然知道。
但他愈发不解，又想起贾敏提醒的“驸马身份”陷阱。
“至少我没看出来。”李纨轻轻摇头。
“随他吧，反正这件事他插不上手。”林锐不再多想。
陈曦是吴家的外孙女不假，首先却是公主，吴伦哪怕再怎么有身份，也没资格插手皇室女眷的婚姻大事，顶多就是和吴贵妃商量一下，偏偏“贵妃”也是妾，同样管不到婚姻大事。
理论上，能决定小公主婚事的就俩人，靖安帝和孙皇后，实际上，皇帝陛下有的是国家大事要忙，哪有功夫去管？基本由皇后娘娘拍板就完了，更何况，她和吴贵妃的关系京城皆知。
既然没啥大事，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？
“你有心便好。”李纨轻轻舒口气。
“先这样吧！”说到这里，他不想再多提，“公主侍读的事情呢？”
“吴阁老没说具体时间，只说让我们府里有所准备。”李纨轻轻摇头，“因为这事儿是我传给我们老祖宗的，那天她还发了火，毕竟，家里的主子都知道，三妹妹已经跟你有段日子了。”
“这有什么？”林锐没在意，“难道你们会傻的传出去？”
从这里也能看出，贾母只是没见识，不是真的二球。
探春和史湘云跟他的事情，至今依旧保密的挺好，只有少数几个内眷知道，消息从未传开过，要不然，以贾家“好奴才”们的能耐，怕是早就满城风雨，想拦都拦不住。
做个对比，他“抢走”袭人的事情已经传遍各家。
但是，谁都没拿这个当过事儿，只把贾宝玉当笑话看，因为在年轻一代公子圈儿里，互赠丫鬟甚至小妾属于“雅事”，互相为了某个女人斗气也不算仇怨，仅仅是谁输谁尴尬。
要不然，各处楼子里哪来这么多打架的？
这种事情无所谓，打输才丢人，打赢有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