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少银子?”薛宝琴毫不犹豫的当“恶人”。
“五万两。”林锐微微一笑,在姐妹俩无语的表情中补充,“黄金,但有一个要求,以前的商业路子不能断,琴妹妹,这一点要你来保证。”
“锐大哥,是不是多了?”薛宝钗急忙起身。
“三两年就能回本,不多。”这个价格也是林锐深思熟虑过的,“所以我开始就说,此次交易对我有好处,对你们没坏处,而且还要保证南北商路不断,普天之下再没有比薛二叔更可靠的。”
“既如此,小妹多谢!”薛宝钗认真的躬身万福。
“多谢锐大哥照顾生意。”薛宝琴笑嘻嘻的抱拳一礼。
“行了,现在事情谈完,夜已经深了,我就不再打扰两位妹妹休息。”林锐笑着向两人还礼,“宝妹妹,该给的东西你收拾好,我得尽快收下;琴妹妹,钱你直接送去就行。”
薛家姐妹对望一眼后齐齐点头,目送他离开船舱。
但紧接着,两人的“情深义重”就荡然无存。
“死蹄子,这就是你说的‘出来散散心’?”薛宝钗一把上去扭住小船娘耳朵,气的咬牙切齿,“大晚上跑来码头,和外男私下里见面,万一传出去分毫消息,我们俩还活不活了?”
“哎呀,宝姐姐手下留情,疼!”薛宝琴急忙求饶,“你不是前两天还和小妹提过,想和锐大哥说说吗?横竖都要见,不如这般神不知鬼不觉,省的有什么麻烦。
姐姐别忘了,他至今还没真正脱离危险呢,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,江南这边都拿他没办法不假,我们还要继续在金陵过日子做生意呢,小心些没害处。”
薛宝钗表情一顿,缓缓松开纤手。
“这就是你连莺儿都打发去别的船上,推说只要我们姐妹说说私房话的原因?”良久,她轻轻拥住小船娘,“傻丫头,这船上只留我们俩是清静,真不怕他是个藏奸的?”
两个姑娘夜里单独见一个出了名能打的壮汉,确实很有勇气。
“我的傻姐姐,你在家里见得少,小妹在船上见的可就太多了。”薛宝琴伸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发髻,眼见没办法干脆完全扯开,任由青丝垂到腰际,“这世道想要成事,总得冒些风险。
自当初大伯走后,原本还有父亲撑着,近两年他的病情一天重似一天,咱们两家的日子和生意也就一天不如一天,到如今怕是连当初的一半儿都没了。
蟠大哥......罢了,不是小妹该说的,我大哥的性子又不适合海上的生意,我一个姑娘家,现在借着父亲和大哥的名头,跟船跑跑还好说,将来万一......又该如何了局?”
红楼中,薛迅死后不久,薛家二房迅速衰败,薛蝌只能根据“婚约”,带着妹妹北上“送亲”,问题是懂点儿常识的都知道,成婚都是“接亲”,何来“送亲”?
就算如此,薛宝琴的结局恐怕也难说,哪怕是按照最好的可能推算,一个从小跟着家里跑海路贸易的姑娘,真的愿意相夫教子?
无非是没有办法而已。
“琴妹妹打算在他这里找条路?”薛宝钗也严肃起来。
“他不是回京么?”薛宝琴莞尔一笑,“这两年,丰字号扬州的生意多蒙林大人帮衬照顾,我们伸把手是应该的,宝姐姐以为呢?”
“也好!”
第4章“婶婶,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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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上午,体仁院,后花园。
其实,说这里是“花园”有些不合适,因为整个甄家居住的大院就是一个现代常说的“园林”,所有房屋都在园中,与现代的“花园别墅群”情况差不多。
不同的是,这座园林占地面积大得多,景色更好、空间更足。
一座明显是用来待客的花厅中,林家“四口人”全都在,不同于明显紧张的林黛玉和雪雁,还有考虑得失的林锐,贾敏却在细细的打量着周围,表情很是复杂。
“娘亲?”林妹妹不解的招呼她。
“这么多年不见,想不到这里竟然没多少变化。”贾敏笑着点点头,语气很是感慨,“当初太上皇第五次南巡,正是驻跸在金陵荣国府,后来亲临看望奉圣夫人的时候,我和先父跟着一起过来。
那时候,她老人家就是在这里拜见,中间主位上坐的自是太上皇本人,其他位置坐的也都是朝堂上各位大人,我原以为这等地方会在太上皇离开后封存,想不到依然在用。”
说完,她就转身看向门口,俏脸露出怀念的笑容。
因为外面已经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。
很快,就见两个很有体面的丫鬟扶着一个头发近乎全白的老夫人,说说笑笑进入厅内,后门跟着十多个丫鬟婆子,训练有素的停在房门口,默默退出十步开外。
来的当然就是奉圣夫人。
厅内其他三人急忙起身。
林锐专门上前一步与贾敏并排,却又稍微侧身护住。
“你这丫头,多年不见,想不到还是这么聪明。”老太太先摆手示意两个丫鬟退出,“怕是连当初各位大人的座次,你都没忘吧?”
眼见厅内已经没有“同行”,雪雁紧跟着行礼后退到门外。
“您老也好,眼不花耳不聋,还能再活三十年。”贾敏急忙上前,扶她坐稳后才跟在隔着小几的下首坐下,“侄女的船昨天在码头靠岸后,就赶紧送个拜帖过来,原想看您老什么时候有空——”
“你这丫头都来了,老婆子还能让你们在外面漂着?”奉圣夫人哑然失笑,“以咱们两家的交情,若是怠慢了,传出去还让人以为甄家不懂事呢——这个是你的女儿?”
“见过老夫人!”林黛玉急忙万福见礼。
贾敏可以跟着坐下,他俩没招呼就入座,只会显得没礼貌。
“和敏丫头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奉圣夫人笑着伸手,示意林妹妹到身前亲近,可听她一句话不要紧,现场气氛随之有些尴尬。
因为称呼里有贾敏的闺名,按理说是不能轻易示人的。
“婶婶!”她自己也羞的娇嗔不已。
这个称呼却是从贾代善论的,虽然天下皆知,贾母和眼前的老太太是手帕交,其实不完全对,因为她俩的之间的称呼并非一般人理解的“姐妹”,而是“嫂子”和“妹妹”。
甄家的老亲是贾家,不是史家。
林锐面露古怪之色,急忙低头假装没听见。
“这么大的人了,害什么羞?”奉圣夫人似乎刚刚意识到不妥,若无其事的一句话带过去,转头看向某人,“这就是名震江南的小林大人吧?听说一直帮着如海办差,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“晚辈惭愧!”林锐苦笑着叹气。
“事情我都知道,可惜我们甄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,怕是没办法帮上什么。”她的话让所有人再次一愣,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直接进入正题,说话时还将林妹妹拉起来,两人坐在一张坐榻上。
然后她就发现,其他三人并无任何意外之色。
甄家的立身根基就是“皇室家奴”,所有权势都在这个基础上。
所以,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二皇子这个“少主子”对上。
“婶婶的意思,侄女自然明白。”贾敏轻轻一叹,“不敢强求。”
“你们商量过了?”这次轮到奉圣夫人愣了一下,旋即笑着点点头,“不错,你们来之前肯定商量过,只是,京城那边的忙确实帮不上,江南这边的话,老婆子还是有几分薄面的。”
话说的客气,可惜三人都不傻,听出其中的疏远。
奉圣夫人只是“薄面”?
那整个江南恐怕都没谁敢说有任何“面子”。
“老夫人,其实也没什么。”林锐早有计划,“您知道,林叔出身姑苏林氏,按规矩是要送到祖陵安葬,只是我们的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,若是当真如此,今后怕是连看望都很难。”
这话不难理解。
林锐肯定带着贾敏和林妹妹入京,今后也会以京城为主。
这样一来,两地相隔千里,恐怕连上坟都做不到。
“确实如此!”所以,奉圣夫人点点头,“你准备怎么做?”
“分宗!”林锐的回答很干脆,“然后我们带林叔回京城安葬。”
“哦?”奉圣夫人表情一动,“不错,而且还有另一个好处。”
什么好处?
林如海不论怎么说,都是在任上死的,按规矩,朝廷怎么着都得给于死后哀荣,且因为二皇子在里面的问题,还得专门拔高,让圈子里明白皇家的“恩典”。
他如果葬在苏州,朝廷最多动动嘴就完了,落不落实都难说。
但如果直接带回京城安葬,皇家最少得安排一个上台面的宗室出面吊唁,林如海生前那些旧交好友同样得上门吊丧,这对林锐和贾敏、林黛玉娘俩都有巨大的好处。
听起来好像很恶心,人死了还得利用。
但很多时候就是这个样子,明知道恶心也得做。
当然,以上内容都是心照不宣,不会有谁提到台面上。
“所以,晚辈需要自己跑去苏州,想请老夫人随便安排一个有空的兄弟,也不用做什么,只需跟着晚辈辛苦一趟。”林锐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条件,“晚辈去的时候,希望夫人和妹妹能在府里住下。”
这些东西只能他说,但他的话音一落,花厅内随之一静。
让母女俩住在甄家,不用说就是为了拉大旗扯虎皮,安全的同时也让有些人投鼠忌器,然后趁他们摸不着头绪的时候,找机会北上离开是非之地。
彻底甩开江南的麻烦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良久,奉圣夫人缓缓点头,“你先在金陵休息几天吧,什么时候去苏州听我招呼,老婆子说句话,相信在苏州也是管用的。
至于敏丫头娘俩,可怜见的,都到金陵了,难不成还要去外面住着不成?你们只管在府里玩闹,多久都成,我再给我那老嫂子一个消息,省的她再担心。”
她到底还是没答应派出自家子弟站台,只答应帮忙带话。
“既如此,多谢婶婶!”贾敏的语气轻松不少。
“还请老夫人再随便安排个人,去薛家二房跑一趟,晚辈既然想要回京,水路自然是最合适的。”林锐急忙补充一句,“就算是放眼天下,也没有哪家的船只比他们更好用。”
这当然是为了帮薛家撇去麻烦,今后只说不敢违背甄家便可。
“你这小子,人不大心思不少。”奉圣夫人一辈子和阴谋诡计打交道,还能看不出他的想法?但考虑过后还是点点头,“罢了,薛家如今大不如前,老婆子帮忙带句话也合适。”
“多谢老夫人!”听到所有的想法都办成,林锐彻底松了口气。
“好了,我们娘俩说说话,你们两个小的就别耽误了。”看到他的样子,奉圣夫人哑然失笑,“如海没看走眼,你比我们家里几个不省心的还小两岁,办事却能有如此心机,难得、难得!”
“老夫人谬赞了!”老太太都撵人了,林锐还能如何?
只好和林妹妹一起行礼告辞,临走前还不忘深深的看两眼留下的美妇人,也没再去什么别的地方,而是在甄家下人指引下,直接出大门走人。
这次来体仁院,虽说名义上是拜访甄家,其实全程没有任何接待的正经爷们儿,而是被直接引来后花园,与奉圣夫人商量事情。
很明显,这老太太准备自己凭借威望解决,不牵扯甄家。
“这小子,确实是个好的。”目送他走远,奉圣夫人面露欣慰的笑容,“懂规矩知进退,不切实际的条件绝不开口,却又能准确把握住要害,依靠可用的条件做到最好。”
“婶婶快别夸了,听的好像捧杀似的。”贾敏含笑自谦。
“他俩定下了?”奉圣夫人含笑问道。
“我们老爷临终前,还不忘给他们定下。”贾敏无奈一叹,起身看看房内再无外人,这才轻声问道,“婶婶可是有什么要吩咐?您不是会说错话的人,更别说一个称呼用错两次。”
“敏丫头,你如今已过三十了吧?”奉圣夫人的语气有些奇怪。
“玉儿都快嫁人了,我还能不老?”贾敏幽幽一叹。
“老吗?”没想到奉圣夫人竟然笑了出来,“那小子刚看到我就挡在你前面,听到你名字后没什么反应,带着那丫头走的时候还不忘看看你,那副眼神我不会不懂。”
“婶婶,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!”贾敏羞不可抑。
她还能不知道某人心思?
只是这种事情别说外人,自家人都害臊。
“你可不老呢!”奉圣夫人轻轻舒口气,脸上渐渐露出惆怅的表情,“别嫌我老婆子多嘴多舌,这次的事情不是我不想帮,而是没办法明着帮。
刚才听完你们的安排,我算是彻底放心,林......锐对吧?确实是个不错的,这家里几个小子要是能有他一半儿的能耐,我就算死都是笑着的。”
“婶婶谬赞!”贾敏含笑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