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一夜之间事情变了,二、三两位皇子因为内斗失宠,一死一废,原本无人看好的四皇子成了当今陛下,王妃和侧妃变成皇后和贵妃,王子也变成皇子,龙椅的争夺就迁延到了如今。”
这话很容易理解,而且林锐想的更多。
宗室亲王的承袭基本定死,就是“嫡长子继承制”,哪怕承爵的是一头猪,对一个国家来说无非多发点儿饲料,完全无关紧要,皇位承袭理论上也是这规矩,实际执行中却很难落实。
纵观历史,嫡长子封太子、最后还能继位的有多少?
这还没说中间的一堆狗屁倒灶,什么“九龙夺嫡”、“兄终弟及”不要太多,原本看起来毫无问题的地位,最后往往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完蛋,比如李承乾、爱新觉罗*胤礽等等,都是如此。
义忠亲王的情况其实差不多。
嗯,义忠亲王?
“当初的兵谏到底为何?”林锐忍不住问出来。
“说不清。”贾敏苦笑着摇摇头,“只有不少传闻。”
“或者是清楚的都死了。”林锐的表情凝重起来,“吴家对我们的事情你也知道?”
比如,回家后一夜白头、很快去世的贾代善。
“嗯!”贾敏语气压抑,“从一开始我就猜到,事情不大可能是吴伦的手笔,因为对他没有任何好处,还会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,最主要是严重影响他的名声。”
“为何不告诉我?”林锐严肃的盯着她。
“早知——”贾敏很没好气,“我还瞒什么?”
“给我个压力?”林锐明白过来。
“吴贵妃没说谎。”贾敏明白意思,“世道艰难,尤其是对女人更是如此,我门林家全靠有你保护,才能一步步走到现在,若不然别说京城,江南都出不来。”
“对不起!”林锐轻声致歉。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贾敏轻轻一叹,“自江南就有人放出消息,说我们娘俩带了大笔的财产,而且早已传遍天下,若是没有你的护持......荣国府你知道,大哥或许无妨,其他人怕是难说。”
“赦大伯不会?”林锐却露出疑惑的神色。
贾赦不爱钱?
红楼中,他的罪名或许有不少是背锅的,但唯独在钱财方面绝无委屈,好比作为重罪公示的“平安州走私”,林锐非常确定,他不仅做了,而且一直在、至今都在继续做着相关的生意。
但这事儿属于典型的“能做不能说”,因为不只是他。
北静王府和东平王府能够如此稳固的“超然物外”,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两家把持着对外的互市,平安州面向草原鞑子,山海关面向白山黑水的女真,以及高丽半岛上的棒棒们。
各家想要在其中分润,必然少不了为他们背书。
贾家其实只是其中之一,而且始终把持在贾赦这个家主手里,因为水家根本不会搭理其他人——别看贾老太太在荣国府作威作福,出了门就只能和各家内眷说话,正事儿上没谁会找她。
老的如此,少的更别提,贾政和王夫人只有走亲戚,没有“后院外交”,所以,红楼中的三春从无对外交际的记录,除了偶尔全家外出郊游、比如清虚观打醮外,基本都是憋在家里。
年轻一代的关系圈子,一开始要靠老一辈带路。
三春全都跟着荣国府二房,王夫人能带个屁?
“大哥和我好着呢!”却不想贾敏很是自信,“我知道外边一些关于他的不好传闻,基本都是真的,却远没有传的那般严重,好比喝酒养小老婆,其实哪家不是?无非关门说话罢了。”
“也就是说,赦大伯爱钱,但不动自家人的。”林锐点点头。
只不过,这里的“自家人”不是按血缘,而是看贾赦的判定,比如,他后来想要收鸳鸯,大概率看的是贾家老太太的私房——母子不假,但不算自己人,这一点整个京城都知道。
“自家人么?”贾敏幽幽一叹。
以贾家内部的毛病,谁是敌人谁是朋友真不好乱说。
“行吧,就这样。”林锐懒得多问。
靖安帝满意的放下手中折子,扶着书桌缓缓起身。
“皇爷你看——”戴权陪笑着躬身。
“你这老货,净给朕添麻烦!”靖安帝嘴里说的硬气,快要笑成菊花的大脸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态度,“也罢,这帮子武勋虽说不大老实,忠君爱国之心还是有的,就是平时不出头。”
“哎呦,您看着不是,刚得了消息就老实了?”戴权继续赔笑。
“也得有聪明人啊!”靖安帝收起笑容轻轻一叹,“核心各家不论是八公还是十二侯,到底太过老气,平日里很少动弹,还得常有新人,方可保证忠心可靠,你刚才说的事情确认吗?”
“今天中午,他们最后喝酒,只多林家一个!”戴权立刻点头。
“必是有大用处,方能让他们如此看待。”靖安帝终于放心。
“皇爷,折子里提的大阅之事呢?”戴权躬身请示。
“朕这里先拖两天,你出面稳一稳。”靖安帝略一沉吟便做出决定。
“奴才明白!”戴权急忙应下,“看他们折子里的意思,此次大阅准备弄的场面儿一点、大方一点,到时轻陛下亲临阅看,既显出武勋忠心,也展示陛下威严,就是这兵马人头一多——”
“保卫?”说到这里,靖安帝也皱了皱眉。
“奴才怎么敢轻忽?”戴权表情严肃。
靖安帝缓缓踱步。
“既是他们提起,自也找他们安排!”良久,他最终决定。
“嗯?”戴权脸色一亮,“皇爷圣明!”
“林锐对吧?”
“是!”
第44章林黛玉:还不去倒茶?
月底,荣国府,东路院。
就是贾赦的住处,说起此地,林锐平时真的极少来,倒不是他不懂礼貌或者故意要给难看,而是人家根本不接待,他当然不是第一次来走亲戚,但每次一提拜访,得到的都是推辞或者不方便。
至少在“自囚”这件事上,宁荣二府老哥俩确实做到了。
关起门后偷偷做的事情另说。
今天要不是他专门说明确有要事,说不定结果还一样。
“你小子怎么突然有空,跑我这里来?”正房正厅,贾赦虽说看起来状态不大好,似乎长时间酒色过度的同时,昨晚更过度,好歹还能说清楚话,“还有你说的事情,到底是什么?”
眼前之人怎么说呢?
老纨绔、老王八蛋、老混球都不委屈他。
但要说他有多该死,那得看站在什么时代的标准上,如果是现代,把他拖出去枪毙八遍都不过分,但如果按照封建时代的“标准”,其实也就那样,比如贾琏,老了以后大概也是如此。
林锐自从来到这个世界,实在见多了各种抽象玩意儿。
“赦大伯,咱就不能先垫垫肚子?”此时,他正无语的举杯。
既然是来走亲戚,中午又留饭,肯定不可能两个大老爷们对坐着干说,只是看看桌上酒菜,他很感慨外面那些“传闻”——四个菜、没有汤,酒还是很常见的花雕,只是窖藏时间稍长。
至于四个菜,鸡、鱼、羊、素,跟奢侈扯不上一毛钱关系。
再对比贾母动不动摆席的派头,真是人比人该死。
换句话说,贾赦确实沉迷于酒精不假,却谈不上奢靡浪费,更多是某种对上的“表态”或者“放纵”,看来当初的“兵谏”之事确实副作用很大,逼得他不得不如此,否则大概率有危险。
当然,只是吃喝如此,看他一屋子的古董摆件儿,嗯——
贾敬的“出家”也一样,而且不老实。
要不然哪来的惜春?
“说事儿!”贾赦瞪他一眼。
“行,说事儿!”林锐无奈的放下手中酒杯和筷子,扫一眼周围。
贾赦立刻皱眉。
“王善保!”良久,他没好气的拍拍桌子。
“少爷!”一个老家丁飞跑着进来跪下。
“院里就你留下,院门关上。”贾赦不耐烦的摆摆手。
“是,少爷!”王善保磕个头才爬起来,自去安排事情。
很快,随着一声声呼喝,院里慢慢安静下来。
“现在能说了?”贾赦这才没好气的灌了一杯酒。
“伯父见谅,小侄也是为了以防万一。”林锐急忙起身,陪笑着给他满上,“头一件事,说的是平安州那边,而且分两边,一个个是你们这边的‘生意’,另一个是王家那边的——”
“你自去找王家说。”贾赦不耐烦的打断他,“生意怎么了?”
“我和王家说不着!”林锐很无语,“行,咱们说正事儿,小侄不是说平安州的‘生意’不能做,而是要好好做,我得到消息,你们府里过去做‘生意’的商队有两支,伯父明白了?”
“嗯?”贾赦脸色一变,“你确定?”
“要不然我能专门来说?”林锐笑着举杯。
他得到的消息不只是来自丰字号自己的商队,还有秦可卿人手的探查,两边对照后交叉验证,确认了贾家的“分支”问题——不用怀疑,平安州互市的利润极大,他不会放过的。
商号这边有不少货物给贾家,都是和贾赦、贾琏父子名下的名下商铺对接,然后在平安州发现,还有一支打着“荣国府”旗号的商队,只不过,他们本着省事儿的想法没过问、只是上报。
当然,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和贾赦多说了。
贾赦放下酒杯,沉吟着起身踱步。
“你刚才提到王家?”良久,他严肃的开口。
“小侄确认消息后,为了防止误会,专门查证过。”林锐点点头,“那支商队说是你们的当然没问题,因为用的印信、名帖都对,说不是也可以,因为除了带头的人,其他都不对劲儿。”
“我的名帖?”贾赦已经意识到问题严重性。
“平安州的生意越不过水家。”林锐再次点头。
“北静王府只认我的名号。”贾赦自然不会听不懂。
“伯父见谅,非是小侄多管闲事,虽说平安州的生意很大,京城各大家凡是能找到路子的,基本都有插手,正如山海关那边一样。”眼见事态明朗,林锐认真起来,“但生意也有个底线。
一般来说,对鞑子互市什么货物都好销,基本没有卖不出去的,但我们自己却一定要明白,不是什么都能卖,丰字号有的是茶叶、瓷器和丝绸,盐货也偶尔出手,却从来都不会去做——”
“铁货!”贾赦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,“哼!”
“小侄先要确认,这不是伯父的意思吧?”林锐严肃看着他。
贾家后来被抄,罪名很多、本质上确实该死,但其中包括平安州的生意,那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——找理由也不是这么找的,京城各家在其中几乎都不干净,没做是因为没路子。
为何独独贾家被抄时,还要戴上这个帽子?
如果排除掉“双标”问题,最大的可能是卖了不该卖的。
生意和“生意”不一样,货物和“货物”有差别。
“老夫年轻时也曾在军中多年,不会连这点儿规矩都不懂。”贾赦一声冷哼,“鞑子虽说早被水家打成了鹌鹑,却从来都不老实,就好比刚才说的商队,若是随便去草原的话,可能回不来。
对这些东西,不把他们骨头里的油水榨出来,都是对不起贾家祖上的荣耀,老夫怎么可能允许铁货出关?难不成是想让他们打制成兵器,再杀戮大周的兵丁百姓吗?岂是人为之事?”
“伯父有数就行。”林锐点点头。
贾赦虽然是个老混蛋,过去对林家还算不错,最主要的是,他手里握着大部分的贾家军中人情人脉,用处非常大,有他带几句话,不用做什么,也能省掉不少武勋内部的麻烦和屁事儿。
当初刚回京城、新入兵部的时候,他的帮助很大。
没有他一开始给各家带话,林家没那么容易被武勋接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