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封口了，我不方便拆。”贾敏没有隐瞒。
“今天人多，大宴持续到亥正（二十二点）都难说结束，时间充裕的很。”孙皇后这才解释起来，“大明宫那位已经带人过去，我得推迟一炷香时间才合适。
大半个时辰下来，我怕是要到戌正（二十点）过半才能保证走完，干脆就和他约到亥初（二十一点），恰好不耽误最后散席的时候，送走保和殿的各位诰命。”
“你只留了半个时辰不到？”贾敏笑着调侃。
孙皇后红着脸捶她几下，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“元春！”贾敏怕她恼了，也没再过分。
“见过娘娘！”侍女急忙进来，“姑姑吩咐！”
“等会儿你也跟着？”
第58章本宫都想把你留下
紫禁城，龙首宫东南角，无名小院。
林锐已经来到约定的地方。
倒不是他不需要和其他人一样交际，而是以他现在的地位，已经不需要去搞那些毫无意义的“无效交际”，因为他的活动范围就是武勋圈子，准确说是那帮大少们。
老一辈的承爵人他也能联系上，这就够了。
有了如此高端的圈子，就该轮到下面的人求他，这样可能显得有些太过势利或者装掰，但现实偏偏如此，比如，当初还会时有出现的商业类请帖，现在都已经消失了。
谁都知道，以他现在的地位，不可能再搭理。
望着眼前陌生的小院，他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。
哪怕这是他第一次过来。
因为这里是龙首宫，太上皇的荣养之地，向前没几个月，这里虽然不能说是“门庭若市”，至少也是“人来人往”，不用说各级访客，光是常驻的御林军就有两个百户。
轮换制、分批来，将整座宫苑看护的苍蝇难进。
现在才过去多久？
愣是已经肉眼可见的破败下来。
好比眼前的小院，正好处于龙首宫的外围，看看残留的痕迹，应该就是当初的卫戍兵马驻扎所用，而且是将领的住处，三间正房没耳房、两边各两间厢房，没有倒座房。
墙体已有风化、门窗可见斑驳。
要不是隐约的灯光，恐怕谁见了都会以为是废弃的。
“来了？”大概是听见门响，吴贵妃走到了正门口。
没错，就是大周皇妃、封号淑贵妃的吴雨薇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有地方？”林锐回身关门上闩。
“想不出来吗？”吴贵妃莞尔一笑，“忘了家父是怎么上来的？当初还是‘天有二日’的时候，父亲站在陛下这边，如今时过境迁，有些事情却要另外看待了。”
“你们倒是衔接的挺好。”他的话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。
“朝堂之上，还是不要说什么道义规矩了。”吴贵妃笑容一滞，语气寡淡下来，“进来吧，本宫没留外人，这边现在清静的很，别说什么伺候的宫女或者太监——”
“连守卫都没留。”林锐摇摇头进入厅内。
却见这里明显收拾打扫过，但并未更换什么东西，只是在桌边放了一只食盒，看桌上的茶壶、茶盘、点心等物，应该是她自己带来的，连烛台上都有暗罩，防止逸散亮光。
“还是留了些的，只是需要向内两层，锦衣军的人手。”吴贵妃说到这里的时候，语气中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心寒，“所以，这边不会有外人，倒是你过来的时候如何？”
“今天乱的很，到处吵吵闹闹，虽说卫戍大规模加强，太和殿到这里不算远，我从中右门以北没几步的死角翻墙过来，正好避开守卫，刚才也确认过，没有尾巴。”
“那便好！”吴贵妃已经主动扑到他怀里。
“你——”林锐惊讶的被她推在长榻上坐下。
“别动，我来就行！”
一阵窸窸窣窣后，很快过去将近半个时辰。
“满意了？”林锐得意的抱紧颤抖的娇弱。
“呼......呼！”吴贵妃连做数个深呼吸，强压下心头的颤抖，好歹恢复了说话的能力，“真可惜，找你过来太难了，若不是知道不合适，本宫都想把你留下。”
“你想得倒是美！”林锐无语的拍她两下。
留在宫里？
除了一个皇帝，剩下能活动的“雄性”都是太监。
什么，侍卫兵马？
他们的活动范围非常狭窄、固定，不许走错半步。
出错的代价就是全家！
“今天时间不多，本宫长话短说。”吴贵妃恢复之后，立刻转入正题，“找你来并无要事，只是为了告诉你几个消息，头一个很简单，你现在应该也看到了吧？”
“你们接下的龙首宫势力？”林锐皱了皱眉。
“怎么可能？”吴贵妃轻轻摇头，按着他的胸口坐直，这才侧身下来依偎在他旁边，任他伸手搂住，“那老东西把的很死，只是互相交联些消息，幸好暂时够了。”
“看来，陛下对皇宫的掌控太一般啊！”林锐很无语。
“如今，太上皇荣养的那座宫苑早已孤立，锦衣军的精锐将那里围的水泄不通，消息却还是送到了我手里。”吴贵妃面露讽刺之色，“这座院子是我要的，来了就有。”
“你们倒是真的放心。”林锐将她横抱在怀中。
“此一时、彼一时。”吴贵妃表情复杂，“对现在的太上皇来说，凡是能给陛下添堵的事情，他都非常乐意去做，而且无所谓任何回报，甚至可以无所谓代价。”
“贵太妃娘娘呢？”林锐却觉得不妥。
“怎么，你连她都......唔！”吴贵妃明显是在调侃。
“老实点儿！”林锐低头品尝良久才放开她。
“陛下的心思——唉！”吴贵妃无奈的叹口气，“他到现在大概都没有想明白，贵太妃娘娘其实不是对他多忠心或者尊敬，只是想要找个宣泄报仇的方法而已。”
“他俩不会已经闹崩了吧？”林锐难以置信。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吴贵妃缓缓摇头，“甄家的原因。”
“甄家又怎么了？”林锐一愣。
他已经很久没关心过所谓的“江南第一家”了。
“陛下想要金陵的路子，继而稳住江南，必然少不了甄家。”吴贵妃叹了口气，“可是，贵太妃娘娘却对这个‘娘家’......你也知道，中间自然少不了出岔子。”
“算了！”林锐无语摇头，“你们商量吧。”
宫里这些乱七八糟的“金枝欲孽”，干他屁事！
“第二个，父亲想见你。”吴贵妃从善如流。
“他知道我们的事情了。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
他虽然搂着怀里的妖娆，早已有过最亲密的关系，甚至享受过靖安帝都不曾享受到的放肆，但两人很清楚，这什么都说明不了，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“投名状”之类。
有了这层关系，两人谁都不敢闹翻，这就够了。
指望影响到立场？
想桃子呢？
“狠心的东西！”看出他的真实态度，吴贵妃明显不满，但更知道轻重，“相信你现在应该已经清楚，林如海的事情与吴家没关系，甚至我们也是那件事的受害者。”
“没关系我信，受害？”林锐一脸讽刺。
更何况，真的完全没关系吗？
“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看吴家？”吴贵妃表情一冷。
“我知道，但这不是重点。”林锐严肃的看着她，“吴阁老多年来都是天下公认的‘文官第一人’，甚至是‘朝堂第一人’，究竟享受到多少好处，你该知道吧？
但你是不是忘了，他在享受好处的同时，也该尽到义务，那就是带领文官集团争取利益，同时也要为有用的官员提供庇护，前者先不提，林如海可是真正的能臣！”
吴贵妃立刻僵住。
“父亲也是没办法。”半晌，她很没自信的辩解。
“你甚至不敢告诉我实情。”林锐面露不屑的冷笑。
吴贵妃讷讷的不敢和他对视。
“现在知道对你没好处。”她只能这样说。
“我就当你说的没错。”林锐并未追问，因为他自己也清楚，能刺杀林如海不算本事，让他死的无声无息才见能力，至少以他现在的地位，知道的太多确实没好处。
将来呢？
他有绝对的自信，待他重兵在手，自有识相之人。
“父亲想见你是有原因的。”吴贵妃急忙转移话题。
“我在听！”林锐表情严肃。
“吴家和李家的冲突没你想的那么大，父亲和李掌院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。”吴贵妃轻轻舒口气，“你是武勋，与文官的关系却不可能完全没有阻碍。”
“这话没错，但也不算对。”林锐忍不住笑出来，“我相信吴阁老的人品和能力，也相信李掌院的态度，但他俩都不是一个人，而是有一堆手下，他们的态度呢？”
天下熙熙，皆为利来，天下攘攘，皆为利往。
赵匡胤黄袍加身的时候，也不见得完全想登基。
但他能拒绝吗？
“有些事情，我们说没用，你还是当面听听为好。”吴贵妃并未放弃，给出的理由却让他无法小瞧，“我刚才说过，你是武勋，但你我都明白，你不完全是。”
“行，我等你的消息！”半晌，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能让朝廷阁老亲自出面的事情，绝对小不了。
“我需要和父亲商量，地方你去过。”吴贵妃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林锐不再多问，厅中一时间静了下来。
两人其实不算多亲近，以至于现在有些冷场。
“辛苦你把曦儿送回来。”半晌，吴贵妃终于开口，“那丫头的性子我知道，不是个多事的，就是有些小孩子气，你多担待些，你们的事情在朝廷高层已经——”
“我知道！”林锐急忙打断她。
“你想等将来合适的时候求亲？”吴贵妃语气复杂。
“我太年轻，又是武将。”林锐点点头。
二十多岁便已经手握精兵，三十多岁至少可以更进一步，走到正四品的实职位置上，四十左右基本能确定坐上总兵甚至更高的官职，这还是按照最正常的升迁路线走。
若是中间再有什么功劳，又该怎么封赏？
万一赏无可赏呢？
这个时候，要是他能迎娶公主，一切好商量。
自己人嘛，实权高一些无妨，名头肯定要卡一下，就像贾代善，名义上没啥官职、实际上掌控京营，就算有谁“胸怀大志”、比如义忠郡王，限于他的身份也没法拉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