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子里都清理干净了?”林锐皱着眉头向后看看。
“大爷放心,绝对干净!”林钊立刻拍胸脯作保,“您上次安排过来打探的时候,奴才就发现林子里有人,送完信等消息的时候也没啥事情做,就找清楚他们——”
“干净便可。”林锐懒得多问,他一向不是抓细节的人。
知道没问题后,他先透过门缝向内观察,很快便确认里面没人挡着,随即后退了几步,面对着类似于花园常用月亮门的“庙门”,猛的全力前冲,借势抬脚踹在木门上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折断声后,两扇门中间明显“内凹”。
他再补一脚,就见半截门闩直接飞出去,两扇门彻底打开。
正见院中一道倩影,胸口在丫鬟手中灯笼的照耀下剧烈起伏。
原本跟着的林钊急忙低头,后退到阴影中回避。
“你——林大人好大的官威!”来人气的说话都有些哆嗦。
“都滚蛋!”林锐却没搭理她,反而向几个下人吼道。
周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打灯丫鬟吓得哆嗦,却硬挺着没走。
“你先去吧!”来人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,语气充满无奈。
丫鬟这才跌跌撞撞的跑开。
林锐没等丫鬟走远就直接上前,一把扛起倩影大步进房。
直到烛光彻底打开房中的视线,他才无语的看到,眼前刚被放下的姑娘打扮还是那么不伦不类,僧不僧道不道,偏偏发髻上用的是女冠,怎么看都显得别扭。
“潘玉,你又在唱大戏?”他忍不住直接讽刺。
“你等俗人,何知修行之心?”女子立刻反驳。
“说人话!”林锐毫不客气的一把将她按在大腿上,噼里啪啦一顿巴掌,打的她眼圈发红、清泪打转,“从小读书、挂名出家,别的没学会,净学了一肚子的矫情。”
“你——”潘玉强忍住才没哭出来。
又羞又气之下差点儿爆发,可惜知道打不过。
“我给你的信收到了?”林锐懒得多哔哔。
“哼!”哪怕被他放开,潘玉依然不想搭理,甩身留个背影。
“再矫情我可又要动手了啊!”林锐威胁的晃晃巴掌。
“就算你救了我的命,难不成我这辈子就该被你欺负侮辱吗?”潘玉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,边哭边捶打他,“横竖我如今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,大不了把命还给你!”
“潘大人的仇不报了?”林锐一把抓住她双手。
潘玉瞬间安静。
“这次你有把握?”良久,她含泪与他对视。
“很难。”林锐摇摇头,“我的事情你也不是没听说,现在说句‘自身难保’都不夸张,当初潘大人被陷害,林大人动用京城的人情,才用‘已出家’的借口把你保下。
如今连他都遭了刺杀,朝堂上的形势可想而知,我得先逃出江南才能保证不死,但就算回到京城,结果如何一样没谁能知道,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这些话他连贾敏和林黛玉都没说过,却和眼前的姑娘说。
因为她的父亲就是前任巡盐御史,坚决要把盐税追到七成,当初被整个江南衙门口联合各路盐商,全力动手搞掉,眼前就是潘家剩下的唯一一人。
做个对比,林如海最高也只敢提六成。
她已经见惯了黑暗,无所谓再黑点。
林如海那时没到扬州,但和她的父亲是好友,听到消息就动用所有关系,才把她勉强保下,这些都是林锐投靠后,一次家宴吃完聊天时,无意中听说的。
那次之后,时不时到这边露面站台的就是他。
要不然,她一个姑娘单住一座“庙”,还特么想出家?
明清中后期,大多数所谓女道士、女尼的风气了解一下?
至于“欺负”,原本林锐对她还是很客气的,结果没聊几次就无比蛋疼的确认,这位真的非常矫情,经历过巨变后愈发朝着偏执甚至极端狂奔。
他不想看着花一样的姑娘消失,好心劝过几次,可惜没屁用。
直到有一次,他被怼的气急败坏,直接动了手。
效果不错。
至今。
“也就是说,你在信里所说的都是最好的情况?”潘玉嘴角上翘,露出毫不掩饰的讽刺,“不错、不错,听起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,有银子有路子,还能少了位子?”
“不然呢?”林锐严肃的盯着她,“在家念经求佛吗?”
潘玉的笑容顿时僵住。
“你想让我帮你?”半晌,她的语气僵硬,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,随便。”林锐烦躁的站起来,“总好过把你扔在这里等死,外面林子里是谁的人我不知道,却知道他们大概已经等的不耐烦,干脆直接盯梢了。”
“是江家的一个庶子。”潘玉表情复杂,“想要纳我为妾。”
“八大盐商第一的江家?”林锐皱了皱眉。
“你说的对,我在这边已经待不下去了,出家——”潘玉猛的抬头,看向房间正中摆放的观音像,“又能庇护住哪个?”
“你明白就好!”林锐这才点点头,“走吧,我在金陵那边都已经准备完毕,随时可以出海,为此专门请薛家二房帮忙,派出一支船队混淆视听。
江南之事到此为止,将来能不能有其他办法,得看我们在京城混的怎么样,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更坏;还有,我让你收拾好东西,召集好其他人手——”
“都在这里。”潘玉起身推开里间房门,“装上便可。”
林锐看着眼前十多个大小不同的箱子皱起眉头。
“早知道我多带点儿人。”良久,他无语的摇头,“林钊!”
“大爷!”手下急忙跑进来。
“带人装船,外面没事吧?”
“有个奴才不老实想跑——”
“杀了!”林锐看一眼潘玉,“报信的。”
“‘我的’人手你都看见了,还带什么?”她也很无奈。
“走吧,跟我上船。”林锐懒得多问。
她在这里坐困愁城多年,手底下的人靠不住很正常。
“我还有个姐妹。”潘玉急忙叫住他,“借住在客房里,我看着人不错,就经常邀她一起陪着说话读书,也没怎么收过租金,这样的女子若不照顾,怕是会——”
“林钊,你带二百两银子过去,就说是我买了。”林锐没想在这种小事上耽误,边说边指向潘玉,“你给他个信物——对了,那个姑娘姓什么?”
“姓邢!”
“哦?”林锐表情一顿,“就这样吧。”
“现在走吗?”潘玉表情复杂的打量熟悉的院子。
这里叫蟠香寺。
“不然呢?”林锐点点头,“你寄名出家的法号没变吧?”
“妙玉。”
“好的师太!”
“你去死!”
第7章薛蟠打死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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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流火。
自上月底到现在的大晴天,将气温催撵的像是屁股上挨一刀的野马,一路狂奔着赶走前段日子阴雨连绵的湿热,变成了纯粹的“晒油”,让所有人都觉得无比烦躁。
更烦躁的是林锐,哪怕他坐在船舱里,周围摆着冰盆。
因为他的眼前,是美目红肿、泪痕未干的薛宝钗。
“锐大哥,能帮上吗?”还有同样焦急的薛宝琴。
“两位妹妹,你们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?”林锐无奈的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,“我现在什么情况,你们真不知道吗?自身都已经难保了,出手帮忙说不定还会有反效果。”
“小妹自然知道,原也没敢劳烦锐大哥。”薛宝钗现在连说话都带着哭腔,“直到昨儿晚上,家中管事带着银子,去找金陵知府衙门里的熟人疏通,才被人提点到你。”
“哦?”林锐总觉得哪里不对,“提到我什么?”
“知府大人姓贾,乃是京城荣国府贾家同宗族人。”薛宝琴面露奇怪的神色,“他能坐上现在的位置,也是因为这方面关系,最主要的是,他当初入京,用的是林大人的推荐信。”
“说的这么清楚?”林锐一愣,慢慢露出笑容,“有意思啊!”
这哪是给薛家带话,这特么是给他带话呢!
“锐大哥,既然你和贾大人有如此关系,为何到金陵已经这么长时间,不见你过去拜望?”薛宝钗很是不解,“算起来,你和他是正经的同出一门。”
这话对,但也不对。
说对,是因为他俩都算林如海的门生,一个推荐一个同族。
说不对,是因为贾雨村坐上现在的位置,真正依靠的是王家。
王子腾的王家。
林如海是荣国府贾家的乘龙快婿,王子腾是靠着贾家香火人情走上高位的老亲子弟,还是荣国二房贾政的内兄,听起来好像两人挺近,其实林家和王家没有任何直接联系。
甚至可以说“没联系”,反正林锐没见过两人有什么往来。
至于薛家姐妹找来的原因,一句话就行,薛蟠打死人了。
为了争买一个丫头。
香菱出场。
听起来很正常,纨绔子弟当街冲突打死人,也就勉强算新闻。
但又不正常,因为这事儿明显是有人想和他扯上,问题是他来金陵这么多天,至今没在明面上和薛家大房有过任何牵扯,私底下所有事情都是通过薛宝钗商量,联络人是薛宝琴。
总不至于这俩姑娘自己泄露出去,败坏自家名声吧?
林家的人?
他见二薛当然不止一次,但每次最多只留身边女人,没有外人。
连薛宝钗的丫鬟莺儿都不留,薛宝琴根本没提过下人的事。
夜晚、船上、单独见面,怎么泄密?
总不可能是有人在水下监听吧?
林锐缓缓起身,踱来踱去思考良久,却始终不得要领。
“你们稍等!”既然想不明白,他干脆站起来,大步走到里间房门口,“夫人,刚才的事情你也听见了,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在里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