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子腾，你们的人。”吴贵妃并未隐瞒。
“哦？”林锐表情一动，缓缓在她对面坐下，“不是。”
“噗嗤！”吴贵妃忍不住笑出来，“不错，是我疏忽了，王子腾早已被开除出你们的圈子，小国公贾代善一世英杰，想不到临终时看走眼，选出这么一位来接班。”
“人有失足，马有失蹄。”林锐只能摇头。
“具体如何我也不知，你到时候自己和父亲谈，但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回答。”吴贵妃并未说的太深，“今天找你来，说的事情正好也和王子腾有关系，你知道吧？”
“她那个女儿吗？”林锐自然明白。
“很快就是我的‘姐妹’。”吴贵妃点点头，“原本这事儿不该是我来找你说，而是凤藻宫那边带话给你府里那位夫人，今天算是顺路提醒，该注意的一定要注意！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林锐脸色一变。
“王家的事情京城皆知，各家都知道，锦衣军难道查不到吗？”吴贵妃没注意他的反应，“如今事情已经定下，王家姑娘是不可更改的皇宫妃子，名声自然不能有污点。”
“只是妃子吗？”林锐表情严肃。
“不然呢？直接算她贵妃？”吴贵妃一脸讽刺。
“那还好！”林锐缓缓点头，“我能问的更深点儿吗？”
“不是针对你，而是皇家惯例，京城各家都会被提醒，省的有谁做出什么难看的事情。”吴贵妃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，俏脸露出惊讶之色，“原来你真的准备动手？”
莽撞了。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他只能勉强找补，“贾家和王家是老亲，我还是要问清楚为好，毕竟，将来王子腾的事情小不了，其他各家肯定会找我或者贾家代为传话之类。”
“你这又是追查、又是直呼其名的，老亲吗？咯咯咯！”吴贵妃笑的很开心，但她知道分寸，并未对此继续多说，“随你好了，横竖我也不过是顺路做些公务而已。”
“还有别的事情吗？”林锐也不想继续多说。
“曦儿在你那里还好吧？”吴贵妃认真看着他。
林锐一脸无语。
这话问的......好别扭！
第67章吴家有些太过强势
“你放心，我自会照顾好！”林锐认真答道。
“我问这个不是闲得无聊，因为我也听说过，从你们那位夫人的姐妹圈里传出来的消息，你后宅虽然人头多，却都过的不错。”吴贵妃表情严肃，“只是有个提醒。
曦儿和你那些个姑娘丫头不一样，身份的事情先不提，你记住，她的皇家公主身份就算先略过，却也是吴家的外孙女、唯二的第三代之一，身上背着的东西远超你想象。”
“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？”林锐一愣。
“为接下来父亲的事情打前站。”吴贵妃微微一笑。
“前站？”林锐皱了皱眉，不明白她的意思。
哪怕接下来要见吴伦，他其实并未太当回事，因为两人的立场也好、林家和吴家所处的阵营也罢，总体上依旧是对立的，私底下有些消息交换无所谓，却改变不了大势。
说不定等会儿还会有冲突。
这种情况下，还需要打什么前站？
“你呀，年轻有为、年少成名，却也没摆脱轻狂的毛病。”吴贵妃的语气严肃起来，“父亲什么身份你不知道？
不论你私底下怎么想，他都是大周仅有的六位阁老之一、天下公认的文官第一人，今晚能专门过来找你说话，哪怕是你们的首领牛继宗，也不会傻到推拒冷漠。
你呢？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？更不要说父亲绝不会是闲得无聊，大晚上找你来吵架，必然是有正事要谈，我也不瞒着，来之前联系的时候，他并未告诉我所为何事。”
“哦？”林锐表情一动，“很重要？”
“能从一部阁老口中说出来，再小的事情都重要。”吴贵妃点点头，“更不要说是晚上在这里商量——对了，你到时候别忘了刚才的交代。”
“贵妃娘娘，宫里真有这么锻炼人？”林锐哭笑不得。
正“仇怨”呢，就“合作”了？
“你以为谁能好多少？”吴贵妃却很淡定，“好比当初我还在安王府的时候，贾敏和那时的王妃什么交情？我的地位你也懂吧？不妨碍满口的姐姐妹妹。”
“这能一样吗？”林锐很没好气。
“可惜，你比我小太多了。”吴贵妃一脸遗憾，“若是你能早生十几年，义忠亲王尚在，没人觉得他会有这般下场，父亲可以推荐你跟着。”
“你和他也认识？”林锐一愣。
“你忘了父亲最初是怎么被太上皇安排的吗？”吴贵妃的语气非常复杂，“吴家只我一个女儿，所以我很早就明白，皇家就是我的归宿，唯独没想到会如今天这般。”
“何止是你没想到？”林锐缓缓摇头。
或者说，根本没人觉得义忠亲王会失去皇位。
可惜，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。
“叔叔那里......现在能说吗？”林锐严肃看着她。
“你再等一会儿，自己去问吧。”吴贵妃避开对视。
“嗯？”林锐意识到什么，“和解？”
吴伦亲自过来是为了这个？
“你配吗？”吴贵妃一点儿都没客气。
“那这算什么？”林锐语气冷淡。
“哼！”吴贵妃表情严肃，“是我劝的，父亲可以不在乎你们林家，也可以无所谓你的能耐，却不能瞧不起数千兵马，就算吴家不在乎，为了理儿也不能如此短视。”
“这应该是你自己的想法吧？”但林锐不傻。
“吴家绝后了。”吴贵妃语气冷淡，“只有理儿。”
所以，理论上说，任何资源都该向这位倾斜。
“不可能！”林锐却缓缓摇头，“你知道的。”
“林家是大皇子一党，而且是其中的绝对柱石、军中唯一的支撑。”吴贵妃皱了皱眉，“文官那边是李家，话是这么说没错，但你有没有仔细考虑过，非得如此吗？”
“我在听。”林锐也想知道她的想法。
“你若是支持理儿，一样是他在军中唯一的支撑。”吴贵妃舒口气，先说自家的优势，“父亲虽说这些日子受到李掌院不小的冲击，地位却从未动摇，比李家更有优势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你们的优势太大了？”林锐语气严肃。
吴贵妃表情一僵。
她不傻，当然明白李家被扶起来的真正原因，就是吴家太过强势、吴伦在朝堂上的地位太高，甚至已经引起了相权和君权倒挂的苗头，尤其是谁都知道他和江南的关系。
如今武勋势弱，所以才引入李家“抵消”。
“宫中向来是赢家说话。”但她迅速恢复过来，“强如当初的义忠亲王又如何？文武皆赞、天下共知，甚至在兵谏自尽后，受过他恩惠的人依旧遍布朝廷，难说是谁。
可惜他死的太早，接下来便是二、三两位皇子，谁都以为大周宝座必由其中一人坐上的时候，太上皇却突然发力、全部废掉，陛下之前从未被人看好，却依旧登基、直至今日！”
“八年蹉跎。”林锐语气冷淡。
“一朝得势！”吴贵妃严肃的与他对视，“现在你可以说，吴家有些太过强势、让皇家不放心，一旦将来理儿登基，这却也能说是天命所归，横竖不过是一张嘴！”
“呼！”林锐知道她说的没错。
“还有你自己。”眼见如此，吴贵妃再接再厉，“你太年轻了，这当然是本宫看重你的理由，但在朝堂上却不见得是好事，尤其是你的能耐，手中已有精兵数千！”
“你的意思呢？”犹豫良久，他想先听听。
“吴家给你保证！”吴贵妃终于露出笑容，“放心了吧？我也不要求你现在决定，更不过问你的想法，只要你能在必要时明白即可！”
林锐并未答话。
最主要的是，他其实更倾向于支持孙皇后和大皇子，不只是因为贾敏和她的交情，根本原因是林家和孙家属于“贫贱之交”，从当初的共抗重压到现在，一步步走来。
理论上应该更能互相信任。
相比之下，吴家却完全是看他现在的实力，之前甚至还是敌人，互相之间实在谈不上多少信任，哪怕他现在正搂着吴贵妃舒服享受，而且两人非常合拍，一样不如前者。
当然，感性上是这样，理性上也不妨碍试试。
“不需要我做什么？”半晌，他决定先看看。
“我还怕你做出什么呢！”吴贵妃很没好气。
这话不难理解，因为有义忠亲王的前车之鉴。
二皇子已有吴家扶持，再加一只大军？
真以为皇家父子的亲情有多可靠啊？
“那我就直说了。”林锐这才点头，“我不可能公开对吴家表示出任何亲近，原因我们都明白，不论是林家还是武勋都不允许，但私底下，我可以尽量不再主动针对。”
“可以！”吴贵妃回答干脆。“待会儿你见到父亲时说话客气点。”
“他知道？”林锐皱了皱眉。
“事情说开，反而更能省事。”吴贵妃表情认真。
“......不错，是我多想了。”林锐缓缓点头。
两人接着闲话不提。
孙皇后端坐在书桌前，表情严肃的翻阅着手头的材料
“元春，你知道这位王家表妹吗？”良久，她回头问道。
“回娘娘，奴婢不知。”侍女茫然摇头，“当初入宫时，她还有家里各位妹妹都很小，实在谈不上什么表现；如今已过去这么多年，那时的了解自然没办法带入。”
“不错！”孙皇后轻轻一叹，纤手敲敲桌上的材料后起身，“这是戴权送来的调查结果，你有空可以看看，我之前听周贵妃提起，再加上大明宫确实需要，这才推荐她。
原以为你们四家多年老亲，内宅姑娘的教养应该差不多，如今再看这些个事情，才意识到当初孟浪了，这位姑娘何止是不错，若是查到的事情不假，简直堪称女中豪杰。”
“这话怎么说？”元春疑惑的上来扶住她。
“其实，我感觉你们四家的内宅教养确实挺像。”孙皇后忍不住笑出来，主仆俩边说话边走，相拥着坐在长榻上，“王子腾夫人也是个不怎么靠谱的，毛病很多。
所以，王家后宅实际上是由这位姑娘管着，一如薛家的两个丫头，再加上你那三个妹妹、史家大房留下的姑娘，你们四家挺有意思，爷们儿先不提，姑娘一个比一个出挑。”
“娘娘！”元春羞恼的面颊绯红。
“其实，也不只是你们四家。”孙皇后轻轻伏在她怀中，忍着笑继续调侃道，“他的后宅你知道，不提我的好姐妹，其他姑娘甚至都能‘分管’林家的产业。”
“娘娘再说！”元春羞的不顾尊卑，抱着她咯吱起来。
“好姐姐，小妹错了！”眼看就要受罪，孙皇后明智的选择退让，“这不是大明宫已经决定了么？不日就要接她入宫，只是因为王子腾的位置定不下来才耽误了。”
“这——”元春一愣，“很难定吗？”
“大明宫想要给他一个带兵的实缺儿，可现在京中各处都有人顶着，再合适也没办法直接调整出来给他。”孙皇后点点头，“今晚的小朝会，就是召集各位阁老商议。”
“是不是拖延的太晚了？”元春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可不就是？”孙皇后缓缓摇头，“若是好安排，哪里需要拖延？”
“娘娘的意思呢？”元春紧张的问道。
“我能有什么意思？这时候轮不到我说话。”孙皇后没太当回事，“横竖不过是恩典王家，许他们父女一内一外，今后方便行事，朝廷各位大人哪个会不明白？”
“所以，他们都在阻拦。”元春皱起眉头。
“何止是他们。”孙皇后哑然失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