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锐听后表情一顿，面露为难之色。
“锐哥哥，不能说吗？”陈曦立刻意识到原因。
“罢了。”林锐略一沉思，还是决定说出来，“因为这段日子陛下忙的非常很，朝廷基本是按照往常的惯例，处置各类公务，只有在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才会上报。
因为太上皇......陛下实在抽不出别的精力，只能先这样，所以我今天让你上的这份折子，哪怕我们都知道很必要，我却一点儿都没指望，因为很可能根本没人顾得上。”
两个妹子愣住了。
她们这才想起，几个月之前的大周还是“二圣”呢！
“锐哥哥不用担心，小妹明白。”陈曦急忙劝解。
“哎！”林锐爱怜的拥着她。
“小妹多问了！”林黛玉原本只是发点儿小脾气，没想到一下子撞在了钢板上，急忙从他怀里“抢走”小公主，“曦儿，对不起，我就是想要提醒一下而已！”
陈曦委屈的在她怀里蹭蹭。
“没关系。”良久，她的声音很是无力。
“曦儿，你不用担心。”林锐稍一犹豫，还是轻声劝道，“太上皇如今虽说完全荣养，到底......嗯，性命无碍，强如盛唐，也有太宗与高祖之间的先例在，不碍的！”
“小妹明天就走。”陈曦没接茬。
“曦儿！”林黛玉紧张起来，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锐哥哥今晚来吗？”陈曦白她一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锐没理解。
“你用她俩就行，我们姐妹伺候。”陈曦指指两个丫头。
不提紫鹃和雪雁羞的不敢抬头，林黛玉羞恼的捶打起来。
大概是感觉到撒入卧房的阳光，秦可卿睁开眼睛，扫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姐妹，稍一犹豫便慵懒的坐起来，顺手拉开窗帘，任凭房中突然大亮，自己眯着眼睛向外望去。
“嗯？”警幻仙子陈環美目抖动，很快被阳光照醒，想要睁开眼睛又感觉刺眼，半天才适应过来，扫一眼旁边倚着床头的姐妹，很没好气的说道，“这么早就起来？”
“还早？”秦可卿懒懒的指指窗外。
“你又不用忙！”陈環白她一眼，自顾自撩开锦被坐了起来，“昨儿晚上我回来的时候，什么时辰了你不知道啊？这段时间事情多，不梳理好别想有个清闲的时候。”
“你那太虚幻境？”秦可卿懒得多问。
“妹妹，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，但我们都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，手段无高低，有用就可以。”陈環认真看着她，“这段日子，我可是忙的不轻。
我那太虚观早已不再和以前一样，前面门可罗雀，后面小猫三两只，而是在京城数得着的香火旺盛，若不是我当机立断，不再接受普通香客进入，恐怕更麻烦。
现如今，因为我这位‘仙姑’身份，道观后院很受京中各家的妇人小姐们欢迎，我还利用她们‘进入幻境’的机会，很是查到不少有用的消息，你又不是没看到。”
“你说的是后宅的——”秦可卿似笑非笑。
“又不是我让你看的。”陈環急忙打断她，“大事呢？”
“那帮子文武高官，谁能想到他们在朝堂上道貌岸然，私底下竟然会如此的恶心。”秦可卿皱了皱眉，“没错，你确实查到不少东西，可惜对我们有用的不多。”
“谁让你的小男人身份不够？”陈環面露怀念之色，“若是王爷他老人家还在，看到这些不知该有多高兴，可惜......哼，原本应该能用上的人，竟然连京城都不敢回。”
“小王爷到底见识太少。”秦可卿缓缓摇头，“我倒是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，你查到的消息里，有几件来自于东平和北静两家王府的下人，他们提到的事情可不小。”
“无非是鞑子或者女真不老实，值什么？”陈環根本无所谓。
“事关天下安危——”
“你信？”陈環懒懒的打断她。
“......不信！”秦可卿表情一顿。
“区区蛮夷而已，去岁又被白灾毁的不轻，如今纵使不老实，谅他们举族爆发又如何？能有几个人？”陈環完全不屑一顾，“我不是说过吗？两家王府的下人都是当闲话聊的。”
“你还是整理一下吧。”秦可卿皱了皱眉。
“你那个小男人？”陈環“噗嗤”一笑，“行，我让人全部整理出来交给你，随你如何处置——对了，他还真有可能用得上，京营这边的兵马，就属他手里的有用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秦可卿一愣。
“其他地方太松弛了。”陈環冷笑着摇摇头。
“承平日久，文恬武嬉。”秦可卿一脸苦笑。
“当初若是王爷登基，岂会有今日这般散漫？”陈環表情一肃，“现如今这位到底没经过事儿，看着聪明，其实很容易被糊弄，幸好你那小男人搞出那场大阅来。
你忘了我们从宫里查到的消息了？做皇帝的竟然真想大动武勋，而且还是从老到小一起动，甚至还想把兵部尚书的差事也给文官，这是有脑子的人能干出来的？”
“前明不远，前车可鉴啊！”秦可卿无奈摇头。
“你想让你那小男人怎么做？”陈環严肃问道。
“不论如何，有些防备还是好的。”秦可卿收回心思，说话认真起来，“没事最好，横竖他的兵马每日必操，全当是演练便可，真要有事的时候，但凡他能顶上去，好处不少！”
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！”陈環淡淡提醒。
“岳武穆之后，谁也不敢背上秦桧的名头。”秦可卿不屑冷笑。
“行吧，随你便好！”陈環并未多问，“有吃的吗？”
“瑞珠！”秦可卿下床叫来丫鬟。
“去前面叫些吃的，不要让贾家人知道。”秦可卿淡淡吩咐，“不用专门准备，随便送些现成的；还有，等一下環儿给你一些材料，你安排送去锐大爷手上！”
“奴婢明白！”瑞珠面露喜色。
“不害臊的小蹄子！”秦可卿没好气的拍她一下，“不要直接去林府，让人把帖子送到东跨中院的潘姑娘手里，急的用我们和她的联络线，她收到后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奶奶放心！”一听不是自己去，瑞珠立刻郁闷起来。
“他忙的很，我想见都不方便。”秦可卿很无奈。
第72章找那几个丫头去！
进入九月以后，严寒征兆愈发明显。
现在不过是上旬将尽、说一声“深秋”都勉强，不算太大的北风吹拂在脸上，竟然带来明显的寒意，逼得所有人不得不提前穿上御寒的衣物，否则真的扛不住。
但还是那句话，百姓难受，世家无碍。
镇国公府，正院前厅。
林锐刚一进门，已经在座的众人全都露出惊愕的眼神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他不解的问道。
“你小子，至于吗？”陈也俊无语的举杯虚让。
“要不是早知道你在军中的忙碌，我特么都以为你是钻山挖煤去了。”牛犇哭笑不得，“虽说咱们哥几个全靠手下的丘八们吃饭，你还真弄出来‘同场严训’啊？”
“说不定锐哥儿是去烧炭呢？”马旭实力吐槽。
“我要是有你们的好家世，闲的蛋疼也不会这样！”林锐很没好气。
结果嘛，他这话一出口，几个大少全都笑了出来。
“来来来，这不是正好缓缓？”作为主人的牛犇忍着笑招手，指指他的位置说道，“看你忙的这么厉害，哥几个也不忍心，干脆摆一桌下帖子，让你好歹舒服一下。”
林锐扫一眼在场的客人，这才点点头落座。
人不多，无非是些老面孔，八公六家的牛犇、柳栋、马旭和陈也俊，再加上某种意义上的“列席”韩琦，石光珠和侯孝康惯例不在，已去通州卫任职的卫若兰同样没来。
更不会有贾珍和贾琏哥俩。
说是兄弟小聚，其实谁都不信。
不过，再怎么有事，也没谁会直接进入正题，全都一边喝酒吃肉一边闲话吹牛，说的无非是些朝堂、京城的近期琐事，用处还是有的，因为这些都能算是重要消息。
有没有能耐用上另说。
“锐哥儿！”终于，酒过三巡、菜过五味，一帮大少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，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“主人”牛犇身上，逼得他无语开口，“今天这个事儿呢——”
“小弟是来休息的！”林锐直接打断。
不是他狂了，而是他现在已经有这样的资格。
首先是官职上，他比眼前的大少们都高，其次是兵马上，他能把这帮人的手下集合后一起揍，揍完还不一定有多少损伤，最后是他的“不可替代性”，要不然早换了。
比如兵部匠作营中，他也就能管三成的人。
至于目的，他从被找来喝酒，便已经猜到大概。
火器，准确说是新造的将军炮。
“你小子又装傻！”不提其他大少的笑声，牛犇无语的主动先干一个，这才进入正题，“听说近几天，你那营中很吵闹，放炮的声音连着来，就差昼夜不停了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林如还是不接话。
“锐哥儿，这就没意思了。”柳栋一向严肃。
“你不能只在看到好处的时候才叫我喝酒。”林锐没好气的瞪了这俩货一眼，见他们表情讪讪才继续说道，“我才刚刚弄出六门新炮，你们没过三天就盯上了？”
“这不是......都缺嘛！”柳栋少有的主动先干一杯。
“全重大概一千两百多斤，双炮轮、单脚式炮架，需要时可以挂在引车上，四匹马牵引移动。”林锐每说一句，这几个大少的眼睛就亮一分，“缺点是青铜铸造，非常贵。”
一帮人对望一眼，齐齐举杯敬他一个。
“打多远？”牛犇放下酒杯便急不可耐的问道。
“十斤实心弹，两里距离上命中一间房。”林锐微微一笑。
他这话一出口，一帮人连呼吸都粗重起来。
“我要六门——”陈也俊直接站了起来。
“咳咳！”柳栋急忙打断，“锐兄弟刚才说，非常贵。”
“青铜的，光是凑够这六门炮的铜料，我已经费尽力气。”林锐毫不客气的点点头，“我也不瞒着，不只是银子问题，要不然，想凑够足足几千斤的铜料出来——”
“丰字号？”牛犇语气严肃。
换个方法他们都敢反驳，唯独这里没办法。
大周并不是完全禁止海贸，但名义上确实有“禁海令”，能够被允许的只有在内务府挂名的皇商、比如曾经的薛家，又或是很少的几家能够“上达天听”的大商。
薛家大房已经失去皇商资格不假，二房的海贸资格依旧被默认。
实际上嘛，江南世家哪一个不是在偷偷搞？
但如果论规模，除了粤地十三行合力，谁能比得上薛家二房？武勋各家当然都养着自己的白手套，偏偏因为身在京城，根本没这样的生意，江南那边肯定不会鸟他们。
换句话说，这又是一条不可替代的路子。
“没有整船运来的南洋铜锭和锡锭，小弟可没能耐变出几千斤的铜料来，更别说几位哥哥还想跟着要。”林锐举杯虚让后一口闷了，“还是那句话，这不只是银子问题。”
一帮大少齐齐皱眉。
“锐哥儿的意思呢？”韩琦少见的在正事儿上开了口。
“我当然可以让金陵的薛家二叔继续帮忙，你们要炮同样不算什么大问题，但价钱肯定便宜不了。”林锐没客气，“一门三千两，青铜炮，不好用你们可以随时退货！”
“你倒是真敢开口！”柳栋脸色难看。
“忘了说，小弟手下只有一批能铸炮的大匠，其他人尚未培养，暂时一个月只能造一批，一个炮百户、六门。”林锐没搭理他的脾气，“你们听到的炮响就是第一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