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戴权肯定知道,但很难说是否上报了。”吴贵妃一脸讽刺,“牵扯到皇家,又有那位义忠亲王的前例在,朝中没谁愿意沾上,哪怕再忠心,也没法确定绝对放心。”
“你知道的太多了”真能要人命。
“你们呢?”林锐皱了皱眉,“总得有个说法吧?”
“父亲前几天来过,说起这件事后也很不解。”吴贵妃无奈一叹,“按照常理,这根本说不通,如今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,义忠郡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有机会。
江南各家要说不老实,那当然是没问题的,但他们的银子也不是哪天跟大风一起刮来,定然不会随便浪费,不论是你那次查获的一百万两,还是现在的支持——”
“其实都是在往水里扔。”林锐立刻明白过来。
“不错!”吴贵妃点点头,“这没道理。”
林锐想了想,也不明白里面出了什么问题。
“还有其他消息吗?”所以,他干脆放到一边。
反正江南就算出事儿,暂时也轮不到他头疼。
“粮食生意。”吴贵妃抽出另一份材料,“如今天气骤冷,傻子都明白又是一个寒冬,北地明年的收成几乎可以肯定不会好,相比之下,江南那边却要好得多。
所以,江南绝大多数商家都在屯粮,市面上除了正常的售卖外,大宗交易几乎已经停滞,尤其是各种大米,没点儿路子的话,有钱也别指望买到,反而是京城这边依旧平静。”
“哦?”林锐脸色一变,“他们想要发国难财?”
“父亲说,不止如此。”吴贵妃摇摇头,“按照往年的惯例,此类事情多少都要有个底线,挣银子无妨,却不能闹到不可收拾,百姓吃不上饭,是要出大事的。”
“真要是逼到份儿上,只能找个倒霉蛋‘平账’。”林锐面露讽刺的笑容,“这世上还有比囤积居奇的大商更合适的肉猪吗?抓几个宰了既能平复百姓怒火,又能趁机捞一笔。”
历史上,很多有名气的商家就是这么没的。
“但这一次,他们做的毫无顾忌。”吴贵妃娥眉紧皱。
“给注定没希望的义忠郡王银子,还要毫无顾忌的屯粮。”林锐更加没法理解里面的套路,想了半天还是只能摇头,“说点儿别的吧,你这里应该不止这些消息吧?”
“你还想知道多少?”吴贵妃白他一眼。
“比如,这些粮食总要存储吧?”林锐语气严肃。
“嗯?”吴贵妃反应过来,急忙从材料中抽出一份,迅速翻阅片刻后松口气,“没错,我总算明白问题在哪里,消息中只有收粮,却没有任何屯粮方面的内容。”
“卖了?”林锐皱了皱眉,随即摇头否定,“没那么快。”
“那就是秘密存储。”吴贵妃很是不解,“这是为何?”
“不知道,只是我希望朝廷知道。”林锐无奈一叹,“寒冬若是再加上缺粮的话,百姓怕是连饭都吃不上,到时候肯定会有乱子,而且就发生在首善之地的京城!”
“上次只是河间府,就已经天下震动,若是当真在京城出了乱子,岂不是天崩地裂?”吴贵妃的脸色也不大好看,稍一考虑忽然看向他,“你不是管着丰字号吗?”
“自从确定今冬酷寒后,我就已经安排了。”林锐不会连这点儿脑子都没有,“只不过,生意上都是家人管着,我并未直接插手,具体如何还是得回去问问才知。”
“哦?”吴贵妃似笑非笑,“薛家的两朵鲜花?”
“你还吃醋?”林锐小有好奇。
“现如今怕是残花败柳了吧?”吴贵妃的调侃确实有些酸味儿,边说边把材料收起来,“行吧,今天先这样,横竖你知道的已经不少,更有美眷等候,你还耽误什么?”
“别急啊!”林锐急忙按住,“还有这么多没说呢?”
“哦?”吴贵妃似笑非笑的打量他片刻,纤手慢慢放下材料,自己却款款起身站在他面前,一个优雅的旋身除去浑身束缚,“这个先不急,你喜欢看我跳舞吗?”
“当然!”想起不止一次见过的美景,林锐想要直接品鉴。
“咯咯咯!”吴贵妃笑的很开心,“那你......好好看吧!”
书房中的光照很一般,只有书桌上放着一只烛台,还专门罩上暗罩防止过分够光,处理文字当然没问题,却让房中显得有些晦暗难明,总觉得什么都看不清楚。
但也正是因此,眼前的精灵平添三分魅力,她如以前那样跳着,动作不同却愈发让人不想错过,而且难度更高,甚至还夹杂着不少腾跃与扭动,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吸引。
暗夜精灵。
直到熟悉的站立一字马搭在他胸口。
“喜欢吗?”吴贵妃表情复杂,“还做姑娘的时候,我跟随父亲自江南回京,一路上见识过沿途的风景,也曾梦想有一天,能够像游记中那样走遍天下,见识山川壮丽。”
“谁年轻时还没梦想过仗剑天涯。”林锐无语摇头。
“可惜,人终究是要长大的。”吴贵妃轻轻一叹,“原本我只是一个区区‘贤王’的侧妃,一切都无所谓,直到第一次入宫、进入御花园,我突然有了别样的想法。”
“额......在御花园里——”林锐明白过来。
“若是当真有朝一日,随你。”吴贵妃白他一眼。
“可惜啊,只能想想,倒是换个花园还有戏。”林锐无奈摇头,“御花园”顾名思义,就是皇宫里的花园,方便皇家消遣的,邀请臣子女眷算是恩典,外男想去?
活腻歪也别带着九族一起。
“这里没有。”吴贵妃很是遗憾。
“你不至于吧?”林锐哭笑不得。
这位怎么看起来比他还急?
“幕天席地、放开自我,难道不是人生之快事吗?”吴贵妃似乎真的非常想,“可惜,人活着就少不了束缚,不是活在面具里,就是活在模糊的幕帐后,半点不自由。”
“所以,你喜欢毫无束缚的自歌自舞?”林锐明白过来。
“也喜欢软在你怀里,满意了?”吴贵妃忍不住与他对视。
要是再不让人家满意,林锐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。
“你老是这样出来,不要紧吧?”但他不想惹出什么麻烦。
“放心吧,这段日子陛下忙的很,光顾着接受文武百官的宣誓效忠呢,哪里顾得上其他?”吴贵妃一脸的无所谓,“自中秋后至今大半个月,他一直留在大明宫中。”
“今晚呢?”林锐大手下滑。
“王子腾奉诏入宫,要谈的事情少不了,还有他那女儿王鸾儿,已经定好了下个月入宫,估计需要凤藻宫安排好事项。”吴贵妃忍不住自行调整到位,“还不抱我出去?”
“明早回宫不要紧吧?”林锐猛的起身。
“随你!”吴贵妃眯上眼睛,“桌上的你带走就行!”
反复比对着两份账册,薛宝钗忍不住皱起眉头。
“琴丫头,这对吗?”良久,她突然问道。
“哪里?”薛宝琴探头扫两眼账册,随即点了点头,“没错,就是这样,我知道姐姐说的是什么,但生意确实如此,江南那边,父亲想尽办法也只买到这些粮食。”
“这点儿够干什么的?”薛宝钗缓缓摇头。
“咱们自用不仅够了,还有很大剩余,但要说生意——”薛宝琴当然明白她的意思,“今冬又是一次酷寒,百姓艰难不说,城中各大粮铺怕是不会有谁老实听话。”
“江南那边到底怎么回事?”薛宝钗急忙追问。
“我问过父亲,发现里面不大对。”薛宝琴早有准备,稍一犹豫后起身拿来一只信封,抽出信纸递给她,“那边的粮食生意快的出奇,市面上几乎没有大宗交易。”
“有人在控制生意!”薛宝钗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嗯!”薛宝琴点点头,敲着信纸说道,“父亲调查过,发现不少粮铺都在囤货,而且只进不出,不算平时少量买粮的百姓,市面上超过一半的粮食没有流通。”
“这么多?”薛宝钗面露惊容,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
“父亲没敢继续查,只是把消息报到甄家便没再管。”薛宝琴缓缓摇头,“宝姐姐,这么大的事情不是哪家哪姓有胆子乱弄,必然是一个庞大的势力才能做到。”
“买空江南的粮食——”薛宝钗轻声自语,“以商谋国吗?”
“我已经送信给父亲,让他尽可能的收购粮食,不行就从南洋那边往大周运,反正依照眼前的架势,根本不用担心赔钱。”薛宝琴莞尔一笑,“这还是跟锐哥哥学的。”
“铜锭和锡锭吗?”薛宝钗娥眉轻皱,“存在哪里?”
“嘻嘻,忘了小妹当初刚回京时的安排?”薛宝琴很是得意,“津门镇因为没有咱们的路子,一个个的狗东西都等着宰人,要价恨不得往天上抬,小妹一怒之下没搭理。
但也不能没有落脚的地儿不是?当时听了锐大哥的想法,一个是在外海找个合适的岛屿,稍作修缮后用于泊船和避风,再就是拿下一座小渔村,用来停泊咱们自己的小船。
一旦遇上不好做的生意,只管将海船停在外海,货品用小船倒运,对外换个招牌,只说是当地人在做,用小船沿着海岸跑,正好还能瞒住,连库存都能直接安排。”
“好妹妹,真聪明!”薛宝钗惊喜的搂住她。
“是锐哥哥的主意!”薛宝琴故意提醒。
“那也要你去做!”薛宝钗忍不住揉揉她的发髻。
“咯咯咯,姐姐还不服气呢?”薛宝琴依偎在她怀里蹭蹭,“要小妹来说呀,什么名分高低的,横竖都不是正房,谁还比谁高贵?早早给了锐哥哥便好,想什么呢?”
“你要是忍不住就自己送去。”薛宝钗很是羞恼。
“姐姐不是说,姑姑她——”薛宝琴声音很轻。
“死丫头,不许再问!”薛宝钗急忙打她一下。
第75章林黛玉:明明是公主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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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已是中旬。
这天,显威营大校场上分外热闹。
六门崭新的青铜将军炮一字排开,保养极佳、表面平滑的炮管映着上午的阳光,散发出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金黄色,炮手全部就位、弹药就在旁边,显然是准备发射。
“阁老?”林锐严肃的抱拳行礼。
今天来的人不少。
兵部一二把手及下面的二十几位实权郎中、主事,十二团营来的总兵官足足有九位,也就是除了皇家自留地的三武营,其他全到了,周边京畿卫所也来了十几个指挥使。
校场边观看的前排人数超过半百,这还没算“堆积”在他们后面、此次随同而来的亲信手下,以至于区区一个炮百户、全员不足百人的试射,竟然被上千人“围观”。
所以,不远处还有一个总旗的锦衣军。
没办法,这么多武将、兵马聚集,太容易引起误会。
“开始吧!”深深看一眼火炮,牛继宗缓缓点头。
林锐立刻示意。
随着观礼台令旗挥动,炮位上立刻忙碌起来,一炮手将发射药包塞进炮管内,二炮手紧接着放入十斤铁弹,三炮手用长木棍连连捅压,将两者彻底压紧后点点头。
炮长用铁锥从引火孔塞入导火索,这才点燃。
六门火炮几乎同时击发,六枚实心铁弹立刻飞出,但这还没完,所有炮手随即按程序开始清洗炮膛和再装填,非常熟练的轻松完成,紧接着就是第二轮炮击开火。
转眼之间,大约两里距离的“房靶”就在三轮炮击后倒塌!
眼看着目标消失,炮百户停止射击。
相比于硝烟中清静下来的他们,观礼台却直接炸了。
“好了!”足足数十息后,牛继宗一声轻咳,很随意的压下身边的吵闹与喧嚣,又静待片刻才淡淡说道,“锐哥儿啊,这东西就是你新弄出来的将军炮吧?青铜的?”
“回阁老,确实如此!”林锐严肃躬身。
“不错、不错啊!”牛继宗缓缓点头。
“你小子,在火器上确实有一手,全天下怕是无出其右者。”相比于他的矜持,左侍郎柳芳明显是负责说事儿的,上来一拳捶在他胸口,笑容直接“抹消”了脸上的褶子。
“少司马谬赞了!”林锐没没诚意的谦虚一句。
“你们想看的都过去看看,有什么问题自己问。”牛继宗没好气的瞪他一眼,先是摆手示意“围观”的一帮总兵、指挥使们去忙,这才淡淡一指中军大帐,“咱们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