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几人离开校场，耳朵里总算清静下来。
“锐哥儿，这炮不错啊！”待众人分宾主入座——其实已经没几个，除了兵部一二把手和林锐，就只有牛犇、柳栋、陈也俊和马旭四个——说话的正是柳芳本人。
“不愧是千斤将军炮。”尚书大人随即点头。
“威力还是小了点儿。”林锐却没有盲目自大，“正如刚才所见，三轮炮击只是摧毁了一栋很普通的民房，若是用于攻城的话，怕是连一座县城的城墙都很难炸塌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还能做更大的？”牛犇眼睛一亮。
“先说这个吧！”牛继宗摆手示意儿子退下。
“回阁老，下官已经说的——”林锐起身答话。
“三千两，你特么真敢要！”牛继宗再也忍不住脾气，站起来一脚踢在他的大腿上，“若不是你真用青铜铸炮、刚才确实没看出问题，老子都怀疑你特么是不是疯了！”
其他几人全都笑了出来。
“阁老，这么些天，成本你也知道了吧？”林锐跟着笑了笑，说话依旧没退让，“下官可不是胡说八道，一个批次的炮管从头到尾，折腾大半个月才能出来，绝无掺假！”
牛继宗表情一滞。
为什么他今天才来？
这些天肯定是忙着到处想办法，一是查清铸炮的操作，试图在兵部匠作营那边复制，结果当然是做不到；二是调查铸炮的成本，看看到底能不能把价钱打下去。
很显然，他都失败了。
所以才有了今天的“现场观摩”。
他当然不是没考虑过硬来，但结果依旧悲剧——匠作营那边的抬枪和飞雷炮制造，可是林锐手把手带出来的，如今才过去多久？产量和质量都比以前有了不少下滑。
再拖下去，说不定又得“回到从前”。
他知道问题所在，更知道办法，但做不到。
“那也太贵了！”马旭嘟囔一句。
“阁老的意思呢？”林锐知道该退让了。
无关于成本、无关于事实，牛继宗亲自过来的那一刻起，价格就必须降下去，数字可以有差别、态度绝不能有问题，要不然人家可以不谈钱，直接谈大势和规矩。
幸好还没到那一步，他也没说话。
“两千五百两，只要炮，其余不问。”柳芳微微一笑。
“谨奉命！”林锐略一沉吟便躬身答应。
现场气氛明显一松。
“你小子可以了！”牛犇笑着过来拍拍他，“这一门炮的成本不到一千八百两，你一门就赚七百两，而且是没有限期的生意，只要造出来，就不愁卖不出去。”
“为了弄出样炮，小弟花了五万两还多。”林锐没好气的瞪眼。
事实当然没那么夸张，但研发成本从来都不低。
牛继宗面露笑容，其他人也都跟着笑出来。
“放心造吧！”他也明白，该给明确的好处了，“只要验收合格，兵部直接送银子过来，其余什么都不问，自会有人上门取货，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去谈便好！”
这等于把人情让出来一部分给他。
有没有用先不提，态度在这儿了。
“多谢阁老！”所以，林锐笑着拱手。
“行了，衙门里还有公事，我们几个老的就不再耽误，你们几个小家伙好好喝点儿，自己人不能少了来往。”眼见如此，牛继宗淡淡点头，随即出门向外走去。
剩下的年轻人躬身送行。
随着兵部大佬们离开，校场上的总兵、指挥使们也都陆续过来告辞，打招呼是因为他们知道在谁的地盘上，离开是为了将来的火炮分配——他们很清楚最后由谁说了算。
这下足足折腾了一炷香工夫。
“你小子可以！”直到外人全部离开后，牛犇忍不住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眼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——牛家的人脉肯定要好的多，但他还不够资格接手。
“走吧，咱们哥几个喝点儿！”林锐笑了笑没多说，拉着他们很快来到食堂边专门准备的“包厢”中，一桌酒菜已经摆好，“炮的事儿你们尽管放心，耽误不了。”
“你怎么自己只留下六门？”柳栋却已经看出问题。
“那些只是用来训练的。”林锐没隐瞒，将熟铁、青铜和铁胎铜体炮的差别说了一遍，最后补充道，“小弟觉得还是太重，就想等更轻的出来，但对你们来说，铜炮更好。”
因为耐造、皮实，几乎不出问题，最主要是极少炸膛。
“你倒是说的够直接。”牛犇很没好气。
桌上一片哄笑，却没人反驳，因为都知道这话没错。
说完正事儿，一帮人很自然的闲话起来。
“对了！”终于，酒过三巡、菜过五味儿，马旭突然面露犹豫之色，良久才小心问道，“这段日子一直传闻，说你小子府上——我就一说——住着位贵人？”
酒桌上随即一静。
“旭哥儿，说什么胡话呢？”身边的柳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，“灌了几杯酒便不知道姓什么了？喝醉了就滚，过头饭可以吃，过头话不能乱说！”
马旭尴尬的急忙举杯，一口闷了不再说话。
“可是有什么事情？”林锐稍一犹豫，主动陪了一杯。
“你决定了？”牛犇表情严肃。
“小弟这里麻烦太多，总要给个说法。”林锐含笑点头。
他现在的实权不亚于团营总兵，最主要是太过年轻，已经明显影响到了武勋年轻一代的地位，别的不说，酒桌上几人算是最核心的大少，全加起来的兵马都赶不上他。
这还只是说数量，没说战力。
再一点，他太年轻了，“少年天才”不见得完全是好事，“伤仲永”先不提，甘罗十二岁拜相，结果呢？昙花一现，死的也很快，关于他的后续记录为“不可考”。
林锐如果不亮出态度，皇家都不放心。
“所以，传闻是真的？”马旭依旧没忍住。
“各位兄长以为，咱们为何在此处喝酒？”林锐举杯虚让，“我的住处是东门附近的一座院子，女眷多、不方便，那也该是中军大帐院才合适，今天巧了不是？”
一帮大少齐齐色变。
“当真？”陈也俊傻傻追问。
“要拜见吗？”林锐指着中军大帐哑然失笑。
“锐哥儿，别嫌做哥哥的说话难听。”听到这话，牛犇严肃的举杯陪饮，“不是我们想要如何，而是规矩如此，这个你懂，今后你只管放心，咱们兄弟没外话。”
在座的都是体面人，没谁会把事情弄的难看，因此喝的很随意，一顿酒刚过未初（十三点）便散场，在将几位大少全都送走后，他站在门口，脸色渐渐严肃起来。
这样的人、这样的身份，真有谁会随意说话吗？
马旭只是纨绔，不是没情商，知道什么不能说。
他的问题，其实是为武勋各家问的。
没办法，林锐的表现实在太过突出，以前的抬枪、步枪和臼炮好歹不算什么高技术，找几个大匠照着做就行，这次的青铜将军炮却是真正的国之重器，一般人根本弄不出来。
守着这些火器技术，林锐今后必然前程似锦，拦都拦不住，除非武勋各家撕破脸下死手，否则不出十年，军中少壮必然以他为尊，因为“大少”们根本没得比。
这对皇家来说不见得是坏事，却是武勋决不允许的，但如果他迎娶庄仪公主，问题自然迎刃而解，他成了皇家的“自己人”，“驸马爷”不可能抢武勋的位置。
林锐和武勋的“隐性冲突”，到今日算是落下帷幕。
想着这些有的没的，他慢慢走回中军大帐。
“锐哥哥！”刚进门，陈曦就高兴的扑到他怀里。
他刚才没说假话，今天确实很巧。
“一身酒气熏死个人！”随后的林黛玉娥眉轻皱，纤手忍不住在俏脸前轻轻扇动，“又喝了多少？要不要小妹安排人准备热水，让你先沐浴更衣后再说别个？”
“你的‘安排’就是她俩？”林锐很没好气。
却是在两人身后，跟着一身丫鬟打扮的探春和史湘云。
“嘻嘻！”陈曦笑着嘴硬，“本宫在此，还委屈她们了？”
“奴婢不敢！”吓得探春和史湘云急忙跪下。
“嗯？”林锐的脸色立刻沉下来。
“哦！”陈曦知道玩的过火，急忙跑到两个妹子跟前，一手一个拉着她们起身，这才回到他身边，“小妹不过是开个玩笑，哪里真会欺负谁？横竖都是一辈子的姐妹。”
探春和史湘云对望一眼，都没理解怎么回事。
“别担心这丫头，她故意吓唬你们呢！”林锐笑着上前一左一右揽着两人坐下，这才解释起来，“她俩来之前和我打过招呼，只是没说具体时间，这才显得有些突然。
正巧我昨晚需要准备今天的展示，只能在这边忙碌，让她俩赶到东门边院子，打了你们一个措手不及，要不然，如果我在的话，哪里会让你们玩的这么过火？”
“两位姐姐见谅！”陈曦急忙笑着万福。
探春和史湘云这才意识到，两人昨晚被骗了。
“姓林的！”但她们依旧不敢对小公主如何，生气的咬着牙扑到林妹妹身上，姐妹一起按下她咯吱起来，探春更是俏脸涨红，“我要是让你这么简单过去，再不活着！”
“明明是公主——”林黛玉还想抢救一下。
“谁不知道你这促狭的坏主意多！”史湘云也没客气。
“走吧！”林锐扫一眼就没说话，笑着揽过陈曦向后宅走去，“我还奇怪呢，你们俩虽说之前多次提过，想要到军中看看，这次突然招呼都没打一个，只带丫鬟过来。”
“林姐姐说，锐哥哥这段日子很忙，横竖出城过来不难，家里有的是人手，随便吩咐便好，不用让哥哥为难。”陈曦显然没考虑太多，“没想到这么巧，能看放炮！”
“你呀！”林锐揽着她坐在长榻上，爱怜的给她一个勾鼻，“又被林妹妹糊弄了，她一来便撺掇着你欺负三妹妹和云妹妹吧？也就你老实，这么被她给利用了。”
“啊？”陈曦一懵，“糊弄？”
第76章薛宝钗：有公主和林妹妹过去便好
“没明白？”林锐笑着向陈曦问道。
“这有什么？”小公主依旧不解，“不过是姐妹们一起玩闹，横竖就像刚才所说，一辈子呢，还能没个红脸？林姐姐只说我身份高贵，自该在家里有个清楚的亮相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喜欢吗？”林锐没好气的扭扭她的小鼻子。
“大不了我再道歉......嗯？”陈曦总算反应过来，“坏事都是我做，最后也是我担，林姐姐只是说几句话，便能看着我们......哼，还说什么好姐妹，有这么坑人的么？”
“笨丫头！”林锐忍着笑低头吻住，半晌才放开，“她很聪明，知道不能太过分，你们四个主子玩闹的时候，把丫鬟们都留在别处院子，衣服也是到这里后才换的吧？”
“嗯！”陈曦急忙点头，“向晴雯和袭人两位姐姐借的。”
“算她懂事儿。”林锐这才放心，转头看看前院。
“三姐姐和云姐姐！”陈曦这才想起来，俏脸露出笑容，“哈哈哈，今早起来后，我们姐妹四个就来这边玩闹，直到各位大人入营观看新炮试射才躲到后宅来。
可是两位姐姐却没歇着，自来到这边就换上丫头的衣服，这也伺候那也忙活的，怕是早就累坏了，我原想着不过是玩闹，如今被锐哥哥点破，她们还能不报复回去？”
“我们还是去看看吧！”林锐想了想，觉得不能太过分。
结果嘛，两人刚进前院正房便忍不住笑出来。
却见探春和史湘云一左一右，把林黛玉按在长榻上，一顿咯吱笑的她眼泪都流出来不说，可能是动作过大的原因，可怜的小傲娇此时钗横发乱、衣服几乎等于没有。
相反，这副“被欺负”的样子更添几分意思。
“好了！”担心她们真的恼了影响感情，林锐急忙上去，将林妹妹“抢夺”到自己怀里，“三妹妹、云妹妹，看在我的面子上，饶了她可好？你们也都出气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