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阁老英明！”但想归想，林锐却没有退缩的意思，“陛下的意思相信已经够清楚，接下来必有一战，小侄不敢擅专，先请阁老看看，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做安排。”
“你呀！”牛继宗看出他的意思，无奈的叹口气。
“你小子，真的太快了！”牛犇明显是负责“唱黑脸”的，“这才多长时间啊？陛下这道口谕下来，明摆着是在给你站台，虽说都是伺候皇家，这让其他人怎么想？”
“犇大哥，这是小弟能决定的吗？”林锐明知道裂痕，考虑到眼下的实际情况和实力对比，他依然只能尽量弥补，“咱们说句关门的话，陛下的心思如何，各家真不知道？
要是没有小弟策划的那次大阅表忠心，还会有现在这副样子吗？陛下的意思非常明白，扶起王家就是为了放一条‘鲶鱼’，小弟这里反而事情没那么大，因为不配。”
“陛下这是真不想用我们这些老东西啊！”牛继宗面露苦笑。
“小侄倒是觉得，这其实也是爱护。”林锐肯定不能往下接，只能尽可能的帮忙“洗地”，“武勋各家都是有世爵的传承，一时得失没那么重要，迟早能如陈镇帅那般。”
“行了，你小子也不用多说，我们还能不明白？”牛继宗摆摆手止住想要反驳的牛犇，叹口气没再多谈，转而说起正事儿，“你这次回来，为的是备战和粮饷吧？”
“那要看阁老的意思。”林锐摇摇头。
他现在既不缺钱也不缺粮，只是缺个名义而已。
“你特么——”牛犇立刻看出他的意思，忍不住骂出来又收住，“日子过到你这地步，还真的没谁了，别家都是头疼银子少，怎么从军中捞，你倒好，贴银子练兵！”
“犇大哥，军中才是武勋的根基。”林锐好心提醒。
“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，守着天下大商的丰字号。”牛犇很没好气。
直到现在，绝大多数人还是以为，他能从丰字号得到好处，是通过薛家姐妹间接占便宜，比如拿点儿供奉之类，因为薛家真正管事的人，至今还在金陵没有动弹。
不论是薛太太和薛蟠，还是薛迅和薛蝌。
从没人想过，北地丰字号早已姓林。
因为贾家还在，理论上，贾史王薛才是一拨人。
“锐哥儿，这次你想要什么？”牛继宗严肃问道。
“首先是扩编，我得再增加一个千户的新兵，将来方便看家。”话说到这份上，林锐不觉得还有绕圈子的必要，“其次是火器，最后是粮饷，这两样的账目很快就送来。”
后两种他直接没再要求兵部提供。
虽说“自费养兵”听起来像是“付费上班”，其实两者有着本质上的不同，因为封建时代的军队没那么多的国家民族，基本上吃谁的饭就听谁的话，没有白费的粮食。
他这样做，等于花钱买武勋的许可。
这种事情只要自己商量就行，不需要宫里知道。
“可以！”牛继宗非常痛快的点点头。
作为一辈子浸淫军中的老滑头，他还能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？但他依旧没有一句阻拦，因为整个武勋团体都是这么做的，区别在于，一般人只是黑朝廷的银子养自家的亲兵家丁。
“贴钱养军”虽说从未出现过，其实依然“合规”。
“扩编”更是纯粹的“名义”，因为理论上说，显威营的编制人数应该达到七千多，还有各种技术兵器，实际上懂的都懂，林锐多招人，对外只能说是“补充”。
战前补足平时不用的缺额，合情合理！
“多谢阁老！”眼见目的达到，他自然躬身一礼，“再就是火器方面，因为匠作营被归入兵部直管，小侄现在有些不大凑手，显威营火器坊毕竟人太少。”
“要多少？”牛继宗没觉得奇怪。
“大匠凑够一百便可。”林锐早有计划。
“你看上谁直管带走，事后找犇儿走个手续就行。”牛继宗虽说意识到了火器的重要性，但对匠人的重视明显不够，“多几个少几个都无妨，你自己看着安排。”
“多谢阁老，这些就够了。”林锐总算松口气。
“就这些？”牛继宗反而有些发愣，“真够吗？”
“有兵有粮有火器，那还差什么？”林锐哑然失笑。
“你呀！”牛继宗这下彻底明白，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名分，其他的完全可以自行解决，除此之外甚至不要求任何帮助，说难听点儿，人家已经不需要所谓“武勋的帮助”。
事实也正如他所想，显威营真的不缺什么。
“你准备只靠自己那点儿兵马，就把很可能是叛乱的战事打平？”牛犇到底没忍住，“锐哥儿，我知道你小子一向有能耐，也明白火器的威力，可你也太狂了吧？”
“犇大哥，剩下的事情并不需要小弟多话，无非就是一句‘按程序走’便可。”林锐含笑解释，“比如，将来真要出兵的时候，朝廷肯定不会只派显威营一支。”
一听这话，牛犇沉默了。
“看陛下的意思，十二团营只会动用你的人马，最多调动三武营。”半晌，牛继宗语气复杂，“老夫也明白你的能耐，这样吧，到时候我让侯家和石家跟你过去。”
“阁老确认，是‘跟我’过去？”林锐却皱起眉头。
每逢大事，主导权非常重要。
侯孝康和石光珠都是“八公”的核心人物，任职分别是通州卫和密云卫指挥使，不论身份还是职务都在他之上，虽说这俩人带的兵马不行，加起来都不够显威营揍的。
问题是，很多时候说话不只看实力。
“老夫会安排好。”牛继宗的脸色不大好看。
“你不能把功劳全占了吧？”牛犇有些不满。
“犇大哥，你如何确定我就一定是功......嗯？”林锐意识到什么，表情慢慢严肃起来，半晌，他突然笑出声，“哈哈哈，看来，大家都有想法，怪不得都能稳得住。”
牛家对义忠亲王那边已知道不少！
或者说，武勋核心几家都不老实，所以对目前晋省那边的情况有所了解，明白他们成不了事儿，早已定好策略，准备趁机捞好处，没想到靖安帝根本不准备用他们。
很可惜，丰字号查不到这么细，秦可卿在晋省没手段。
要不然，他不会被蒙到现在。
“你小子，可惜了！”牛继宗叹口气后举杯虚让。
“小侄告辞！”林锐立刻躬身。
话说到这份上，真的没必要再耽误时间。
以至于当他回到家中时，贾敏还有些惊讶。
“牛家没留饭？”她奇怪的问道。
“事情有点儿麻烦。”林锐摇摇头，将不久前的对话复述一遍，末了才在她严肃的表情中说道，“看来，我确实低估了这帮老家伙的胆子，也高估了义忠郡王的能耐。”
“你误会了。”贾敏轻轻摇头，“这是惯例。”
“因为各家一直都是如此。”贾敏任他搂着坐下，“比如荣国府，自父亲去后，母亲便因为太上皇的恩典，和龙首宫来往较多，大哥和大明宫亲近，别忘了元春。”
她名义上是“荣国府小姐”。
红玉急忙到东厢回避。
“宁国府呢？”林锐皱了皱眉。
“因为（贾）敬大哥的原因，两代人都不好乱动。”贾敏明显不太甘心，“所以，珍哥儿作为宁荣贾氏的族长，各方面的能力都还行，唯独性子实在不上台面。”
“故意放弃？”林锐明白过来，但还是不对，“贾蓉呢？”
“‘扮猪吃虎’说的好听，却不是那么容易。”贾敏无奈苦笑。
“一不留神就真成猪了。”林锐缓缓点头。
其实，这话不止适用于宁国府，荣国府也一样。
“好了。”贾敏轻轻推他几下，“形势既然如此，接下来你应该不用再管别的事情，只等晋省的消息便可，各家既然已有打算，你也不要过问，省的惹出什么来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计划的。”林锐含笑低头吻住。
“别！”半晌，贾敏突然用力推拒，“你怎么没个够！”
“怎么？”林锐一愣，“自曦儿那丫头来后，我们多久没有了？”
“你还敢说？”贾敏顿时面颊红透，“我和玉儿不要脸么？”
“都老夫老妻了，还有什么好害羞的？”林锐却搂住她不放，“林妹妹的性子我还能不知道？这么些日子没说话，其实就是答应了，要不是曦儿丫头过来，事情早就......哎呦！”
“出去！”贾敏羞的死命挣脱，边捶打边把他向外推。
林锐也怕事情闹糟，又占些便宜后才跑了。
“夫人，可要吩咐厨房？”片刻后，红玉无事人般进来询问。
“做些清淡点的。”贾敏稍一犹豫，伸手拉住丫鬟，“这个先不急，我有事要问，你看曦儿这丫头，自上旬过来后，至今没提过离开，可是又有什么事情么？”
“奴婢倒是觉得，公主更像是不放心。”红玉轻声答道。
“嗯？”贾敏慢慢露出笑容，“不错，那个贪心不足的！”
“大爷他......脸皮太厚。”红玉羞恼的低下头。
“我们算是栽给他了！”贾敏无奈摇头。
这边，林锐离开后宅便直奔后花园绣楼。
“锐哥哥！”刚一进门，身上就多了个“挂件儿”。
“曦儿乖！”林锐含笑拥着她进入里间，果然看到端坐在书桌前翻材料的林黛玉，“妹妹，今天可想过要吃些什么？你这几天一直推说胃口不太好，每次吃的还不如小猫多。”
“呸！”小傲娇羞恼的扔下材料，“你说的什么鬼话？”
“实话啊！”林锐摆手示意紫鹃和雪雁两个丫鬟回避，目送她们笑着离开后才快步上前，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妹子回到客厅，坐在长榻上说道，“你看你都瘦成什么了！”
“胖了多难看？”陈曦不满的捶他。
“那也不能太瘦，骨头多了摸着不舒服。”林锐理直气壮。
“你这狠心人，难不成小妹就是——”林黛玉被他气笑了。
“必须如此！”林锐立刻低头吻住，半晌才松开，“你这辈子就是任我欺负的，别想跑出哪怕一步远，不论你跑到天涯海角，都会被我抓回怀里好好亲近享受。”
林黛玉明显一僵，良久才默默依偎在他怀里。
“可是有什么事情？”陈曦意识到不妥。
“哪有？”林黛玉强笑着摇摇头，“这么些天，我都一直没问过，二姐姐和四妹妹不是随了你到宫中么？这次过来，怎么没带着一起，好歹让一家子姐妹多见见。”
“哪里话，入宫做什么？我自己都想跑出来。”陈曦果然没再追问，摇摇头才接着说道，“不过是随了小妹去东安门外的院子而已，这次因为来的急，没顾上通知她们。”
“家里现在不怎么住的开。”林锐也意识到问题。
“住不开？”林黛玉似笑非笑的白他一眼，“那你还这个不放那个不丢？依我说啊，倒不如干脆再多几个，把咱们府里的房子全挤上，省的你再有什么念想！”
这妹子，真是一点儿都不放过机会。
“二妹妹和四妹妹现在如何？”所以，林锐明智的没接茬。
“好着呢！”说到自己的两个“女官”，陈曦忍不住笑出来，“之前小妹还在那边时，我们姐妹并无大事，每日里不过是闲话玩耍，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好不开心。”
“确实比荣国府那边舒服多了。”林锐这才点头。
“何不接来一起？”林黛玉尤不放松。
“那你可别怪我晚上过来！”林锐一脸“威胁”。
林黛玉恨恨的捶他几下，没敢再说更多。
“林姐姐、锐哥哥，你们到底在说什么？”陈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。
“不过是斗嘴罢了。”林锐立刻拉走话题，“对了，这次你过来，我一直没弄到什么好吃的，多亏金陵那边的船队正好抵达，送来不少江南的特产，我让厨房做了送来。”
“哦？”陈曦美目一亮，“都有什么？”
“你要是不放心，自己去看看也无妨。”林锐笑着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