嗯......如来?
今晚不同。
房中除了“主人”靖安帝之外,其余人员加起来也没多少,六大阁老和各部左右副职,三大清流衙门一把手,还剩几个不认识的——其实,真正大事时从来如此,最核心几人就能决定。
古今皆同。
他能被叫来,都是因为早就定下的。
大概是早有预期,所有人都很镇静。
“林爱卿,朕相信你已经得到消息。”靖安帝语气严肃。
“陛下放心!”林锐立刻躬身表态。
“卿有此心,朕心甚慰!”靖安帝满意的点点头。
“陛下,臣想问问林郎中。”没想到都察院左都御史罗广突然开口。
“哦?”靖安帝皱了皱眉,“你问吧。”
“林郎中,陛下口谕非止一日,想必你已经有所准备。”罗广这才严肃的转身与他对视,“却不知你都准备了什么?今日这御书房中,来的都是各衙门高层,多少还是要问问的。”
房中随即小有吵闹,但都很认同他的话。
“请陛下定夺!”林锐第一时间请示。
“爱卿但说无妨!”靖安帝明显也想听听。
“臣遵旨!”林锐这才开始解释,“当前,显威营现有兵马近六千,分为两个火器步卒千户、一个火器新兵千户和一个骑兵镇抚,除最后的新兵千户看家外,其余皆可出兵。”
“三个千户五千人?”罗广明显一愣。
“意思是说,一个千户大概一千七百人?”罗广继续追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林锐点点头。
御书房中明显有些嘈杂。
“林爱卿,若是朕记得没错,一个千户应有兵员不到一千二百人吧?”靖安帝忍不住问道,“你这样扩大编制,到底是什么原因?难不成火器兵马的战力还不如刀枪?”
“并非如此。”林锐严肃解释,“传统的冷兵器单位,一般都是采用比较单一的编制方式,比如一个千户,按惯例基本都是同一兵种,需要其他的兵种就只能从外面调动。
例如,要完成攻城的话,除需要步卒外,还得有投石车、云梯车以及冲车和箭塔车等等,后面的所有技术兵种都和主力攻城的步卒无关,所以需要更高级的将领负责牵头指挥。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罗广立刻反问。
“臣认为,这样实在太过‘窝工’。”林锐没搭理他,继续向做主的皇帝解释道,“所以,臣在编组火器兵马的时候,直接以百户为最小单独作战单位,将相关兵种编入其中。
一个百户辖下分为三个总旗,包括两个步卒总旗和一个炮总旗,也就是三门三斤臼炮,战时由百户官直接指挥,因为步枪射程只有大约五十步,再远效果很一般。
这样,在敌人比较少时,只需要派出一个百户就行,比如剿匪,如果匪巢在山上,想要仰攻的话,冷兵器单位最少要一个千户官指挥,火器单位只需要臼炮和步枪交替掩护即可。”
结果嘛,一屋子人全都露出茫然之色,毕竟,指望他们明白“合成”不难,难的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他们想清楚,那真的有些太过难为人。
“锐哥儿,你说的详细些。”牛继宗忍不住问道。
“比如,现在要剿灭一个五百人左右的土匪窝。”林锐想了想,决定用战例来说明,“我只要派出一个满编百户人马,因为已经完全足够。
假设匪巢位于山上,进入战区后,可以先在山门前两百步距离上,以三斤臼炮对敌人火力覆盖,掩护两个步卒纵旗推进,直到进入步枪的射程。”
“五十步左右?”吴伦严肃问道。
“不错!”林锐点点头,“在这个距离上,所有步卒可以用铅弹轻松压制,掩护臼炮总旗推进到附近,随即以高爆弹混合火焰弹,直接摧毁匪巢。
若土匪冲出,则以步枪击杀,同时命令三斤臼炮对敌方密集区域进行覆盖;若土匪固守,战事更简单,只需将他们烧成一片白地即可,很快就能打完。”
御书房中一时间静了下来。
“真有这么轻松?”良久,靖安帝忍不住问道。
“火器可以最大限度的将人的差别拉到最小。”林锐继续解释,“比如,步枪的使用非常简单,五十步以内,随便拉个农夫甚至孩童,三月即可出战。”
“你不是在吹牛吧?”罗广不屑冷笑。
“不知罗大人有几个脑袋,敢在这里胡说八道?”林锐完全不屑,“军中无戏言,是就是、不是就不是,胡乱吹牛的代价,是要用命去填的!”
罗广沉默了。
“爱卿如此自信,朕可以放心了。”靖安帝满意的点点头,“如今正值国难之际,正需要爱卿这般的年轻将领,朕在此保证,有功必赏!”
“谢陛下!”林锐自然表态。
“好了,林爱卿可以先行歇息——其余诸位爱卿也一样,只留几位阁老,朕有事商量!”靖安帝这才摆摆手,示意无关人员退出御书房。
“臣等告退!”
就在他们出来后不久,十多位京畿军头陆续进入。
林锐眼看着御书房的大门关闭,心中有些不舒服。
他虽说是这次晋省平叛的绝对主力,话语权方面依旧赶不上刚刚进去的老牌军头们,没什么意外的话,他们会定下除显威营外的出兵单位,然后再通知。
义忠郡王号称“精兵十万”,实际上能有一万都算好的,但不论如何,朝廷不可能放心让区区五千余火器兵马平叛,必然会派出其他辅助性单位。
而且,究竟谁“辅助”,恐怕也没那么简单。
到时候很可能会有高级将官负责指挥。
今天他能“参加小朝会”,其实仍然没那么重要。
就在他想三想四的工夫,抬头才发现其余人员已经离开,偌大的大明宫前安静下来,只余下雪后冰冷的寒风,吹在他的脸上,也让他清醒不少。
他只能扫视一遍周围,随即大步向外走去。
皇宫分内外、皇城与宫城,其实宫城也要区分,眼前的“大明宫”是皇帝的住处、“内三宫”的最前面一座,再往北就是交泰殿和凤藻宫。
三座宫殿被宫墙围住,形成了帝后的私人住处,“内三宫院区”的大门,就是“大明门”,大明门是“御门听政”的地方,再往前则是三大殿。
由北至南分别为保和殿、中和殿与太和殿。
整座宫城外紧内松,越往里其实越清静,不论宫女太监乃至于侍卫,一般都只能严格按照划定路线行走,不得随意乱窜,否则很可能会搭上命。
毕竟,皇帝一家也是要过日子的。
就在他准备过三大殿出太和门东拐,经东华门再穿东安门出宫的时候,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,让他无比惊讶的望向廊柱后转出的娇小倩影。
“锐哥哥!”
“晴晴?”
“嘻嘻!”孙若晴毫不介意的扑到他怀里,任凭他一把抱起来,随即指着前方说道,“好哥哥,快走吧,小妹已经准备好,就等你过去呢!”
“守卫——”
“我早让元春打发过,比你还小心!”孙若晴说的非常轻松,“自从知道你要入宫,小妹就已经准备妥当,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的那个房间吧?”
“小东西!”林锐下意识的向前看看保和殿,稍一考虑便解开风衣,将她裹在里面,抱着小声调侃,“那可是你我在宫里的‘第一次’呢!”
孙若晴没说话,羞恼的捶他几下。
两人快步从后门进入后殿,立刻看到侍立在门内的元春。
“见过大爷!”侍女款款躬身万福。
“自家人客气什么!”林锐顺手揽住她,一拖一抱带主仆俩进入房内坐下,还不忘回脚关上房门,“不瞒你们说,我原准备直接回家休息的。”
“你倒是走啊?”孙若晴从他风衣中探出头。
“淘气!”林锐松开元春,轻松把小个头按回去,“现在碰上你们俩,我还能不管啊?说起来,我你们之前提过,都是在凤藻宫伺候对吧?”
“大爷、姑姑稍坐,奴婢取些酒菜来。”侍女急忙起身。
“你忙吧!”林锐点点头,目送她出门后,随即解下风衣扔在一边,却始终没放下小个头,“怎么了这是?刚才还高兴呢,转眼就发脾气?”
“哼!”孙若晴捶他几下,“谁让你这么狠心?”
“我怎么狠心了?”林锐一愣。
“你都多久没看我.....们姐妹了?”孙若晴一副“奶凶”的表情瞪他,“小妹去过东安门外院子那么多次,却连一次都没见你主动看望,真真是个狠心人!”
“你们经常去?”林锐一愣,“出宫这么方便吗?”
“我想去就去,谁敢阻拦不成?”孙若晴白他一眼,“幸好我让人打听过,这些日子你很忙,多在军中辛苦,要不然,看我这次能轻饶了?”
“是,孙姑姑!”林锐笑着低头吻住。
“哼!”半晌,孙若晴刚被放开,就红着脸捶他几下,“哪个许你这么随便?以后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亲我,听见了没?”
林锐没说话,低头再次吻住。
“你是我的,想亲就亲!”良久,他得意的宣誓主权。
孙若晴面颊绯红,却是有只大手已经熟练的滑下去。
“好哥哥,先别这样!”这一次,她不敢再傲娇,只能老实的开口求饶,“小妹真的有事,若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,就在大明门等着。”
“哦?”林锐表情一动,“怎么了?”
孙若晴刚要开口,正好房门打开,元春端着托盘进来。
“大爷见谅,宫里不太好准备,奴婢只能事先放些现成的吃食。”侍女一脸歉意的躬身布菜,“倒是酒不错,正好从凤藻宫带来的上等陈酿花雕。”
林锐低头一看菜品,确实挺简单的,炸花生、炸鱼、烧鸡和白切肉,都能归入“熟食”的范畴,大概是早有准备,后两者好歹冒着热气。
“一直备着?”林锐笑着指指两个“热菜”。
“在另一个房间。”元春示意墙角的炉子。
“辛苦你!”林锐毫不客气的将她拉到怀中,低头深深吻住,半晌才放开面颊滚烫的侍女,“刚才晴晴还抱怨,嫌我这段日子没有——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?”孙若晴突然打断他。
只是一双美目瞪的溜圆,威胁之意不言而喻。
“是小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!”林锐“急忙”表态。
孙若晴这才满意,主动扬首给他脸上“盖章”。
元春忍着笑低下头,就是肩膀有些发抖。
“今儿个让你过来,是因为我收到消息。”孙若晴没好气的拍两下侍女,这才继续说道,“晋北的消息被送来后,大明宫就召集六位阁老商量过了。”
“哦?”林锐表情一动,“商量什么?”
消息是八百里加急、昨天下午抵达的京城,也就是说,真正的大事已经于昨晚的“核心小朝会”商量过,大概也做了决定,今晚更像是某种“扩大会”。
目的也不是讨论什么,而是问询、传达。
这很“规矩”。
“主要有三件事。”孙若晴小脸严肃起来,“一个是给义忠郡王的事情定性,最后结论是开除皇家玉碟、视同叛逆,废除封号,今后一律称‘伪王’。”
“还算给他留面子。”林锐点点头。
“伪王”也是王,等于在称呼上依旧承认。
“第二个,决定由兵部左侍郎柳芳为帅,带兵前往晋北平叛。”孙若晴继续说道,“主力兵马有三支,你这里,再加上修国公、缮国公两家。”
“牛阁老的意思吗?”林锐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消息是今早传到我这里的。”孙若晴点点头,“昨晚六位阁老都在大明宫商议,但在最后,牛阁老单独留下,很晚才离开的御书房。”
“看来他们两人的意见有冲突。”林锐明白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