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必肝脑涂地、以报皇恩!”王子腾急忙躬身。
“朕期待爱卿凯旋之日!”靖安帝满意的点点头,随即望向一众文武大佬,“各位爱卿,当前最主要的事情,就是早日扫平伪王和乱军,还天下以太平。”
这么多官员,愣是良久无人答话。
“陛下容禀,老臣还是恳请收回成命!”最终,牛继宗先是双手摘下官帽,随即手捧着跪在地上,“王子腾虽为武将,却至今没有过带领大军的经历。
当初,他在千户的位置上一坐多年,若无荣国府小国公的百般照顾提拔,怕是终其一生难过四品,之后虽说坐上了总兵官,却只有短短两年时间,能学什么?
更何况,他当初带的显威营如何,满朝文武自有公论,却又能凭着宁国府老将军的退让提拔,担任京营节度使之职,一坐多年全无尺寸之功,能力如何不需多言。
这两年,他再被放去九边巡视,担任‘九省都检点’之职,徒耗时日迁延至今,竟无丝毫收获,若非陛下隆恩,他怕是要一直耽误两年后灰溜溜——”
“好了!”靖安帝原本压着性子,听他一番掰扯,全当是对新任高官的敲打,却没想到他竟然越说越过分,完全否定了自己刚刚任命的官员,“朕自有道理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
“牛爱卿先起来吧。”靖安帝语气冷淡。
“老臣遵旨。”牛继宗知道无用,缓缓起身戴好官帽。
“众卿若无要事,今日就到这里吧。”眼见御书房中的气氛快要压爆,靖安帝知道继续多说完全无用,说完便向戴权点头示意,随即转身回了里间。
目送他的背影消失,一众文武总算松了口气。
“各位大人请吧!”戴权笑着躬身。
文官那边没必要多事,全都看完热闹般离开。
牛继宗却像看死人一般扫一眼王子腾,随即带着所有军中人员大步走出御书房,不过十数息而已,竟如“清空”一般,很快只剩下两个人站着。
“老内相,不知陛下那里——”
“王将军,皇爷刚才说的是‘今日就到这里’。”
王子腾脸色一黑,不甘的转身离开。
直到御书房中再无外人,戴权这才回到里间。
“皇爷,老奴不明白。”他直接问了出来。
“朕费尽心思把他扶起来,就是要有大用的。”靖安帝没有丝毫的掩饰,“军中不能只有武勋,总要有些别的声音才好。”
“老奴遵旨!”
第20章王熙凤:姓林的,你还是瞧不起我!
当晚,荣国府西侧,李家小院。
林锐刚一进门,就见李纨轻轻摇头。
他立刻明白过来,笑着做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果然,刚进正厅就看到主位上端坐的李守中。
李纨含笑点头,随即到里间回避。
“来了?”李老爷子很随意的摆摆手,指指东侧长榻和茶几上的茶具便进入正题,“今天找你过来,是有事要说,这次晋北的乱事已经拖的够久,不能再耽误。
今天下午,陛下已经正式任命王子腾为统帅、柳芳为副帅,率领精兵两万(号称)平叛,不日就要启程,你作为绝对主力,要有决战必胜的把握才好。”
“打赢不是问题。”林锐拿起茶壶,为两人都倒好茶水才轻松的坐下,“当兵打仗、练兵打仗、带兵打仗,要不然养我们这些人做什么?关键是朝廷。”
李守中小小惊讶一把,一脸赞赏的向他点点头。
“这话说的不错,战事从来都不是只看前线。”他稍一沉吟才继续开口,“原本御书房的事情,老夫不能外传,只是今日的情况有些特殊,想来瞒不了多久。”
随即他将牛继宗、王子腾和靖安帝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“这样吗?”林锐皱了皱眉,“倒是不奇怪,唯独陛下的想法有些让人无法理解,我知道他不想让军中保持‘武勋一言堂’的不合理状态,那也不能急躁。
他扶起外人当鲶鱼也好、掺沙子也罢,我们都能理解,偏偏他找了这么个玩意儿出头,是不是有些太随便了?最少,今天牛阁老在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。”
王子腾就是个很“纯粹”的空心大佬。
不论是在红楼中,还是现在的表现。
“老夫不是来找你商量的。”李守中没好气的瞪他一眼,“就像是这次的‘文官入军’一事,你能答应,我很高兴,若不然就只能按照陛下的意思找王子腾。
这位的能耐如何,朝廷之中谁不知道?相比之下,你这里最少真的有兵马、有训练,我们派来的人可以学到不少东西,王子腾那边可就没那么好说了。”
“不是有定边卫吗?”林锐想起什么。
“刚刚拉起来两个千户,实际有多少,怕是只有王家人自己才知道。”李守中的脸色不大好看,“忘了说,他那个儿子王义已经回京,就在定边卫。”
“他是怎么让兵部同意的?”林锐一愣。
“他怎么可能做得到?”哪怕以李守中的素养,此时也露出不屑的神色,“王义走的是吏部调任,名义上不入军中,而是到户部担任司务厅员外郎。
你先别着急,难道老夫还不知道,六部中的‘员外郎’有多没用?他不是空衔,是有分管的,署理军储库的一应大小事务,然后派驻到定边卫。”
林锐忍不住表情一抽。
众所周知,武勋早已失去了后勤的管理权。
如今,军中一应粮饷补给都要走户部,只有军器方面的权力仍在兵部手中、也就是武库清吏司,就这还要和工部的虞衡清吏司冲突重叠,麻烦之处可想而知。
刚才所谓的“户部军储库”,名义上是库房,一把手仅仅是一个正九品的仓大使、纯纯杂鱼,实际上却属于户部直管,挂在司务厅(户部办公室)之下。
所有对军中的钱粮往来都要走这里,之前多是由司务厅郎中管理,这次专门被划出来给王义,按照王家和武勋的关系,还用担心他会不搞事吗?
要知道,户部可是历来“出门要两成”的。
今后要多少,理论上可由王义“一言而决”!
“你们倒是挺想得开!”半晌,林锐忍不住出言讽刺,“直接由从四品指挥佥事衔的正五品实职千户,转任绝大多数科班老爷都做不到的从五品实权员外郎。”
所谓“员外郎”顾名思义,直接解释是“员额之外的郎中待遇人员”,其实没那么简单,因为正常情况下,六部各司确实有一名佐贰官挂此头衔。
定级是从五品,位低权重。
但除了这个特殊的“唯一”之外,其他多为涨待遇、拿薪俸的空筒子,要是有别的实职还好说,如果没有、头上只顶这么一个名头的话,基本等于废了。
一般而言,都是给快退的人挂名养老的。
户部舍得给王义这么大实权,真是下了血本。
“王家可没有这么大的脸。”却不想李守中轻轻一叹,“这也是陛下的意思,方便王家起势的,我们都明白,柳芳实际上管着此次大军的粮饷补给。
王子腾虽然是正经的大军统帅,却远在前线,哪里管得到京城这边的事情?有脑子的都知道,武勋绝不会让他舒服,把王义安排在军储库,为的就是这个。”
林锐想起前两天和柳家的商议,直接沉默了。
“大人的意思呢?”良久,他认真问道。
“别让事情太难看,无论如何也得给王家一点儿功劳。”李守中严肃的看着他,“我知道你、当然包括整个武勋的意思,但现在宫里毕竟已经开口了。”
“切!”林锐忍不住笑出来,“行!”
王子腾管不到京城的事情,宫里就能管到前线了?
看来,这次真不能让这位空心大佬再回来。
“安平,你别惹事!”眼见如此,李守中很不放心。
“大人放心,到不了我这里。”林锐当然不傻,肯定不会为武勋做出火中取栗的事情,“至于王子腾,他确实是统帅,只要平定了伪王,还能没他的功劳?”
前提是他还活着。
“那便好!”李守中终于可以舒口气,稍一犹豫后转头看向后宅,“刚才这些话虽说出自老夫之口,其实都是陛下的意思,你的能力满朝皆知,前途少不了。
武勋那边却都是些祖上传下的老牌世家,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你再留上层的位置,我不怀疑你的兵马战力,只是提醒一句,万万不可因为做出蠢事而自误!”
“多谢大人提醒。”林锐严肃躬身。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李守中以为劝说有效,这才站起身来,“只是有件事,你要心中有数,虽说时移世易,朝廷不认原本的‘义忠郡王’爵位,只称伪王。
但我们做臣子的,还是要心中清醒,有些事情万万做不得,因为做了便是无可挽回的污点,谁也说不清哪天就会有所变化,该睁只眼闭只眼的时候要决断。”
“晚辈明白!”林锐自然听得懂。
一句话,义忠郡王不能杀,否则不好收尾。
这话当然是听听就好。
“你明白便好。”李守中说完便走向门外。
只是到了门口,他又顿住脚步。
“大人?”林锐一愣。
李守中没有急着说话,反而看了看里间。
“你们——”良久,他突然说道,“贾家无妨。”
话音一落,他便大步离开。
直到院中再无声响,里间房门终于打开。
“你又有什么鬼主意?”却不想李纨出来后,直接来了这么一句话,“别掩饰了,父亲和你见的少,真以为你会听劝,我这个枕边人还能不明白?”
“怎么说?”林锐笑着揽住她。
“每次你摆出一副‘好好好、是是是’表情的时候,心里定然没有当回事。”李纨白他一眼,挣脱出来后摘下棉衣,边说话边为他披上,“父亲说的不对吗?”
“朝堂之上,哪来的那么多对错?”林锐见她也准备披上棉质风衣时,笑着一把拽回怀中,解开棉衣裹住,这才一起拥着向后宅走去,“不过是立场而已。”
“怎么说?”李纨顺从的任他如何。
“站在皇家或者文官的立场上,李大人说的当然没问题。”林锐并未隐瞒,因为他早就看出来,小寡妇并非李家的应声虫,而是有着自己的想法。
他和贾兰,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,也许他的“排序”要落后一些,但绝对超过李守中,因为她毕竟早已嫁人、对外是“贾李氏”,而非李家的大小姐。
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。
类似的还有贾敏,一切都以林家为主。
不愿搭理贾家那边的不止林锐自己。
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的“纯真爱情”。
“你的意思是说,父亲的建议对你不好?”李纨轻声问道,只是这个时候,两人正好走到前后院之间的穿堂,她急忙拽住,“不会有什么麻烦吧?”
“你愿意让自己的肉里扎根刺吗?”林锐看看后院正房中亮着的灯火,知道还有别人,干脆顿住脚步解释起来,“不论王家还是那些个进士,其实都一样。”
“不错!”李纨缓缓点头。
“还有谁?”林锐指指灯光问道。
“走吧,等会儿说话注意些。”李纨并未解释,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——都是自家“熟人”,而且又涉及到王家那边的人,那还有什么好考虑的?
“哟,这可真是一点儿都不避人啊!”果然,没等两人走到房门口,熟悉的“尖锐”女声便传入耳中,“难不成见过老丈人,就不怕外面说嘴了?”
“这么嚣张,收到消息了?”林锐进门后轻轻放开李纨,“我就说你的胆子怎么变大了,虽说宫裁在这边有院子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,也不该如此敞开。”
“什么消息啊?”王熙凤似乎没明白。
只不过,你那一脸得意的表情,能瞒住哪个?
“没消息还敢如此?”林锐自然不介意跟着“唱戏”,上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,坐下后轻松架在大腿上,“冷笑”着晃晃巴掌,“看来是揍的太少了!”
“哎呀,姓林的,你找死不成?”王熙凤这才慌了,挣扎着好不容易爬出来——自然是他故意放水——躲到李纨身后才敢继续开口,“你知道消息还这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