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妃还说,只可惜不太合适,不论时机还是身份,若不然定要见面说说话。”陈曦这话一出口,没注意身边的两人全都面露古怪之色,“将来再看看吧。”
“曦儿,贵妃娘娘当真这么说过?”林黛玉没忍住。
“这还有假么?”陈曦不明白她怀疑什么。
“就是问问。”林黛玉急忙解释。
但她随即和母亲对望一眼,随即默默避开——两人都明白,刚才那几句话是要反着听的,只是这样的事情太复杂,实在不适合与怀中的小公主讨论。
“好了!”贾敏强笑着拍拍她俩,“明早安平就要带兵出征平乱了,我们还是不要让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,等会儿他回来的时候,千万不能耍性子。”
“姐妹们哪敢?不怕挨打么?”陈曦不满的撇撇嘴。
“谁让你这丫头不老实?”林黛玉忍不住笑出来,“一家人就你身份最高,偏偏也是就你最闹腾——嗯,还有琴儿那蹄子,再加上现在跟着你的四妹妹。”
“哪天你们要是凑在一块儿,可怎么过哟?”贾敏爱怜的轻抚小公主发髻,“对了,我都差点儿忘了问,按理说这么重要的出兵和战事,陛下没说话吗?”
“父皇?”陈曦一愣,考虑片刻才茫然摇头。
贾敏面露无语的神色。
“娘亲,可是有什么说法?”林黛玉也没理解。
“这可是足足一万可战精兵、算上役卒两万人啊!”贾敏苦笑着望向紫禁城,“原本我也不懂,可我经历的多,你外祖还在的时候,每次出兵必有太上皇亲送。”
两个小的这才反应过来,齐齐露出惊讶的神色。
“这怎么说的?”陈曦明显急了,“姑姑都懂的道理,为何父皇会想不到?就算他一时疏忽了,难不成下面的人全都死光,连个提醒的都没剩下么?”
林黛玉表情一顿,低下头没说话。
“大概是陛下日理万机,忙不过来吧?”贾敏只能这样安慰着轻轻拥住小公主,“没事,安平还没过来,等他换好衣服,你再问问便好,省的误会。”
“陛下没说话,你说也算数。”林黛玉笑着调侃。
“我又不是琢弟弟或者理弟弟,说话算什么?”陈曦没好气的白她一眼,“罢了,一会儿全看锐哥哥——对了,他怎么还没过来啊?不是他自己说,洗漱很快么?”
“我让尤家姐妹跟着是干嘛的?”贾敏莞尔一笑。
小公主顿时面颊绯红。
“姑姑,这也是你该说的!”良久,她羞恼的“捶人”。
“傻丫头,这时候我还装什么?”贾敏轻轻摇头。
陈曦僵住了。
“姑姑......终于决定了吗?”良久,她看看羞到不敢抬头的林黛玉,再看看表情释然的美妇人,终于意识到什么,“不错,明天就是锐哥哥出征的日子。”
说完她便螓首滑下,贴在美妇人的小腹上。
“听他回来时提过,明早不用再赶去军中,而是由下面的人带队经过城西,他只需要过去会合便好。”贾敏面露母性的笑容,纤手轻抚小公主发髻。
“明早就要出兵吗?”陈曦面露茫然之色,“怎么没见姑姑和林姐姐紧张?我听说之前每有此类事情,后宅中往往都会一片哭泣声不说,甚至还有吓坏的。”
“他成是我们的天,他败是我们的命。”林黛玉的表情分外严肃,“曦儿,锐哥哥一直告诉我们,说这次战事没什么阻碍,只等他去拿功劳便可。
但我们都明白,动刀动枪的事情,哪里会有简单的?不过是害怕我们担心,这才故意说的轻松而已,他既然如此照顾,我们岂能不懂事?自该有所表示。”
“表示?”陈曦一愣。
但她稍一考虑就懵了,傻傻看着两个“熟悉的陌生人”。
两人瞬间脸红。
“今天你回来,不是巧了么?”贾敏笑着抱住她,“横竖都是一辈子的事情,咱们自家人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再说,安平的脾气你还能不知道?”
“啊?”陈曦整个人都僵了。
林黛玉傻傻看看母亲,觉得好像不认识,她刚才几乎用尽一辈子的勇气,和小公主说起所谓“表示”,原本目的不过是稍微释放一下情绪,让自己别那么紧张。
可是,刚才她听到了什么?
这是她该听的吗?
“乖!”贾敏温婉一笑,轻轻低下螓首。
她又不是没丫鬟,更有某个不知羞,早习惯了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正巧林锐回来,看到的就是眼前一幕,哪怕他刚刚将尤家姐妹收拾利索,此时也觉得很是有爱,“我就是出去这么一会儿工夫——”
“锐哥哥洗漱完了?”林黛玉稍一犹豫,起身拉着他回到长榻坐下,“刚才娘亲提到,你明天就要出兵,便想.......嗯,就是你看到的那样,一辈子呢!”
“为了你,也为了我们的孩子!”贾敏面泛红晕。
“终于舍得说出来了?”良久,他轻轻起身,揽住美妇人和她怀里的小公主,“我不问你到底在担心什么,只一点,咱们自己的孩子,肯定要自己照顾。”
“是我不该!”贾敏动情的扬首与他对望。
夜色正浓,严寒正烈,唯独室内,暖意洋洋。
正房正卧的华丽拔步床中,王熙凤一脸茫然的歪在床头,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床单,似乎在考虑什么,却又像是根本没有任何思考,只是在空耗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小寡妇含笑坐在床沿,将一只托盘放在床头桌上,自己端起一杯安神茶,又指指剩下那杯示意,“这几天府里没事吗?一点儿不见你忙。”
“些许杂务,平儿就打发了。”王熙凤有些不耐烦。
“你舍得?”李纨一愣。
“这算什么鬼话?”王熙凤猛的坐了起来。
“就你平日里分毫不放、恨不得把所有对牌都揣在腰里随身携带的性子,竟然会让平儿去处置事情?”李纨毫不客气,“我也没看见太阳从西边儿出来啊?”
“你这假正经,嘴里真就一点儿都不把门!”王熙凤被她给气笑了,起身狠狠将她拽在身边才罢休,“我这不是心里迷糊,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吗?”
“哦?”李纨一愣,“学会动脑子了?”
“姓李的,不会说人话了是吧?”王熙凤彻底爆发,一把将她按着躺下,狠狠咯吱一番,“我就是觉得你们有事瞒着,要不然不会这么清静下去。”
“怎么说?”李纨没好气的收拾散乱的发髻。
“你都空了多久?怎么还老实着?”王熙凤白她一眼,纤手毫不客气的滑下去,“他竟然也没着急,上次喝完酒,只我一个迷糊着过去的,你们都说了什么?”
李纨表情一顿。
“也没什么。”片刻后,她只能苦笑。
怎么和她说?林家和王家就要开片儿了?
“告诉我!”王熙凤烦躁的盯着她。
“罢了,我只说一件最大的。”李纨沉吟良久,表情慢慢严肃起来,“安平明早就会出兵,这个你知道,但你就算不懂军务,也该明白一个简单常识吧?”
“你说什么呢?”王熙凤急忙追问。
“如此大事,定有典礼。”李纨语气寡淡。
“这不废话么?”王熙凤还是没理解,“我确实不懂你说的什么军务政务,也知道戏文里的东西,什么皇帝亲佩帅印、亲自帮忙牵马赶车之类,正常啊!”
“这次没有。”李纨一脸同情的看着她,“因为名义上定下的统帅是王家舅爷,但下面的三位带兵将领都不搭理,再搞场面恐怕会下不来台,干脆取消了。
对朝中的说法是‘不再流于形式,只等凯旋之日一并封赏庆祝便可’,但谁都知道,这是陛下给下面兵马的警告,问题是我们都明白,事情从不是只靠说话能办的。”
“要是下面的奴才全捣乱,谁管家都没用。”王熙凤的脸色彻底变了,“这算什么?姓林的不是带了五千丘八么?他也没一点儿表示的意思吗?”
“他不想让你为难,便什么都没提。”李纨叹了口气,“我还是帮你明白些吧——王家舅爷和武勋各家的冲突你知道,这次出兵平叛,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功劳。
你知道,如今虽说还有‘四王八公’之说,其实是我们各家给自己脸上贴金,人家四王什么份位,咱们八公还剩多少?承爵最高的镇国公府是什么?”
“只有三等伯。”王熙凤已经明白她的意思。
“是啊,再耗下去,能不能继续往下传都难说。”李纨苦笑着点点头,“咱们府里面,大老爷好歹是个一等将军,将来琏兄弟少不了三等将军的位子,东府呢?”
“大哥哥(贾珍)也不过是三等威烈将军,若是再传给蓉哥儿的话,就是个四品的骑都尉。”王熙凤面露惊容,“往下是五品的云骑尉和六品的——”
“恩骑尉,降无可降。”李纨的语气严肃起来,“现在你明白了吗?各家都指着此次功劳提爵、最少要保一个不降等袭爵的恩典才行,却被王家抢去。”
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,若是抢人位置呢?
等于得罪几乎所有武勋!
“此事万万没有过去的道理,安平能不直接动手,已经对得起咱们的情谊。”李纨轻声劝道,“你的毛病我知道,向来眼皮子浅的很,我真怕你犯傻。”
“那......我该怎么办?”王熙凤惊慌的问道。
“头一个,给你娘家带句话,有用没用先不提,好歹尽一尽你王家女儿的责任。”李纨早有准备,“第二个,别找安平说什么没用的屁话,省的坏了情谊。”
“我——”王熙凤的脸色不断变化,半晌才颓然低头,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就这么办吧,还有,你得说明白,这些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?”
“推给我家里就行。”李纨毫不客气。
“李掌院?”王熙凤连说话都小心起来,“不错,如若当真是他老人家的意思,相信我二叔也得好好考虑,就是不知道,此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。”
挽回?
李纨还能不清楚,这次已经是刀尖对枪刺?
“你尽量吧!”当然,她嘴里肯定换个说法。
“那好,我明天就回去。”王熙凤下定决心。
“随你,今晚先歇着吧!”李纨说完便拥着她躺下,“你们家里真是的,至亲的老交情弄到不可收拾,咱们府里和林家都是。”
“那和我......哎呀,你怎么净学他这些!”
“老实点儿,你都送来了还装什么?”
第33章 曦儿,你身上肯定不大爽利
第33章曦儿,你身上肯定不大爽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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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西直门外。
晨曦透过薄薄的云层,洒在干涩的大地上,为一早出来谋生的行人带来不多的暖意,但效果略等于无,因为实在太冷,几乎所有人都是边走边哆嗦。
但这一切突然定住,仿若被按下暂停键。
因为今日不同以往。
一支与众不同的兵马已经停在门前,如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,让他们不自觉的恐慌,沉重的压迫力逼得他们不敢有丝毫放松,因为太特殊了。
除了带队的军官,所有人都没有佩戴刀剑一类兵器,反而人人肩上扛着一支装上短剑的长铳,从上到下一片肃杀的气氛,整齐有序的队列好像未受严寒影响。
他们就站在那里,雕塑一般,如果不是嘴边的呼吸白气和偶尔的活动,也许外人真会怀疑他们的死活,以至于看起来不算太多的兵马,却压得所有人不敢吭声。
直到一个将官打扮的年轻人带着亲兵策马而来。
“见过大爷(镇帅)!”几道身影顿时飞跑而来。
“没什么麻烦吧?”林锐跳下宝马,轻轻舒口气。
“大爷放心!”站在最前的林钊向前一步躬身答话,“奴才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,从驻地到这里,一路都有马军的兄弟辛苦,随时监控巡视周围。”
“若兰大哥带着去的?”林锐没看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