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!”良久,她面露苦涩,“若不然,我又何必如此不要脸面,自个儿给他送了去?宫中之事你也知道,现在的日子已经好过的多,大大优于从前。
只望他再立大功、多多受赏,走上更高的位置,这样一来,琢儿有他的精兵看护,定不会出现什么闪失——我知道你的担心,不是还有我么?”
“越是如此,反而越没办法放心。”贾敏认真的看着她,“我知道你的心思,也放心你的一切,但你有没有想过,大殿下若是知道的话,又会怎么看?”
“琢儿.......他怎么看?”半晌,她低头呢喃。
“一个不干不净的母亲?”贾敏的语气沉下来,“一个给他父亲戴绿帽子的外男?晴晴,我们都清楚,这等事情万万不能有丝毫的泄露,否则不堪设想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孙皇后不敢再说。
有句话说的好,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?
“还有,我得到确切消息,义忠郡王会在京中举事。”贾敏稍一犹豫,还是决定说出来,“目前已经开始安排人手入京,但接下来如何,要看你的意思。”
孙皇后脸色猛变。
“敏儿,他有安排吧?”良久,她轻声问道。
“自然是有的。”贾敏点点头。
“实力可够?”孙皇后突然问道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贾敏连说话都带着紧张。
孙皇后的脸色不断变幻。
“送些人手到这个院子。”半晌,她猛的抬起头,“我不管事情到底如何,必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,宫里.......自有锦衣军和御林军看护防范,用不着我多嘴。”
贾敏沉吟起来。
孙皇后看她很久不说话,面颊慢慢泛出红晕。
“好姐姐,你就答应吧!”说话的工夫,她已经伏入怀中。
“罢了!”贾敏轻轻眯上眼睛,“姐妹一场,我不能看着你难过,这样吧,安平留下的人手也不算多,我想办法抽出十个人,一律送到前院如何?”
“嗯!”孙皇后说不出话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贾敏终于长长舒了口气。
“好妹妹!”她的脸色格外红润。
“呸!”孙皇后捶她几下,“你是不是早就答应了?”
“噗嗤!”贾敏忍不住笑出来,很是开心,“安平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哪敢看着他的宝贝出事?不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保住你,而且他留的人手中——”
“呀!”孙皇后当场爆发,“我打死你!”
吴家小院,前院后宅。
看完桌上的奏折抄件,吴贵妃终于松口气。
“父亲以为如何?”她忍不住问道。
“这个林安平,年纪不大、心思却老成的不像话。”吴伦面露无奈之色,“此事做的当真漂亮,甫一抵达便展开全力攻势,不计代价的拿下紫荆关。
以后不论如何,谁都不能说他做事不尽心,尤其是这次的损失非常惨重,更能说明他对皇家的忠心,换个别的将帅,谁敢说比他更舍得手下士卒?”
“王子腾的事呢?”吴贵妃点点头。
“完全无关紧要!”吴伦根本不屑,“陛下需要一个军中之人扶起来,为的是对兵权的掌控,这个人无所谓是谁,王家也不是什么上好的选择,凑数而已。
相比之下,林家同样不属于老一派的武勋,林安平确实比王子腾强得多,少年英才、火器大家,都是军中所需,更是陛下急需的助力,林家比王家更合适。”
“陛下的夹带中本就没多少人才,军中几乎空白。”吴贵妃明白他的意思,“这一战彻底表明了林家对陛下的忠心,更证明了他远超王家的价值。
王子腾......哼,这已经不是陛下第一次给他机会,当初他也是内外公认的大明宫亲信,结果呢?留他在京营节度使的位置上毫无用处,送去九边一样无用。”
“如果有需要,随时可以用林安平替换掉王子腾。”吴伦冷笑着望望紫禁城方向,“陛下虽说谈不上什么英明神武,到底还是知道些用人的规矩,不错!”
“什么规矩?”吴贵妃一愣。
“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,只要好用,任何人都可以。”吴伦的语气分外严肃,“上位者首先要会用人,然后把事情交个合适的人手去做,什么都管才是傻了。”
“可是,陛下似乎——”吴贵妃并不赞同。
“我刚才不是说了么?”吴伦淡淡的打断她。
“女儿明白了!”吴贵妃表情一动,默默的放弃话题。
“谈不上”什么英明神武、知道“些”用人的规矩。
“你这里还有别的消息吗?”吴伦淡淡问道。
“别的消息?”吴贵妃一愣。
“他没送过?”吴伦脸色一变。
“他又不是没有府邸,送到......嗯,父亲,我是说他不需要送到我这......也不是,就是我和他联系不多。”看着亲爹越来越阴沉的脸色,吴贵妃说不下去。
“你呀!”吴伦被她气笑了。
被人家吃干抹净,连个消息都没换回来?
“女儿惭愧!”吴贵妃羞的面颊通红。
“算了!”吴伦只能摇头,“你尽快联系一下,看看他那里到底是个什么......不,你不行,让曦儿问问,我相信他肯定会告诉家里不少事情。”
“还有,曦儿回来了对吧?”吴伦接着问道。
“早上回来过。”吴贵妃点点头,“随我去大明宫说了几句吉祥话,又去过龙首宫,下午天色刚一下沉,便又回去......父亲觉得有什么不妥吗?”
“笨丫头,我就是这么教你的?”吴伦气的扬起巴掌,眼看她猛变的脸色又恨恨的收回,“是不是曦儿一去林家,你就再也没有管过,平日里连个消息都不通?”
“这......嗯!”吴贵妃羞愧的低下头。
她知道女儿的性格,所以从未在大事上指望过,却忘了陈曦现在长住林家,对林家还有显威营的了解远超外面,哪怕只是一些零碎的消息,也比没有好的多。
“罢了!”吴伦彻底放弃,“这样吧,你送个信过去,就说近几天我会派人接她小住,其他的不用多提,到时候我让你母亲带着过来,一家人好歹坐坐。
你重视宫里是对的,我们都明白,这是你的根基,外面交给我也不错,因为是我的圈子,但也并不是不能‘越界’,许多事情你可以出面,我没办法过问。”
比如,联系陈曦,吴夫人同样顶不上去。
“女儿明白了!”吴贵妃总算松口气。
“还有,想办法多打听一件事。”吴伦略一沉吟,又想起一件事来,“如今不比以往,我收到风声,义忠郡王似乎在京城安排了活动,甚至有人怀疑见过他。”
“什么?”吴贵妃一愣,“当真?”
“我的一个门生,曾经也曾跟随过义忠亲王,后面的事情相信你能猜到。”吴伦点点头,“这些年,我给过他不少照顾,此次他来找我,明说收到了——”
“义忠郡王的示意?”吴贵妃急忙问道。
“是书信,我认识上面的笔迹,他的没错。”吴伦轻轻舒了口气,“事后我让他全凭己心,此事我就当是不知道,但在你这里,我觉得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妙。”
“怎么说?”吴贵妃也严肃起来。
“义忠郡王在京城没有兵马,且早已离开多年,几乎无恩义于朝廷百官,弄的太大容易遭到反弹。”吴伦非常冷静,“如果只是小规模,皇宫是最好的目标。”
吴贵妃脸色猛变。
“父亲的意思是——”
第40章 这对我们林家没坏处
第40章这对我们林家没坏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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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......哎!”吴伦的表情慢慢复杂起来,“论理,我这个内外公认的‘大明宫第一重臣’不该如此势利,可现在的情况实在太难办,由不得我不慎重。
因为是外面的事情,我一直没告诉你,其实龙首宫那边,太上皇从来没死心,这个你知道,但你不知道的是,他这段时间和外面的交联明显多了起来。”
“交联?”吴贵妃没理解,“还有谁会搭理?”
“陛下太急躁了。”吴伦语气发苦,“文官这边好说,平日里自然地位尊崇,遇到这等动刀子的事情,无非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凭宰割,谁都得老实。
武将不然,正所谓‘儒以文乱法,侠以武犯禁’,武将真要是狠起来,又岂是区区几个游侠儿能比?他们甚至不需要做什么,只需要什么都不做便可。”
“父亲是说,此次事情连武将——”吴贵妃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我能知道,李守中的圈子不比我小,必然也已经知道,我不是说他会告诉武将那边,而是要你明白,朝堂上身居高位之人,手里都有路子。”吴伦点点头。
“父亲担心他们坐观成败?”吴贵妃勉强压住紧张。
她虽然在宫中长袖善舞、各种表现,归根结底却依旧只是一个女人,面对宫外的事情、甚至是牵扯到朝廷更替的大事,别说是解决什么,怕是连手都伸不上。
这与能力无关,一切全看实力。
在宫里牛掰当然有用,但出宫之后呢?
“不是担心,而是必然。”吴伦缓缓摇头,“薇儿,这一次的事情关系到皇家、乃至于整个朝廷的安危,不得不慎,我到现在都没想出什么稳定的法子。
也是直到今天,我才意识到过去想法的浅薄,你知道我在朝廷中的地位,也知道我的圈子有多广,可这次面对......我竟然拿不出丝毫有用的东西。
刚才我不是提过,太上皇一直没老实吗?我这里曾经收到过一个消息,并不是让我做什么,只说不怪我当初所做的选择,只要我继续保持安静就行。
我用上所有在军中的手段,才查到一点蛛丝马迹,他和老一派武勋各家的联系一直没断,还听说一个难说可靠的消息,整寿‘大庆’那次,是被甄贵太妃出卖。”
吴贵妃沉默、或者说震懵了。
正如刚才听到的那样,她从未考虑过会如此。
“父亲这是何意?”半晌,她傻傻问道。
“怪不得当初贾代善还在的时候,朝廷百官不论文武,都是以他为尊。”吴伦并未答话,而是一脸苦笑的继续说道,“常说‘书生意气’,也不见得都好。
我刚才的意思就是告诉你,太上皇御极数十载,很清楚掌握朝廷需要什么,文官其实无关紧要,最主要的是军队,一定要确保军权在手,然后再说其他。”
“父亲!”吴贵妃急了,“你不看好陛下?”
“想办法多了解紫荆关的消息,通过曦儿。”吴伦没并未直接回答什么,转头盯着女儿,“尽快,我们都明白,林安平必然不可能完全不知情。”
“然后呢?”吴贵妃没理解。
“他在京中一定留了后手。”吴伦一针见血,“你想办法让他答应帮助......我知道你的意思,这事儿不能和曦儿说,但我相信你应该听到过宁荣贾氏那位——”
“贾敏?”吴贵妃忍不住笑出来,“不是传闻。”
“哦?”吴伦眉头紧皱,“那更好,通过曦儿联系,再通过她联系林安平,告诉她,此次若是无事,今后我欠林家一个人情,若是当真......吴家另有报答。”
“贾敏不是好说的。”吴贵妃缓缓摇头。
“呼——”吴伦舒口气,“用我的名帖。”
一般而言,封建时代的男女关系非常严格、死板,正常情况下绝无亲戚之外的异性交往,前后院的对外交流哪怕在一个圈子,基本也不会有“穿插”之类情况。
王熙凤算是反例,因为她“从小当男儿养”,和贾、王两家的同代人玩的热闹,偏偏这里面几乎没有同一年龄段的女性,结果直接毁了“后院交际圈”。
她没有贾、王两家之外的女性朋友,因为名声。
相反,她和贾琏的圈子几乎都认识,因为见过。
“父亲,这合适吗?”所以,吴贵妃很是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