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怎么了？”林锐一愣。
“曦儿回宫过年去了，那个位置先空着。”贾敏白他一眼，随即招呼众女起身，重新按“排序”坐好，这才轻轻舒口气，“平日里算了，今儿个不能随意。
因为大家的心情都不好，我连宫里必不可少的‘新年大宴’都用‘病养’的名义请了假，横竖就算入宫，也是去皇后娘娘的凤藻宫中落座，我们姐妹不用担心。”
却是她揽着林黛玉坐在东侧长榻上，明显是故意模糊自己的身份和关系，往下是妙玉，薛宝钗和薛宝琴坐在对面，其他包括尤家姐妹在内的丫鬟小妾不在。
话说回来，就算过来也没资格坐着。
“你呀！”林锐想了想，没有多说什么，“这次我赶回来，自然不只是为了过年，还有一件事需要了解，因为两边太远，到底交流不便——敏儿？”
“你问的是义忠郡王的事情吧？”贾敏先确认一句，见他点头才继续说道，“现在已经是公开的秘密，却至今无人说话，朝中百官的意思不言自明。”
“谁也不喜欢朝不保夕。”林锐面露冷笑。
“我和武勋各家的夫人奶奶们聊过，虽说她们一个个都很隐晦躲闪，意思却都差不多。”贾敏表情复杂的望望紫禁城，“老话里说的‘孤家寡人’，大概就是如此。”
靖安帝面对的形势，比他最坏的预期还要不如。
仔细想想，这其实不算什么太大的意外。
朝廷内部虽说“派系”复杂，但如果从大方向上算，其实可以简单划分为几个“大块”，排除掉没啥影响的清水衙门之类，逐个分析都不算多复杂。
文官，内部乱七八糟，但总体上可以分为吴伦、李守中两派和剩下的中立部分，吴家已经被打压有一段日子、李家至今还是处于防守状态，主要是被拉来对抗吴家的。
中立部分更别说，真以为他们想中立啊？
还不是权力不够、没法插手核心竞争吗？
武将，武勋方面提都别提，除了武勋没啥可提；皇族，靖安帝把身份最高、影响也最大的十多个老王爷全都咔嚓了，剩下那些恨不得活吃了他，支持个屁！
文武百官和皇族内部都完蛋，还剩下什么？
“没有其他支持的吗？”林锐忍不住问道。
“目前没有，包括向来被视为皇家自留地的三武营。”贾敏苦笑着摇摇头，“我也见过不少世面，但就算当年闹出‘兵谏’之事的时候，太上皇也不至于此。”
“妙玉，你那里呢？”林锐转头问道。
“市面上的各类吃用之物都有不同程度的涨价。”大傲娇当然明白他的问题所在，“特别是大米，目前京城各处米店都在控制出货量，原因你明白。”
“又是江南。”林锐面色一冷，“琴儿？”
“锐哥哥放心，我们不耽误。”小船娘一脸自信。
“那就行，尽量保证粮食供应。”林锐忍不住望向江南，眼神中带着杀意，“忘了说，现在晋北的贼军粮草多为大米，但我们都知道，北方产米不多，来历不用说了吧？”
“锐哥哥放心，我们这里绝无问题。”薛宝钗立刻保证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锐点点头，“我的人已经前出探查，然后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，至少到县城一级，至今没看到任何军务城防一类的事情，一处都没有。”
“所有县城都是敞开的？”贾敏一愣。
“没错。”林锐笑容古怪，“看来，是我错怪这帮人，他们并不是对京城或者陛下有什么不满，而是对这次的‘靖难之役’完全不知所谓，干脆装傻了。”
“我记得大爷提过，贼军也穿着大周制式的军服。”妙玉第一个反应过来，“不错，只要所有人都不承认有战事便可，反正来的都是大周官军，地方上无法阻拦。”
“法不责众？”薛宝钗不太放心，“过不去吧？”
“那要看将来胜利的是谁。”林锐望望皇宫方向。
“若是陛下的话——”贾敏皱了皱眉。
“随他，反正到时候我正好看看他的胆子，因为现在从我掌握的情况看，整个晋北基本都是如此。”林锐对龙椅上这位越来越看不上，“包括驻军也一样。
如果他装个傻，让一切简单过去，我还得高看他一眼，如果他真的还是和御林军之事一样没脑子的话，现在已有‘靖难’，我不介意帮他一个‘清君侧’。”
“胡扯！”贾敏瞪他一眼。
“说笑而已，没事。”林锐摆摆手，示意表情古怪的妹子们不用当真，“敏儿，我们之前的安排，现在都落实了吧？不会有自家人因此受到影响吧？”
“放心吧，都没事。”贾敏明白他的意思。
只是不知为何，说这话时面颊明显泛红。
“那就好。”林锐仅仅确认一下，对妹子们当然放心，“其余的不用管，反正宫里不论是谁，我都不担心会如何，倒是那位见过一面的小王爷，应该更懂事些。”
“锐哥哥，曦儿妹妹怎么办？”林黛玉很不放心。
“宫里我插不上手。”林锐只能皱眉，“但——”
“玉儿放心，已经有安排。”贾敏急忙打断她，还不忘甩他一个娇嗔的白眼，“东安门外的事情你知道，有我们的人手，定不会让曦儿丫头吃亏。”
对面的薛家姐妹对望一眼，总觉得她哪里不对——她俩对军务、情报方面的事情一无所知，却对美妇人很了解，最少知道她不是容易害羞或者稳不住的人。
但两人也知道，这事儿肯定没法问。
“锐哥哥，可有什么需要补充？”薛宝钗决定忽略。
“按照原计划就行。”林锐摇摇头，“嗯，多送些鱼虾干货以及不容易放坏的腊肉、熏肉之类东西吧，兄弟们在前线拼命，吃的好点儿有助于保持士气。”
“锐哥哥放心！”薛宝琴立刻点头。
谈完正事，一家人的交流随意起来，时间过的很快。
“几个丫头，夜深了。”眼看已过亥初（二十一点），贾敏指指桌上的自鸣钟，“都回去歇下吧，咱们家里不讲究守岁，反倒是明天要早起才好。”
薛家姐妹和妙玉对望一眼，齐齐露出笑容。
“夜了，姑姑歇下吧！”三人款款起身，万福后出门。
只是银铃般的笑声怎么都掩饰不住。
“哪儿跑！”林锐一把搂住低着头往外走的林黛玉，这才轻轻舒口气，“敏儿，你还有别的事情吧？虽说我知道你的性子，惯是不怎么讲究礼教。”
“你呀，如此懂我做什么？”贾敏白他一眼，拉过女儿揽在怀中才接着说道，“这段日子，前线和家里的通信都是三丫头或者云丫头负责，说的事情不少。
我们娘仨也交流过不少琐事，其中有一件是三丫头提的，皇后娘娘的兄长现在军中——我明白你的意思，不方便用上，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是秘密跟随的。
但是，现在情况不同了，义忠郡王眼看着就要举事，陛下却面临着如此......安平，我的意思是说，在两位皇子之间，咱们林家真的没什么好选。”
“万一陛下败了，我们就扶持大皇子？”林锐皱了皱眉。
“说一句自家关上门的话，虽说我和皇后娘娘是多年的姐妹交情，但我不只是为此。”贾敏表情严肃，“你的心思我们明白，换个小皇帝没坏处。
更何况，大殿下你见的不多，却也应该听说过不少，我可以向你保证，他不是什么‘英明神武’的储君，这方面的表现甚至不如二殿下，如果是他的话——”
“对我们没坏处。”林锐明白意思。
“正好照顾皇后娘娘的情谊。”贾敏松了口气。
“直接亮明身份肯定不行，我们担待不起。”良久，他终于做出决定，“但我可以先按照‘重用’的标准扶持他，让他跟着多学多练，确保将来需要时能够用上。”
贾敏欣慰的点点头。
第44章 林黛玉：贪心不足的坏蛋！
第44章林黛玉：贪心不足的坏蛋！
致谢在“作者的话”！
跪谢老爷们的所有恩典！
“锐哥哥，你来的太急了。”林黛玉小有不满。
“没办法，我是前线领兵大将，肯定不能随意乱跑。”林锐只能轻声安抚，这一点别说在封建王朝，现代也不行，“能挤出时间回家过个年，已经算是最好。”
“准备什么时候回去？”贾敏轻声问道。
“明早。”林锐面露苦笑，“趁着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，城门一开便出发，我已经上过折子，初三大军进兵，这次如果没什么太大意外的话，一战平定贼军！”
“嗯？”贾敏一愣，“不看看情况了？”
“看京城就行。”林锐面露讽刺的笑容，“原本我计划着拖延一下时间，为的是整训更多兵马，现在不必了，因为要‘感谢’搞事情的义忠郡王‘殿下’。
他俩不论谁胜谁败，都能让皇家老实最少半年，甚至可能会有更坏、乃至于坏到极点的情况，比如，当初那场‘兵谏’，大周至今都没能走出后续的影响。”
“不论是皇家还是朝廷。”贾敏轻轻一叹。
“锐哥哥，真的很严重吗？”林黛玉不解的问道。
“你呀！”林锐无奈苦笑，“是我太惯着了！”
这个“时间轴”，林妹妹确实被他“疼爱”的有些过度，以至于基本没怎么“学习”，不论是商务（薛家姐妹）、军务（探春和史湘云）还是政务（贾敏）。
更别说情报线，除了妙玉，其他妹子都没兴趣。
虽说也被他“分配”了“公文奏折写作”的“分管”，按理说类似于现代的“办公室”，应该最锻炼政务和管理能力吧？可惜这妹子真的只管写作。
里面的“框架”内容，她的掌握绝不亚于朝中最牛掰的笔杆子和公文高手，但最核心的内容、不论是政务还是数据，她基本都是照抄到手的现成统计。
最主要的是，她几乎没注意过趁机学习。
其实，红楼中也差不多，没人会怀疑林妹妹的文学素养，但没谁觉得她会是一个合格的管家奶奶、当家太太；作为对比，薛宝钗的管事能力明显更出众。
林锐身边的金钗各有进步，只有林妹妹不变。
其实，这又有什么不好？
“自那次‘兵谏’至今，朝廷始终没有走出来。”贾敏疼爱的将女儿搂入怀中，“特别是之前‘二圣’都在的时候，几乎稍大的事情就脱不出影响。
比如，陛下对武勋的防备和不信任，归根结底就是当初的义忠亲王实在太过优秀，取得了整个武勋团体的支持，虽然他早就已经死了，但他的儿子至今都在。”
“义忠郡王。”林黛玉反应过来。
“不错！”贾敏面露苦笑，“哪怕是这么多年之后，这位小王爷被逼得跑去晋北，依旧凭借他父亲当年的余威，拉拢出一支还算能出门的兵马，举起‘靖难’大旗。
玉儿，如果你现在坐着龙椅，你敢相信现在的武勋中，没人支持这位吗？为何在出兵平叛的事情上反复拉锯，最后愣是弄成现在这副样子？真当谁傻吗？”
“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。”林锐点点头，“平日里可以和武勋慢慢商议、拖延点儿时间都无妨，唯独在对上义忠郡王的时候，陛下的小心不算错。”
“所以，此次平叛换了锐哥哥？”林黛玉面露幽怨之色，“他们朝堂的大人们斗的欢，却让我们家这般冷清，过年都差点儿见不到当家人，真是烦人！”
“乖！”林锐笑着低头品尝。
“你呀！”贾敏望着两人，一脸收不住的姨母笑，“陛下这次让安平为主力，又拉来王子腾做统帅，属于无人可用之下、被逼无奈的做法，也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武勋信不过、地方卫所根本扛不住，出兵只能是京营，却又不想用原本的统帅，最后只剩下我这里。”林锐搂着面颊羞红的林妹妹，“不这么选能如何？
王子腾确实废物，但只要过去这一场，不论外人怎么想，都没办法否定他‘带兵平叛’的功劳，趁机封赏提拔起来，今后好歹有一个对军中伸手的锚点。”
“陛下怕是想多了。”贾敏不屑摇头。
“我不想再留着他恶心人。”林锐毫不掩饰。
“锐哥哥？”林黛玉一惊，“合适吗？”
“为了我们林家。”林锐表情一肃，“贾史王薛、金陵四家，哪怕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，王家已经实际上被放弃，但不妨碍确实有这个老辈子的名义在。
不论是谁，考虑王家的时候都不得不小心一点，万一这四家只是表面闹翻、私底下依旧留着路子呢？这就会导致本就所剩不多的资源再次浪费，太恶心人。”
“人手到了？”贾敏已经了解。
“五十个。”林锐点点头。
“可卿......‘妹妹’的？”贾敏似笑非笑。
“嗯？”林锐意识到不对，眼见两个妹子嗔怪的目光，才有些尴尬的解释起来，“妙玉告诉你们的吧？想必她也说过其中的缘由和真相，我也不想假装——”
“贪心不足的坏蛋！”林黛玉羞恼的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