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次除了咱们自家外，我用的都是她的人手。”贾敏只是给他一个“你懂的”笑容，没再继续多问，“包括东安门外的两处院子和宁荣二府都一样。
我让潘丫头和可卿联络过，商量完之后一起定下的，再就是她已经安排好的‘病逝’，你不用担心，一切有我们处置，现在最大的麻烦是，家里实在住不开了。”
林锐更尴尬了。
在外面偷偷养人，再让家里照顾，嗯——
就挺不要脸的。
“哼！”林黛玉羞恼的直甩白眼。
“这些天的麻烦不小，因为需用的人手实在太多，妙玉和可卿商量过之后，将一部分自家精兵分派过去。”贾敏继续解释，“不提什么身份，都让可卿管着。
原本的那个......是叫刑堂对吧？他们知道实情，但只要交代清楚，横竖他们都是保密惯了的，不用担心泄露，你的人手更简单，只会以为是其他地方的兄弟合作。”
“辛苦你！”林锐急忙抱住。
两个妹子对望一眼，齐齐羞恼的一把推开他。
“再就是可卿那边。”贾敏揽着女儿到对面坐下，“她已经告诉过我，此次义忠郡王的人手入京，是他和那个太虚观的姑娘一起动手帮衬的，当然还有武器。
她解释的时候专门强调，此事对你、对林家都谈不上什么明显的坏处，反而是好处不少，但她依旧多次表示，待到出来后定会亲自到你面前请罪。”
“无妨！”林锐没在意，正如刚才所说，皇家内部闹起来对外人没坏处，闹的越凶越好，只要他们不向外“延伸”就行，“她定好具体的‘病逝’日子没？”
“看情况。”贾敏轻轻摇头，“还有宫里，我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传闻，不知道真假，王贤妃和周贵妃相交莫逆，平日里甚至同宿同寝，亲密无间。”
“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。”林锐不理解她的意思，“王家早就和周家搭上了关系，当初王子腾还在九边的时候，要是没有周家的支持，他怕是真会饿肚子。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，咸福宫也有一位小殿下。”贾敏没好气的瞪他一眼，“我知道，现在朝廷内外谈起‘夺嫡’的时候，都是只论前两位皇子，但这其实并不对。
陛下登基之前，谁能想到会是他？以至于朝中文武、加起来数百位大人，竟是没有一人能算亲近，或者直接说，连当初‘烧冷灶’的时候，都没人想起过他。”
“周贵妃的皇子？”林锐明白过来，表情慢慢严肃，沉吟良久才开口，“我记得是三......不对，四皇子对吧？好像三皇子是其他妃嫔所出，但早夭。”
“嗯！”贾敏轻轻点头。
“这位殿下几乎没有——”林锐缓缓摇头。
“陛下登基之前，在朝廷内外也谈不上多少名气。”贾敏直接打断他，“安平，我觉得还是小心的好，因为周家不缺银子，王家原本无用，这次平乱之后就不同了。”
“一旦结束、论功行赏，王子腾怎么都算有了根基，再加上他身上挂着的‘直隶提督’实缺，以及定边卫的兵马，只要认真经营下去，妥妥军中小山头。
可惜，他们算计来算计去，唯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。”林锐面露不屑的冷笑，“实力，就像现在，他是名义上的统帅，谁又搭理过哪怕是一次半次？
更何况，死人无所谓任何算计，到时一切还像现在一样，不论是皇宫内外还是朝廷文武，讨论夺嫡时都只会提起凤藻宫和翊坤宫，谁在乎咸福宫的事情？”
“随你便是！”听完这话，贾敏放下心来。
“夜了，歇下吧！”林锐笑着搂住她。
“你呀，一天天怎么没个够？”贾敏无奈了，只好任由她拥着向里间走去，“我不方便，让红玉和雪雁两个丫头都过来，时候还不到，你别为难玉儿。”
“锐哥哥！”林黛玉红着脸捶他。
“让晴雯和袭人也过来。”林锐得意的“讲条件”。
一顿小拳拳之后，一切变得甜美起来。
荣国府。
今年的除夕夜，比往常“清冷”许多。
按照惯例，吃完一家人团圆的年夜饭之后，爷们儿们各自去找自己的乐子，女眷则会聚集在贾母院、一半是花厅中，说话闲聊外加守岁祈福，基本年年如此。
这既是传统的玩法，也是贾母地位的体现。
今年却变了。
一方面，四个姑娘全都已经“出门”——元春不提，迎春和惜春平时多在东安门外吴家第三栋院，今晚必然是要跟随入宫的；探春远在紫荆关“军务”。
连带着她们的丫鬟也不会留下，司棋、入画跟着自家姑娘，但只会留在宫外、不会入宫，侍书在林府和晴雯、袭人挤着，等于一次性少了六个人。
“心理性女眷”贾宝玉呢？
往年就属他最能闹腾，今年却也有了变化，因为林锐一次次的打击和压制，几乎废掉了他本就不多的自信心，逼得他很有几分逃避现实的意思，平时活动都少。
最主要的是，他的“被奴才欺压”问题早已暴露，整个京城都知道他废了，更别说是在荣国府，以前很有几分“喧宾夺主”的意思，现在连奴才都不怎么在意。
只要不得罪、不让贾母生气，别个不需要担心。
想拍马屁，去找贾琏都更有用。
没了这些第三代主子，贾母院中肉眼可见的只剩下丫鬟，原本也该跟着的两个少奶奶，现在都没了耽误工夫的兴趣，此时竟然都不在，以至于老太太的脸色都难看。
“凤丫头，你算怎么回事？”李纨院中，小寡妇很是奇怪的看着歪在自己床头的王熙凤，“三个丫头都不在，我报了病养，你跑到我这里算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你这算什么‘病养’？”某辣子很没好气。
“横竖也没谁在意，我就躲个懒。”如今的形势下，李纨已经完全演都不演，“你呢？老祖宗那里就剩你一个正经年轻主子，想跑来总得有个说法吧？”
“让平儿招呼一声，就说我在找琏二。”王熙凤不耐烦的应付一句便坐起来，“假正经，我今天就要你老老实实的说出来，王家到底和林家有多大仇怨？”
李纨顿时眉头皱紧。
“你那个堂妹？”良久，她严肃的反问。
“你得称呼——”王熙凤脸色不大好看。
“贤妃娘娘？”李纨露出讽刺的笑容，“我的好妹妹，你怎么就学不会动脑子呢？今天能让你问出这么句话，是因为前两天奉诏入宫，陪她说话的原因吧？”
“她也曾下帖子请过敏姑姑，可惜没结果。”说到这里，王熙凤的表情暗淡下来，“假正经，你知道我一向捋不到这条线上，今天劳烦你好好说说。”
“那我得先弄清楚，你堂妹又说了什么。”李纨表情一肃。
“我去的时候，她住在咸福宫......嗯，就是三位贵妃中的周贵妃那里，两人非常好。”王熙凤想了想，开始叙述自己的经历，“说话也没瞒着。
她其实没说什么难听的话，里里外外的意思，就是林家和贾家、王家都是老亲，应该互相帮衬，这话听着没毛病，可我就是没搞明白，为何姓林的就是不接？”
“按照常理，这等事情说话就办了。”李纨笑了笑，起身为两人倒茶，“就像八公各家，小事上没什么，凡有大事，基本都是见个面再决定，对吧？”
“嗯！”王熙凤急忙点头，“可那个——”
“又想让安平帮衬？你呀！”李纨无奈摇头。
第45章李纨：你的情分......凤儿，你明白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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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怎么就不能说话了？”王熙凤着急起来，“假正经，我在荣国府好歹也算有几分面子，怎么到他那里，就过成了说句话都得挨收拾的奴才秧子？
行，我就当他有能耐看不上，还不许我自己想想办法？好比这次的战事，我难道不想帮他一点儿，助他早日得胜回家？我二叔可是管着整个出征大军呢！”
“管着？”李纨似笑非笑。
“就算......不是还有他么？”王熙凤又没了心气。
“你那堂妹的意思就这些？”李纨无奈说事儿。
“嗯！”王熙凤急忙点头，“我知道，二叔手里没啥能上台面儿的东西，却也挂着差事呢，总不至于什么都帮不上吧？但凡是能商量的事情，总比动手强。”
“你呀！”李纨看出她的意思。
王熙凤从来都清楚自己的根基是什么。
就是王家。
她能在荣国府“纵横驰骋”，根本原因不是她有多大、多好的管家能耐，这一点她很明白，最少小寡妇不比她差，而是她出身王家的背景带来的好处。
贾家早已败落，已经没啥上台面儿的人物，延伸出去的“金陵四家、贾史王薛”，同样只剩下老辈子的荣光传袭，王子腾事实上坐稳了“对外话事人”角色。
所以，哪怕贾家多有不服，该给的面子也得给，因为自家实在没什么能出门的人物；所以，贾琏意见再大，也得老老实实憋着脾气忍让，因为需要王家。
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，婚姻是两个家庭、甚至家族的联系。
所以，世家大族之间的“联姻”从来都不简单，特别是在利益相关甚至互补的两家之间，“小夫妻”二人反而是最没地位的，因为他们什么都决定不了。
“各玩各的”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产生。
但这个问题到林锐手里的时候，完全没了意义，更无一丝一毫的情面，他对王熙凤的“手段”很简单，需要时按下就用、不老实抬手就打，一点儿没迟疑过。
因为他对王家没有任何需求，无欲则刚。
很显然，她想回到曾经的“幸福生活”。
所以，不是她真的傻、真那么容易被忽悠，而是她真想在某个狠心短命的面前支棱起来，更想把他按着打屁股，让他一点儿吭声都不敢有，被迫很老实。
没那么多坏心，虽然也谈不上好心。
就像她的为人，不坏，却总是没好事。
“到底什么意思？”王熙凤气的瞪她。
“没什么，就是你们王家完全没用。”李纨也不客气，“安平带着足足五千精兵，是整支平乱兵马的绝对主力，王家舅爷哪怕是名义上的统帅，一样要商量着来。
最主要的是，平乱兵马分三支，没有一支是王家、或者是王家舅爷能控制的，偏偏他带去的只有区区定边卫、不足两千人，战力没比那些个役卒强出去。”
“你知道这么多？”王熙凤一愣。
“在荣国府，我是个没人搭理、只能躲在自家院子里白天睡觉的寡妇。”李纨拥着她倚在床头，轻轻把玩着她的发梢，“但只要出了府门，我还是李家大小姐。”
她再傻还能不知道，李守中现在什么地位？
也许在朝中不那么核心，却也远非王家可比。
“你们家老爷子说的？”她小声问道。
“嗯！”李纨点点头，“你知道的，我在西侧面外的院子现在已经用上，兰儿干脆长住在那里，没事不再回来，我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，随时给父亲传话便可。”
“可是，贤妃娘娘说过，这其实对王、林两家都有好处。”王熙凤不敢再炸翅儿，老实的解释起来，“二叔有名义、林家手里有精兵，两家合作毫无隔阂。”
“你怎么就不明白呢？”李纨无奈了，“区区一个名义，能有多大的用处？最主要的是，安平根本不缺，以他现在的身份，随便上个折子就能直达天听。
他不需要王家舅爷插手任何事情，粮饷、兵马、军器，又或是向上说话的渠道、互相帮衬的圈子，等等等等，丝毫用不到你们王家的帮衬，‘合作’什么？”
“你说什么鬼话？”王熙凤急了，“钱粮都不用？”
“你可能不知道，我现在就告诉你，安平至今没有搭理过户部或者兵部的......嗯，也不能这么说。”李纨稍一犹豫，还是决定再打击她一下，“我父亲的消息。
显威营都是和兵部、户部联系，但不接触下面各司，而是通过两部的司务厅，直接与最少一位侍郎对接，只领银子、不要求他们费事，还不过问一路的‘规矩’。
领到银子后，也不会往前线运，转手交给丰字号，直接采买各类粮草物资，我们都明白，因为一路的扒皮，这肯定是不够的，亏空部分从前线缴获中找补。”
“还能......这样？”王熙凤傻了，“人家也同意？”
“安平现在有这个地位身份。”李纨点点头。
王熙凤彻底没辙，软在她的怀里，委屈的落下泪来。
“我有什么对他有用的？”良久，她小声哀求。
“躺下就行。”李纨心疼的轻抚她的俏脸，“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情分上，听我句劝，给你二叔带句话，让他老实蹲着，等将来战事平定后分功即可。
他是陛下定好的统帅，金口玉言、无人能否认，将来只要战事打完，他不用给自己多说一句话，只需老实的记功上报，自有宫中恩典降下，好处少不了。
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，这是最后的机会，安平已经再有多少耐心去耽误，你的情分......凤儿，你明白的，这也是你最后能为王家所做的事情，更多别想。”
“不然呢？”王熙凤急忙问道。
“战场之上，刀剑无眼，谁死了都不奇怪。”李纨的表情猛然一肃，吓得她浑身哆嗦，“安平是从扬州一步步杀出来的，该动手的时候绝不会有迟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