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如，在陛下那里？”吴贵妃语气古怪。
“大明宫吗？”孙皇后语气冷淡，“我早就明白，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去争取，好比我们之间，若无他......嗯，我是说敏儿帮着和李家牵上线，岂有今日的轻省？”
“李家是她帮的忙？”吴贵妃脸色一变。
“事到如今，我觉得我们姐妹之间，还是开诚布公的好。”孙皇后点点头，“李掌院本来就有想法，你知道的，当初是父亲帮着在陛下面前带的话——”
“那之前，是林家牵的线？”吴贵妃的语气非常严肃。
“不错！”孙皇后点点头，“若无敏儿帮衬，你觉得我之前能在宫外做什么？现在好了，文有李家、武有林家，琢儿算是有了彻底稳固的根基，不是吗？”
这才是她的根本目的。
要不然，刚才那些话是能随便说的？
吴贵妃立刻眉头皱起。
“这也是我的打算。”良久，她无奈点头。
“其实我们都明白，世上本来就没那么多选择。”孙皇后认真的看着她，“文官这边反而是最好说的，甚至有没有都无妨，最终真正能做决定的——”
“从来都不是他们。”吴贵妃面露苦笑。
“虽说大明宫......罢了！”孙皇后似乎不想多提，“但我们现在都非常明白，天下已经不安，若无军中助力，不论谁在龙椅上都别想安稳，偏偏武勋实在靠不住。”
“林家！”吴贵妃想到什么，语气很是古怪。
“雨薇妹妹放心，本宫在此保证，今后绝不让你们母子有任何为难，相信你知道，琢儿不是凉薄的性子。”孙皇后觉得信纸已经可以收尾，“你觉得呢？”
“这个不急。”吴贵妃突然转变态度。
“哦？”孙皇后意识到不对。
“晴晴姐，你刚才对陛下的称呼是什么来着？”吴贵妃笑的非常奇怪，“大明宫？你可是向来严肃守礼的，竟会如此，想来是故意避开的吧？嗯？”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孙皇后脸色一变。
“傻姐姐，你还是稳不住性子。”吴贵妃轻轻拥着她坐回长榻上，“正所谓‘喜怒不形于色’，你可从来没做到过，好比一开始说到的元春。”
“本宫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孙皇后明显紧张。
“晴晴姐不是没去，是没暴露吧？”吴贵妃纤手一伸，托着她的下巴用力抬起，“我们都明白，有些事情调查无用，不是亲身经历就永远别想知道！”
“你胡——”
“比如，林锐对自己女人的习惯！”
第55章李纨：可卿和我是姐妹
冲击太大，孙皇后沉默了。
一时间，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他院儿里女人不少，在京城却从未有过‘耽于美色’之类不好的传闻，因为他不是那些个没用的男人。”吴贵妃却没有放过的意思，“林府后宅很干净。
元春不是多事的性子，最主要是没有去过林家，只留在你身边伺候，真正和他的接触不会太多，相比之下，曦儿现在已经搬去林府住着，比在宫里还长。
这丫头的性子如何，我们难道还能不知道吗？向来是个藏不住事儿的，她每次回来被我问到的时候，总说非常不错，那就只能是真的不错，姐姐以为呢？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孙皇后不接茬。
“就在前些日子，这丫头遭了贾敏娘俩的算计，被人白白骗去了女儿家最宝贵的东西。”吴贵妃松开她起身，“饶是如此，她还是没说林家的坏话，只说自己没守住。
晴晴姐，曦儿每次提起林锐，向来都是夸奖或者想念，除了偶尔抱怨几句‘姐妹’太多外，再无其他坏话，更是多次提起，他向来要求家中女眷相亲相爱。”
“这些事情不是外人能听见的。”孙皇后无奈一叹。
“承认了？”吴贵妃的语气轻松下来。
“不然呢？”孙皇后扶着靠背起身，“真没想到，我们俩斗了这么多年，最后竟然落到如此田地，明明顶着全天下女人中最尊贵的身份，却要去讨好别的男人。”
“因为我们要的东西与女人无关。”吴贵妃“居高临下”，死死盯着她说道，“作为皇后和贵妃，我们若只是争宠，关上门自然没问题，但我们都有儿子。”
“所以，我们自己的脸面就没那么重要了。”孙皇后目光冰冷的与她对视，“因为我们都明白，失宠最多去冷宫，没有为儿子争取到该得的东西——”
“说不定就是吕后与戚妃。”吴贵妃突然笑出来，“我唯一没想到的是，我们姐妹费尽心机，竟然拉拢的是同一个，而且你做的更彻底、而且更有希望。”
“我不只有自己，还有敏儿。”孙皇后的语气轻松起来。
“看来，是我输定了？”吴贵妃款款落座。
“不然呢？”孙皇后非常自信。
她有理由如此。
两人都和林锐有过最亲密的关系，却依然不同。
孙皇后是从一开始便跟着的“雪中送炭”，而且始终尽力帮助林家，虽然真正帮上的不多；吴贵妃却连“锦上添花”都算客气的说法，吴家至今只是默契而非合作。
两相比较，高下立判。
一旦碰到生死攸关的事情、比如夺嫡呢？
林家会支持谁？这好像不是什么选择题。
“你说，我要是带上曦儿呢？”吴贵妃不甘心。
“还用你带？”孙皇后却笑出来。
吴贵妃恨恨的瞪她一眼，当然明白意思。
“你现在得意了？”良久，她一脸无奈的主动起身续水，再无刚才的自信、甚至嚣张，“我现在就想确认一点，他说过第一次去我那院子探查的事情。”
“是我引着过去的。”孙皇后很是满意，“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，也不知道他或者你敢不敢，但我知道他的毛病，也知道你的狠劲儿，试试不吃亏。”
“小妹真得谢谢你。”吴贵妃脸上慢慢露出笑容。
“你又想到什么鬼主意？”孙皇后很没好气。
吴贵妃轻轻坐在她身边，搂着她咯吱起来。
“晴晴姐！”半晌，她满意的放开，“你想过没有，既然我们都知道他的习惯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，就是非常反感自家人之间算计黑手，你该拿我如何？”
“所以，我无所谓你有什么把柄。”吴贵妃笑容甜美，“横竖都是因为他才出来的，你只管告状也好、算计也罢，最后看看我们俩谁能笑到最后！”
“你——”孙皇后气的不轻，却明白她说的很对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其实我早就想做了。”吴贵妃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，“小东西，明明你不论哪个方面，出身、长相甚至是身量都不如我，凭什么要在我之上？
都说我以贵妃之身压住皇后，却没人想一想，难道天下女人最高的位置，只因为你运气比我好，就能随便坐上吗？今儿个我倒要看看，还有谁能救你！”
“吴雨薇，你放肆！”孙皇后急了。
但她本就娇小，哪里有什么办法？
“咯咯咯！”吴贵妃笑的很张狂，“上次是贾敏，肚子里已经有喜，随我如何都不敢乱动，现在想想，反倒是挺没意思，这次换成你，真的有意思多了！”
“啊？呀——”
林府，后宅，家中的内眷们都在座。
这里到皇宫并不远，虽然不可能完全了解发生的事情，却也能根据动静猜到许多，比如几乎连绵不断的轰鸣声，又或是不久前突然升空的三发火红色焰火。
“姑姑！”薛宝钗望着几乎照亮夜空的巨大光团，俏脸露出紧张的神色，“宫里的事情怕是不小，这应该是求救吧？林家身为大周臣子，是不是应该——”
“我们无权带兵入京。”贾敏摇摇头打断她。
“这......罢了！”薛宝钗无奈放弃。
“事情与我们无关，你们都先回去歇着吧。”眼见如此，贾敏先把丫鬟小妾们打发走，只留几个姑娘，确认后院再无外人后才接着说道，“想动手容易。
只是，动过之后该怎么办？暂时来说，陛下或许会觉得我林家忠心为国、不顾安危，可要是等到事情过去，他只会记得我们有能耐在京城之中动兵，甚至火器！”
几个妹子全都面露惊容。
“娘亲是担心无法收场？”林黛玉明白过来，“不错，朝堂确实如此，历来是变坏容易想好难，我们敢动手，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在皇家心中扎上一根刺。”
“这话可别让曦儿姐姐听见。”薛宝琴笑着调侃。
“夫人，还是要做些什么。”妙玉却很严肃，“我们自家这边定然无妨，足足一个百户分散在周围，就算有什么不稳，也能第一时间按住，不会影响自家。”
“你的意思呢？”贾敏笑着问道。
“公主那里——”妙玉没敢直说。
“已经有过安排。”贾敏明白过来，“放心吧，你忘了我们已经调去为数不少的人手么？虽说不太够，若只护住公主，想来没什么问题，乱兵不会太多。”
“要不要再派去一些？”妙玉不放心。
“嗯......多少合适？”贾敏点点头。
“再增加一个总旗吧！”妙玉早有考虑，“我记得大爷之前就说过，那边能找到落脚的地方，只是我们没去过，姑姑不妨写个地址给我，再就是皇恩桥那里。”
“现在就派？”贾敏皱了皱眉，“安全吗？”
“兵贵神速！”妙玉不想耽搁，“姑姑，我们在京中除了周围的一个百户外，可卿姐姐手里也不少，我不清楚具体如何，但她能镇住手下一干刺儿头，定然很有手段。”
“也好！”贾敏明白她的意思，起身回到里间，很快拿着两张名帖出来，“一张是孙家的，另一张盖的是‘凤藻宫印’，第一张过不去再用第二张。”
“夫人放心！”妙玉接下后万福一礼，随即转身离开。
很少说话的邢岫烟随即跟上。
“姑姑，妙玉姐姐怕是——”目送她走远，薛宝琴不太放心的说道，“并不想这样一大家子聚起来，更喜欢清静些，她和岫烟姐姐倒是真真好姐妹。”
“随她吧！”贾敏莞尔一笑，并未多说什么。
“娘亲没提醒妙玉姐姐看看曦儿。”林黛玉轻声提醒。
“她是个聪明的丫头，岂会忘了不成？”贾敏并未在意，“我们倒不如想想办法，尽快查查宫里的事情，尽可能查的清楚些，整理好给安平送去。”
“锐哥哥应该不在意这些了。”薛宝钗面带笑容。
“哦？”贾敏表情一动，片刻后放松起来，“不错！”
皇宫中一场大乱，不论谁赢都只能先缩着，稳住局势后再谈进一步的事情，权力、利益等等，原属于皇家的东西必然缩水，然后让龙椅上的人更加束手缚脚。
当初的义忠亲王“兵谏”，导致了军权的大幅度丧失。
如今又有义忠郡王“接班”，今后只会更难。
林锐作为手握精兵的军头，已经不可能受到威胁。
相反，皇家还必须想办法拉拢他才行。
“娘亲，我们总不能这样看着吧？”相比之下，林黛玉心中的理想主义色彩应该是最重的，“宫中毕竟是......看在曦儿还有皇后娘娘的情分上，我们也该做些什么。”
“傻丫头，我不是让妙玉派人了么？”贾敏笑着揽住她。
“女儿就怕——”林黛玉没敢往下说。
怕什么？
刀枪无眼，火器不区分身份。
皇后、公主又如何？铅弹飞来照样得躺下。
“放心吧，我早就交代过。”贾敏轻声安慰、同时也是告诉薛家姐妹，“之前我已经和皇后娘娘商量过，甚至......嗯，对她们的安全早有准备，不碍的。”
“若是如此，侄女就放心了。”薛宝钗轻轻舒口气。
“就算事有不谐，发生最坏的结果，咱们周围这一个百户也能护住自家人，掩护着一起出城，调动显威营的兵马保护。”贾敏的语气严肃起来，“至于宫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