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认识其中一个,是在大明宫洒扫的小太监,据他说,我们听到的最后一阵子爆炸,就是‘伪王’的手段,偷偷派出死士,把火药投到陛下身边——”
“当真?”孙皇后脸色猛变。
“走吧!”吴贵妃拉着她加快脚步,“那个小太监也不确认最后结果如何,但他远远的看见,陛下的一条腿直接炸飞出去,‘伪王’却在所有人面前笑的猖狂!”
孙皇后脚下一个踉跄,软软的扑在地上。
“死了?”良久,她傻傻呢喃。
“连锦衣军和龙禁尉都跪下了。”吴贵妃点点头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孙皇后挣扎着爬起来。
“出宫,先去东安门外,接上曦儿和理儿、琢儿,咱们娘五个一起跑。”吴贵妃咬了咬牙,“现在已经不是争夺,而是要保证自己不死,然后再说其他!”
“能跑到哪里?”孙皇后明显绝望。
“去林家,找贾敏!”吴贵妃眼见不是头,一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,俏脸上的表情格外狰狞,“不论怎么跑,我们最多就是多活几天,只能打回来!”
“怎么打?谁敢带兵进城?”孙皇后没想明白。
“用这个!”吴贵妃将她拽到一盏路灯下,从怀中取出一只黄绢卷轴,当着她的面打开,纤指落在左下角的红章上,“贾敏出身武勋,向来是个杀伐果断的!”
“你怎么会有圣旨?”孙皇后被吓呆了。
因为那枚红章的文字,是“受命于天、既寿永昌”。
玉玺!
“我的傻姐姐,你怎么这么老实?”吴贵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收好黄绢卷轴,这才拉着她继续走,“光想着拉拢武将,就没考虑过怎么调兵吗?”
“你准备假传圣旨?”孙皇后跌跌撞撞的跟着。
“打输了才是假传圣旨,打赢了就是拨乱反正!”吴贵妃脸上闪出厉色,“这个时候,咱们必须商量好,见了贾敏之后,我不管开什么条件,你都不能反对。”
“你到底准备怎么说?”孙皇后急忙问道。
“封侯如何?”吴贵妃咬了咬牙。
“给他封侯吗?也好!”孙皇后表情一僵,很快用力点头。
商量好对策后,姐妹俩再也不发一言。
她们很快找到准备的人手,一起绕向东安门。
随着大门关闭的声音传来,秦可卿慢慢走出马车,俏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,下意识打量起熟悉的宅子,发现前院内并无任何灯火,后院也只有正厅中亮着。
“欢迎姐姐回家!”随着一声熟悉的呼唤,东穿堂中款款走出熟悉的身影,妙玉走到她身边,挽着她的手臂向后走去,“今后便是‘天高任鸟飞’了!”
“难为妹妹辛苦!”秦可卿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“这算什么?一家人无需如此客套。”两人说话的工夫已经回到后院正厅,妙玉含笑与她相拥落座,“咱们姐妹合力管着差事,你不在自然就是我去干。”
“现在呢?”秦可卿语气古怪。
“这话你敢去和他说吗?”妙玉直接怼死。
“不老实的小蹄子!”秦可卿没好气的拍她两下,“听瑞珠不止一次提起过,你这丫头趁我不在,很是这边插手那边动嘴,除了我的刑堂,快把其他人都拉走了。”
“用用而已,横竖都在那里,跑不了。”妙玉嘴角上翘,“今后你回来,咱们肯定要精心合作才是,好比刚才姑姑的吩咐,我不得仔细安排了,然后再说其他?”
她将贾敏针对宫中乱事的调整说了一遍。
“有些保守了。”秦可卿不太满意。
“小心无大错,但我也这么觉得。”妙玉点点头,“刑堂的人手我从来不过问,除去被你派到他身边,准备解决王子腾的大概一个总旗,我连还剩多少都不知道。”
“放心吧,够用。”秦可卿依旧嘴严,“相比之下,我倒是更好奇那位爷在东安门外的事情,我们都明白,他从来都不是多管闲事的人,不入他的眼——”
“死光都不管。”妙玉白她一眼,“你觉得呢?”
对于主要战力“刑堂”,秦可卿还是没说。
“宫里的?”秦可卿语气古怪。
“嗯?”妙玉一愣,“我不奇怪他的能耐,可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?杂役宫女他根本看不上,女官少说都是正经人家出身的姑娘小姐,难道还能再往上?”
“谁敢说呢?”秦可卿似笑非笑,“我是宁荣贾氏正经的下一代宗妇,西府里的大婶子是二房长媳、二婶子更是荣国府现在的少奶奶、将来的老祖宗。”
“你觉得宫中后妃娘娘——”
“在宫里才是,出来也不过是二嫁妇人而已!”
第57章王熙凤:就不信他舍得推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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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寡妇通过宁荣二府之间的私巷回来时,已经是亥正(二十二点)之后,一进院门却意外的发现,虽说全府已经基本入睡,唯独她自己的卧房中竟然亮着灯。
“你没灭了?”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素云。
“奴婢还能连‘小心火烛’都记不住?”丫鬟急忙摇头。
李纨皱了皱眉,放轻脚步悄声进去,直到看见自己床头倚着靠背睡着的身影时,终于轻轻松口气,摆手示意同样看见的素云退出去回避,这才到床沿坐下。
“凤丫头?怎么了这是?”她轻轻摇醒姐妹。
“嗯?”王熙凤睁开眼睛猛的坐直,看到是她才放心,“本来晚上找你有事儿,没想到等了许久都不见,这才不知不觉睡着,你跑哪去儿了?他不是在前线么?”
“这次是为了正事。”李纨没好气的白她一眼,扶着她慢慢下床走两步,活动一下发麻的双腿,“东府里尤大嫂子叫人,直接去的天香楼,秦氏没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良久,她才难以置信的问道。
“很奇怪?”李纨白她一眼,完全不当回事儿。
“秦氏才多大岁数啊?”王熙凤无奈苦笑。
“不死又如何?”李纨丝毫没有客气,“先是东府里那些恶心人的传闻,接着......算了,横竖你迟早会明白,这么大的事情总得走一下验看,好歹过个名义。”
“尤大嫂子叫的你?”王熙凤闷闷的问道。
“不然呢?”李纨轻轻一叹,“东西两府什么风气,你这管家的还不知道吗?老话说‘久病床前无孝子’,秦氏虽然不大,却已经躺了快两年,指望谁啊?
这么些日子,连尤大嫂子这个当婆婆的都没怎么看望,不过是每月过过场面而已,咱们府里更好,你偶尔去一趟,我好歹也会找她说说话,其他人别说帮衬,谁提过?”
王熙凤一脸尴尬。
“我这不是忙吗?”良久,她只能讷讷辩解。
“随你!”李纨又不是不知道实情,哪会当真生气?“我不过是白说几句,如今既然已经过去,那就别再提了,你也不是不知道京城多事,千万不要自找麻烦。”
“什么叫‘过去’?”王熙凤反而不满起来,“秦氏怎么说都是正经的东府少奶奶,总不能无声无息的埋了吧?葬礼得办、场面也要有,省的被人小瞧了去。”
“由你来管事儿对吧?”李纨一脸鄙夷,“凤丫头,咱们姐妹什么交情,你装什么?别说那些个绕圈子的鬼话,你不就是想要趁机大捞一笔吗?”
“你这张嘴——”王熙凤气笑了。
“我刚才说了,京城多事。”李纨懒得和她闲扯,“今晚宫里到底发生的什么,我们在外面肯定不知道,但也不是眼瞎,最少那三发照亮半个京城的焰火还能看见。”
“你是说动手了?”王熙凤一愣。
“你不懂大事,也该知道‘号炮’吧?”李纨总算觉得她不太蠢,“我不妨提醒你一句,秦氏的所谓‘葬礼’别弄大,省的被人误会成影射皇家。”
“办个葬礼都不行?”王熙凤没当回事。
“你——”李纨眼看她的双腿已经恢复正常,气的将她推搡着回到床沿坐下,“你这一天天的,都在想什么屁事儿?整个京城都已经知道的麻烦,就你嘴硬啊?”
“近期到底发生什么了?”王熙凤急了,“什么叫‘就我嘴硬’?咱们府里这么些日子,也没传出来上台面儿的大事啊?宫里到底有多大的麻烦?”
李纨顿时愣住,良久才苦笑着摇摇头——能让整个朝廷火上房的事情,贾家根本没有丝毫的在意,别说什么参与之类,哪怕是准备甚至谈论都不见。
“事情是这样。”她只能在心中将宫里今天发生的乱事稍作整理捋顺,然后挑出她能听懂的部分,简单说了几句,末了才在她惊愕的表情中问道,“琏兄弟呢?”
“他现在哪还会着家?”王熙凤急了。
“行吧,这事儿你知道就行。”李纨懒得再问,“只一样,别提什么‘秦氏的葬礼’之类屁话,省的让皇家误会是在影射,现在,说说你今晚过来的目的吧!”
“哦!”王熙凤总算理解她的意思,幸好,她没忘自己今天是有事才来的,“这不是前两天,你答应帮忙送信么?现在应该已经送到了吧?”
“信?”李纨稍一考虑便想起来,俏脸上露出无语之色,“你这蹄子真是......你那个二叔有多好,值得你搭上和安平的情谊这般不要命?万一他真恼了呢?”
“老娘别的不敢说,但凡是还能和他碰上,只要往他跟前一跪一躺,就不信他舍得推开!”王熙凤一脸“傲然”,然后被抽在某处柔软的巴掌打断,“你这假正经!”
“正事儿!”李纨没好气的瞪她一眼。
“没了王家,我算什么?”王熙凤很清醒。
“那是你在这边府里的事情。”李纨白她一眼,“真到了安平面前的时候,你也就躺下的价值——行了,你只管放心,我已经让人把两封信都送去。”
但她没说一点,“收信人”都是林锐。
她压根儿没准备搭理王子腾。
“那你觉得......嗯,我是说,有用吗?”王熙凤很没自信。
“该写的我都写了,你虽然识字不多,信里的内容好歹能看懂大概,你的‘红兜兜信’我也送了,还能如何?”李纨笑着劝慰起来,“现在只能看安平的意思了。”
这话当然没毛病,但她肯定没全说。
因为她很清楚,送不送信早已无关紧要。
没屁用!
林锐现在已经基本接下曾经的“金陵四家”圈子,除了各家肯定留着的少数底牌,其他资源全都掌握,比如,他愿意提拔重用卫若兰,看的不仅仅是能力。
卫家曾经也是贾家外围势力,扶起来可以有效“打样”,一个当前的千户实缺、最少正四品指挥使的前程,足够让其他人明白林家的能力和诚意。
事实证明,这不是白忙。
现在的显威营中,有不少基层军官是没落武勋子弟,大部分都是曾经的“金陵四家”、准确说是贾家的势力外围,前后被他这番梳理后,基本成了林家的。
史家那边已经没剩多少,因为他们败落的时间太长,而且极长时间里都看不到丝毫复兴的希望,下面自然另投别家,残余不多的部分轻松掌握,比贾家那边还快。
薛家更不用提,北方这边早被完全掌握。
只有王家例外,不仅无用,反而有害,因为王子腾实在太过心大、偏偏废物,不论是为了彻底掌控,还是为了杀鸡儆猴,林锐都不可能留着他,这点无法改变。
成年人都明白,光有胡萝卜不行,还得配上大棒。
别说是王熙凤,十个她绑一块儿都没用!
“那还好。”但她不明白,听完后缓缓松口气。
“你今晚跑来,就只是为了这个?”眼看正事儿完成,李纨拥着她倚在床头,“倒是刚才有件事,我看的挺高兴,你说琏兄弟去东府喝酒的时候,没再乱发脾气。”
“我都让那姓林的按着用过了,还有什么脸面再说琏二不干不净啊?”王熙凤白她一眼,“以前我恨不得把他捆在家里,现在我倒是希望他干脆别再回来。”
“你有数就行。”李纨这才点头。
“你呢?”王熙凤面露犹豫之色。
“怎么?”李纨一愣。
“刚才提到宫里?”王熙凤想了想,还是决定问清楚,“我知道你肯定又是从李掌院那边得到的消息,能说吗?皇家怎么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,非得动刀子?”
“父亲说他不知道。”听到这话,李纨的语气严肃起来,“我的意思是说,不论宫里发生过什么,一律都当‘不知道’,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事情都别多问。”
“至于吗?”王熙凤不屑一顾。
“你比六部阁老还厉害?”李纨斜她一眼。
王熙凤这才不敢哔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