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还和我说起？”但她依旧不死心。
“原本我以为你知道，所以才提醒。”李纨很没好气，“现在想想，让你一直不知道更好，因为‘不知道’，自然无所谓任何泄露或者违反，只管在家憋着便可。”
“这算人话吗？”她被气笑了。
“就这吧。”李纨懒得再说，“你还回去吗？”
“这会子，平儿早在我那院里哄着巧姐儿睡下，再折腾的吵醒了怎么办？”王熙凤早就住的熟了，说完便起身向外走去，“你刚说不让给秦氏办葬礼，总要有个说法吧？”
“年纪轻轻就没了，能有什么说法？”水盆、毛巾、热水等物早被素云送到客厅摆好，李纨边和好姐妹互相帮衬着卸妆洗漱，边继续解释，“弄的太大合适吗？
葬礼弄的太响，被误会影射皇家怎么办？再有一个，咱们府里是我，东府里再有秦氏，两下一对比，说不定让人以为，贾家风水差，根本养不出‘全福’的少奶奶呢！”
“什么屁话？”王熙凤气的捶她，“我还在呢？”
“哦？”李纨似笑非笑的打量她几眼，“贾家的？”
“哼！”王熙凤还能不明白她在暗示什么？“你这假正经也有脸说？不论如何，我都是被他硬按下的，你自己送去都没用，还得连着送上好几次，人家才勉强收下。”
“呸！”李纨羞的不轻。
两人顾不上洗漱，说着话便打闹起来。
“你说他现在做什么呢？”半晌，钗横发乱的姐妹俩相拥着躺下歇息，王熙凤不死心，“说是去打仗，怎么还把三丫头和云丫头带着？真就没女人活不了是吧？”
李纨刚刚准备解释“自污”，稍一考虑又放弃了。
太耽误工夫，没必要。
“想了？”相比之下，她觉得这话更简单。
“你不想？”都是早有经历的人，王熙凤也没客气。
“他倒是让我们——”李纨笑着帮她卸甲。
“呸，又作践人！”王熙凤早和她熟悉了。
“你忘了他说过的？咱们俩都在呢！”
“这事儿就我们俩？”
“来，你转过去，其余事情听我的吧！”
广昌前线，显威营驻地。
“锐哥哥真是——”探春一脸羞恼，将大红色的鸳鸯兜兜砸在他身上，“好歹有点儿避讳，哪有你这般可着一家祸害的？大嫂子也就罢了，怎么连二嫂子都不放过？”
史湘云气恼的捶他几下，瞪着眼睛没说话。
“这个......意外！”林锐也很尴尬。
幸好她不知道秦可卿的事情，但迟早会知道。
“哼！”探春气的背过身去，随即被他一把横抱在怀里，“我知道你给琏二哥的......罢了，小妹明白，这消息就算传出去，外面也没谁觉得算什么大事。
荣国府已经沉寂太久，好不容易有了上台面儿的实缺，还是奔着三四品的前程，搭上二嫂子没谁觉得吃亏，最多就是难听，女人罢了，哪里比得上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林锐急忙打断后低头吻住，良久才放开，稍一犹豫便把当时的事情说了一遍，听的两个妹子目瞪口呆，“这事儿真的是意外，我本来是想吓唬她的。”
“你就......硬按下了？”史湘云傻傻的看着他。
“咳咳，说正事儿！”林锐不想再谈这个话题，“凤丫头到现在还想让我放过王子腾，却也不考虑一下，王家有什么价值让我再给面子？凭他最废物吗？”
“锐哥哥，真不能？”探春急忙开口。
眼见如此，她哪还顾得上小脾气？
王子腾是她礼教上的舅舅。
“有句话叫做‘打得一拳开，免得百拳来’。”林锐只能摇头拒绝，“我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，要是不把他收拾了，就没办法镇住水面下不老实的势力。
别以为我们一切顺利，没人愿意带头而已，文官那边有李家帮忙带话缓和，武勋这边好歹还有几分情面，这才稳定至今，可要是我扩军筑基的消息传开后呢？
多亏了皇家自己作死，今天晚上，皇宫里大概率已经打成一锅滚粥，不论谁赢，接下来很长时间都不会有功夫考虑下面，但也架不住我们自己暴露弱点任人捅刀子。”
“所以，锐哥哥才专门提拔这么多各家的子弟？”史湘云恍然大悟，“不错，这般......嗯，就是你提过的‘分蛋糕’吧？好处散出去，他们自会帮衬。”
“不全是。”林锐无奈摇头，“或者说最根本的原因不是，要是我已经掌握两万精兵、而且都有原本老兵的水平，我特么管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？
归根结底，还是我起势太快、夹带里没人，扬州那些亲兵也就百户的水平，哪怕硬捧，最多镇抚顶天，回京后陆续训练的老兵连百户都干不了。
不管我有什么想法，暂时来说，现在的世道，真正的人才基本都有不低的出身，一般的百姓之家哪有能耐培养？这还只说的实际能力，没提见识和眼界。”
“田地里只有兵丁，太难养出大才。”探春明白过来。
“我只能先用着他们，以后慢慢培养。”林锐完全无奈。
“你的讲武堂？”史湘云美目一亮。
第58章皇后娘娘，现在夜色已深
“人才还是要自己的好。“林锐笑着点点头，拥着两个妹子向里间走去，“夜深了，准备歇下吧——更何况，咱们圈子里的各家子弟如何，你们也该了解吧？”
“若是当真大才，哪里需要锐哥哥提拔？”探春无所谓的撇了撇嘴，边说边为他准备洗漱物品，“还不是看到好处，一个个像是哈巴狗般扑上来，只想吃点儿肉？”
“三姐姐！”史湘云忍不住笑出来。
“锐哥哥知道，小妹也好、二姐姐和四妹妹也罢，之前在家的时候，惯是没什么交际。”探春轻轻舒口气，语气很是复杂，“现如今哪怕无名无分，却开始有了。”
“什么叫无名无分？”林锐急忙抱住她。
“哼！”探春甩给他一个“你懂的”眼神，挣脱后拉着史湘云走到床前，毫不介意的除去外裳厚衣，直至再无保留，最后才换好丝绸睡袍，让他饱足了眼福。
虽说早已老夫老妻，林锐还是觉得看不够。
“这算奖励吗？”他笑着抱住俩妹子。
“三姐姐是说，近期那些书信？”史湘云白他一眼。
“自家姐妹当然书信方便，一些血脉虽远、论理也算亲戚的还罢了，什么叫‘自小的情谊’？从小到大见过几次？”探春恨恨的抱怨起来，“年节走动说过几句话？
以上这些虽说势利，好歹能算人之常情，最主要的是，她们大多都有兄弟或者叔伯在锐哥哥麾下，小妹不是不懂道理的，定不会做出什么让人为难的事情。
现在好的很，连一些曾经恨不得鼻孔朝天的东西，也开始拉起交情甚至亲情了，刚说过王家......罢了，小妹直说了，锐哥哥可曾听说过，那边太太的事情？”
“不多，就知道是个草包。”林锐摇摇头。
红楼中，王家实际露面的人很少，男的只一个王仁、也就是最后卖掉亲外甥女巧姐儿的“狠舅”，女的一个都没有，连王子腾都不曾正面出场，只算“大背景”。
做个对比的话，真正培养的继承人王义、后院的实际管理者王鸾儿以及正经的王家太太全都没出过场，或者说，以上这些王家核心人物基本没去过贾家。
贾史王薛、联络有亲？
这事儿林锐懂，探春就不懂了？
“连她都让二嫂子帮着带信，却不愿意想一想，从小到大我们见过几次？怕是凑不满两把手。”所以，三姑娘气的不轻，“更何况还有一封宫里的‘恩典’。”
“你那个......算是表姐吧？”林锐表情古怪。
“锐哥哥应该称呼‘贤妃娘娘’！”史湘云笑着调侃。
相比于贾家，史家没那么多“麻烦”，因为当初站错队、被边缘化的太彻底，导致本就谈不上多大的圈子基本散光，族人中也没几个有培养价值的人才。
都不用说旁支情况，两家侯府又如何？二房的史纲和史络确实都不错，现在已经用上，三房的史纯和史绍全特么废物，扶都扶不起来，那还指望什么？
所以，云妹妹如今“清静”的很。
“很快就无所谓了。”林锐懒得隐瞒。
“锐哥哥放心！”探春幽幽一叹，想说什么又顿住，最终没再为王家再多话，“这些事情也算‘后宅外交’，小妹会......嗯，和云妹妹一起帮着处置好。”
“难为你们！”林锐轻轻拥着她们坐在床沿。
“锐哥哥，你说京城那边的事情现在如何了？”史湘云忍不住问道，“真有意思，几乎所有稍具实力的大人都知道，相信宫里也明白，却始终没有一人多话。”
“两点。”林锐想了想，觉得还是要给妹子解释清楚，“从小的方面说，世家大族的第一要务是扩张和传承，龙椅上坐谁其实没那么重要，他们都不想多事。”
“世有千年之世家，断无千年之皇族。”探春轻声呢喃。
“不至于。”林锐哑然失笑，“除了舔着脸‘世修贺表’的那家之外，天下早已谈不上几个‘世家’，这得感谢那场‘天街踏尽公卿骨’，把问题全解决了。”
“锐哥哥，你站哪边呢？”史湘云没好气的捶他。
“行，咱们说第二个原因。”林锐没再多提，“大的方面更有意思，但凡是传出去，那是真会要命的——皇家内斗的话，对我们这些臣子来说利大于弊。”
两个妹子猛然变色。
“当真？”探春急忙问道。
“你只要明白‘君权’和‘相权’就行。”林锐确认她俩都点头表示听懂，这才继续说道，“皇家的衰弱有助于我们的安稳，过于强势的皇帝不利于我们的生存。”
麻子哥能把明珠和索额图全抄了。
老娘们儿却只能坐视“东南互保”。
妹子们这才恍然大悟。
“所以，不论皇家为什么而斗——”探春忍不住追问。
“随意，谁赢了谁坐龙椅，然后我们接着恭贺。”林锐边说边除去外裳，拉着她俩洗漱，“更别说我们现在远隔数百里，根本无所谓任何宫廷问题。”
“锐哥哥说的是！”史湘云轻松点头。
“可是，家里呢？”探春轻声提醒。
“我已经做了全套的准备，无妨。”林锐并不担心。
一旦发生无法控制的乱事，真正受苦的从来都是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老百姓，林府周围一个百户的亲兵守卫，城外一个满编千户的新兵在手，有脑子的都不会乱动。
这个道理不复杂，却不是所有人都懂。
该展示的时候，必须让人看到。
子初（二十三点）已过，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候，忙乱着起来的贾敏却很是惊讶的望着眼前“客人”，因为实在过于卧槽，她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刚刚大家都已经睡下，听到前院的下人传话时，她只能简单穿戴后迎出来，身边只有贴身的红玉跟着，其他人都没露面，因为来不及——当然，警卫人员都在岗位。
“客人”也只放入正主儿，随人被扣在东跨前院。
“深夜打扰，难为妹妹。”孙皇后急忙开口。
“这算怎么回事？”美妇人哭笑不得，“别说我不懂事，按规矩说，咱们见面无妨，却不该在这里，曦儿丫头乱跑就罢了，两位娘娘怎么也弄到如此地步？”
另一位“娘娘”自然是吴贵妃——吴家和林家关系特殊，早就已经有默契的控制冲突，但都在私下；明面上，两家是天下公认的政敌、不共戴天那种。
至于前些日子的晚上，她俩......贾敏自觉跳过了。
“你们俩，还不拜见姑姑？”更没想到的是，孙皇后先给她一个歉意的眼神，随即招呼两个皇子，很严肃的示意他们跪下，“今后少不了来往，千万别生分。”
陈琢和陈理对望一眼，齐齐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但他们毕竟出身皇家，不缺基本的朝堂智商。
“拜见姑姑！”所以，两个半大小子齐齐跪地。
贾敏立刻意识到，今晚的事情不简单。
“起来吧！”既然有所预料，她便没再矫情，含笑屈身将眼前的哥俩扶起来，这才甩给小个头一个白眼，“皇后娘娘，现在夜色已深，不如让小家伙们先歇下？”
“妹妹说的是！”孙皇后从善如流。
“姑姑放心，我这就去闹林姐姐！”陈曦只是不动脑子，并不是真傻，说完便拉起两个弟弟，“他俩只能委屈一下，在正院的客房将就着住，横竖没几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