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、砰、砰、砰、砰!”
林锐连续五枪,顺便向冲进来的亲兵示意无事。
秦可卿急忙挥退同时冲进来的白莲教手下。
“要不你赌一下,我这支打不响?”他重新拔出一支。
这也是他敢如此心大,前来赴约的真正倚仗——“手工版”转轮短铳,不只是他,十来个亲兵同样每人腰间两支,而且是已经上弹的。
十步之内,铳又准又快!
只不过,这玩意儿的射程也就二十多步,一般只用于近距离的开火,在战争中作用偏小,因此仅安排火器坊小批量生产,现在不就用上了?
扳动一次机头只能打一响、共六发,大规模作战时基本谈不上什么影响,但贴身自卫很好,所以,他给家人、亲兵、骑兵、夜不收和各级军官都配发,效果不错。
至于装填非常困难的缺点,多带一支吧!
“哼!”陈環眼见不是头,气的扔下佩剑离开。
“这算什么?下马威吗?”林锐收好两支新式短铳,看看地上的宝剑笑道,“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,我可不会随便饶恕敢对我用出致命威胁的敌人。”
“叔叔不要误会!”秦可卿急忙跪下,膝行几步捡起刚被扔下的宝剑,当着他的面反复以纤手划过剑刃,“只是一个玩笑,其实環妹妹早就明白了,却又不甘心。”
“玩笑无妨,别弄出麻烦。”林锐将她扶起,继续向不远处的后院正厅走去,“妙玉没说具体的事情,但我记得你提过,之前那位小王爷能入京城,多得你们姐妹之助。”
“媳妇今日请叔叔来到这里,也是为了此事。”秦可卿点点头做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听大哥提起,你们之前还见过一次,想来应该能有不少需要说的东西。”
林锐点点头进入厅中,正好看见三个“熟悉的陌生人”。
茶几两侧各有长榻,东侧坐的自然是义忠郡王陈现,今日算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;西侧是“警幻仙子”陈環,看样子依旧在生着闷气,直接甩他一个后脑勺。
唯独前者身后还站着的美妇,让他脸色微变。
“锐兄弟,好久不见!”陈现主动起身招呼。
只是,他的脸色也不好看。
“现大哥有礼!”林锐很自然的拱手回礼,却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,因为称呼和礼仪都是按照平辈来的,丝毫没有对他身份的任何尊重,“真是没想到啊!”
“锐兄弟似乎狂妄了不少。”陈现阴着脸瞪他。
“刚才的礼节是从可卿这里论的,要是只论我们俩,你现在已经是尸体了。”事到如今,林锐自然不会再有任何客气,“我更没想到的是,这里还能见到贵妃娘娘。”
“林镇帅说笑了。”周贵妃的笑容非常勉强。
“朝廷对外公布的消息中,你和四殿下已经‘遇难’,若是你愿意按这个来,我可以当做没看见。”林锐先定下调子,“我更希望你是被他掳来,而不是——”
“什么?”陈现冷冷的打断他。
“你有安排?”林锐笑了出来。
“其实从一开始,本王就没准备直接登基。”陈现沉着脸与他对视,良久才舒一口气,“我那四叔的儿子不少,随便选一个出来过渡几年便可,你以为呢?”
“你的人是我的兵马消灭,我要说咱俩没仇怨,这话你自己觉得可信吗?”林锐从未考虑过与他合作,“相反,皇后娘娘与林府的交情京城皆知,你觉得呢?”
“可惜了!”陈现终于露出无奈的苦笑。
按照常理,他现在已经死定了。
“就当是我给的最后机会。”林锐却严肃起来,“你知道我是从扬州逃回来的,那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只丧家犬,先跑出江南才能活命,再到京城到处拜门。
但我们更明白,原本我不用如此,而是有着很好的前程,只要我追随叔叔,一切都会非常顺利,天下皆知,他是陛下自登基以来的绝对亲信、一部阁老的前程。”
“林如海吗?”陈现表情僵硬,“你知道了?”
“为什么?”林锐完全不理解,“他是陛下的亲信不假,但如果从大面儿上说,他是在为皇家拼命、对手是江南世家,你也是血脉正宗的皇室子弟,为何要刺杀他?”
“本王不想一直留在江南,只想回到京中,拿回当初本来该属于父王的位置。”大概是觉得再无幸理,陈现反而平静下来,“这不止需要血脉,还需要人手。”
“银子。”林锐皱了皱眉,“为什么是叔叔?”
“不是本王选的。”陈现淡淡的看着他,“你也知道,林如海是全天下公认的一部阁老前程,这可不只是因为他的身份,还有他的能力,他真的很能弄钱。
在他接任巡盐御史的位置后,凭借着出色的才能,再加上你的盐丁和火器,虽说从头到尾没动过‘八大盐商’中的任一个,却连续打掉多个小盐商,让他们非常难受。
这不只是损失的问题,最主要是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声誉,在江南地界,三岁孩童都知道,盐商不能惹、跟他们有肉吃,偏偏你不仅惹了,而且动了他们的手下后活的很好。”
“所以,他们决定刺杀?”林锐还是觉得不靠谱。
江南世家有这么大的胆子?
现代历史上,他们一直被清廷当猪宰。
他们老实的像条狗!
“不,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,却又知道必须动手。”陈现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,“正好,你抄了何家,将原本属于我的一百万两银子弄走,于是他们找到了我的头上。”
“原本属于你?”林锐忍不住笑出来,“你信?”
“杀了林如海,银子自然会送到。”陈现恢复严肃。
“不错,确实如此!”良久,他缓缓点头,“尤其是在我把程家也干掉之后,他们更得给,因为他们只懂所谓的‘规矩’,根本没有动手的脑子。”
“有了这笔银子,我的日子好过许多,甚至在河间府民乱的时候找到机会,控制住不少兵马。”陈现面露苦笑,“可我完全没有想到,又是你把这一切毁了。”
“大概是叔叔在天有灵吧!”林锐笑的很开心。
“林如海若是当真有灵,也会先杀了你这个霸占寡婶的无耻好色之徒!”陈现冷哼一声站起来,“本王有时候真的挺羡慕,你的女人缘太好了,什么身份的都有。”
“因为在我这里,她们不是某个后宅的摆件儿,而是活生生的正常人。”林锐不屑的看着他,扫一眼周贵妃说道,“好比眼前这位娘娘,你用过了?”
“有何不可?”陈现一脸傲然。
“我不是说这样不行,而是看她的表现。”林锐笑着向秦可卿点点头,“自我进来后,她几乎没笑过,刚和我打招呼时,露出的笑容都带着紧张,怕是连孩子都瞒不过。
你再看看可卿,这些天你们不止一次说过话吧?她现在的日子如何呢?一个正常有本事的男人,花心不算大毛病,但要是身边的女人连笑容都是假的,那还说个屁?”
“你——”陈现猛的站了起来。
“说说你原本的计划。”林锐根本无所谓。
陈现缓缓坐下。
“带他们母子回江南。”良久,他意识到什么,边说边指指身侧的周贵妃,“这次我虽说输了,但我那四叔也没赢,两败俱伤好过我自己输掉,回去自然能找到落脚。”
“你应该没忘了前明怎么没的吧?”林锐一愣。
“若是这天下不属于我,亡不亡与我何干?”陈现完全不屑。
“我死之后,哪管洪水滔天。”林锐无语摇头,“不错,确实是你们这种人的做法,既如此,我就不耽误了——可卿,联系琴丫头安排船,就说是我的意思。”
“叔叔放心!”秦可卿含笑万福。
“你不杀我?”陈现懵了。
“一路顺风。”林锐举起茶杯一饮而尽。
“你会后悔的!”陈现深深看他一眼,转身便拉着周贵妃大步离开,很快院中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,片刻便再无声息,显然是他带着人已经走远。
“叔叔?”秦可卿这才露出不解的神色。
“觉得杀他一个太少?”妙玉从里间款款走出来。
秦可卿这才恍然大悟。
“只是,万一失手——”但她依旧不放心。
“他不配。”林锐完全不屑,“不管是他,还是江南那帮不敢露头的老鼠,玩玩阴谋诡计的本事或许有,玩军队和战争就超出他们那点儿能耐了,从来如此。”
“就和晋北那些不知死的奸商一样?”却不想就在这时,“警幻仙子”陈環突然开口,“不错,直接动手难以收尾,挂上一个谋反的罪名后,怎么杀都无妨。”
“刚才那位虽然顶着‘王爷’的名头,其实不过是江南老鼠们的一把刀,这点他自己也不甘心。”林锐毫不隐瞒,“这次他有了更好的名头,想要搞大更方便。”
“一旦他再次打出‘靖难’的旗号,想不想动手就不是那些世家所能决定。”妙玉脸上露出放肆的笑容,“只要你带兵南下平定他们,自然想杀哪个杀哪个!”
“潘大人的仇也能报。”林锐心疼的搂住她。
“你承诺的事情做到了!”妙玉动情的伏在他怀中。
“你们倒是放心!”陈環不屑的盯着他们。
“傻姐姐,你还想往哪儿跑?”秦可卿笑着起身,将她拉着一起走到林锐身前,“我今天告诉你消息的时候,你不会笨到猜不出我的目的吧?现在还说什么?”
陈環突然面颊泛红,羞恼的背过身去不敢再看。
却是妙玉已经主动调整位置。
“你猜我为什么敢说?”林锐“冷笑”着问道。
“真是狗男女!”陈環骂了一句便跌跌撞撞跑走。
“可儿?”林锐没当回事。
“再给她些时间吧。”秦可卿轻轻坐在他身侧,“我这妹妹自小傲气,多年来都没看上过谁,如今遇上叔叔,也算是她这辈子的福分,不用着急。”
“你呢?”林锐确实不急。
“今后就在这里。”秦可卿说完便起身,“我去叫丫头。”
“好!”
第67章 没想到,皇后竟然早就——
第67章没想到,皇后竟然早就——
东安门外,吴家院子前栋。
后宅客厅,吴贵妃将车驾叫到门口,一脸遗憾的将依旧迷糊的二皇子陈理送回宫中,片刻后才恢复严肃,转头看向同样很严肃的吴伦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事到如今,只能如此了。”她确实不甘心。
“确定吗?”吴伦却不敢放松,“夺嫡之事,历来是一旦加入便没有退路,什么承诺都无法完全信任,别忘了司马家之事,自那以后,‘洛水之誓’便成了笑话。
现在我们并非必输,虽说牵扯到龙椅之事,一般人确实没胆子多问,但梦想‘从龙之功’的也不少,过去有人对我们不满,那是很正常的,现在不同。
林家再怎么说,现如今都已经被划入武勋的圈子,老夫却是公认的文官之首,若是亮出旗号反对,李守中最多只能不说话,绝对没胆子公开跳反。
虽说历来文无第一,但更要分时候,眼下的事情你知道,龙椅的归属几乎是林家自己定下的,任何一个文官都不会愿意眼睁睁看着不动,武勋那边也难说。”
“父亲放心,女儿明白!”吴贵妃慢慢露出笑容,“若是我们坚持与孙家对抗、扶持理儿,机会当然是有的,但女儿更担心‘鹬蚌相争渔人得利’的事情重演。”
“哦?”吴伦表情微变,“陛下确实不止一个儿子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吴贵妃轻轻点头,“林家可以扶持大皇子,我们吴家带人支持理儿,其他人自然也可以随便选一个出来,横竖都是皇家血脉,都有资格坐龙椅。
若是当真如此,先不提什么天下安危、朝廷威严,父亲这么多年门生故吏不少,敌人也多,孙家却从未起势,自然谈不上多少敌人,到时拖延的时间一长——”
“那边比我们更方便拉拢人心。”吴伦缓缓点头。
“相反,女儿若是直接让出来,哪怕丢掉了龙椅,却不影响我们吴家。”吴贵妃眼中闪出奇怪的神色,“最主要的是,虽说女儿没有兄弟,却有儿子。”
“嗯?”吴伦脸色一变。
“理儿姓陈,自然对大殿下有威胁,若是姓吴呢?”吴贵妃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,也将他惊得猛然站起,“父亲,你既然已是文官之首,今后不妨继续辛苦。”
吴伦的脸色不断变幻,完全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有把握吗?”半晌,他的声音甚至带着颤抖。
“他有。”吴贵妃微微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