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有你这般嘴快的!”李纨没好气的瞪他一眼。
但也只是觉得他不该说出来,而不是说的不对。
“这不就结了?”林锐非常轻松,“京城皆知,先帝只有两个还算靠谱的儿子,不是二皇子的话,那就只能是大皇子,而且所有条件都很好,还是嫡长子。
直到现在没定的最主要原因,是陛下的后事——现在有脑子的都已经猜出来,这次宫乱一下子没了两代帝王,但要是把两件丧事一起办,不说没先例,办也太难看。
所以,暂时只提太上皇,反正他已经年纪够大,什么时候死了都不奇怪,办完丧事过上一段日子,再说先帝的事情,中间只当是病重,拖到时候便可。”
“如此一来,大殿下无法登基。”李纨明白过来。
“那就‘监国’好了,恰巧他还不算大,只是一个没怎么懂事的毛头小子,皇后娘娘出身低,估计也不懂多少政务,对下面的人来说很好糊弄,完美!”林锐继续调侃。
话说的有些太深,李纨反而不敢接话了。
“大爷,真会如此吗?”素云几乎是打着哆嗦问道。
“好了!”李纨急忙喝止她,“别问这么多!”
素云浑身僵硬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你呀,吓唬她做什么?”林锐哭笑不得,“我刚才也不过是照着最坏的结果说说,实际上谁又知道呢?说不定吴伦真的是一个千古忠臣,鞠躬尽瘁死而后已。”
当然,这话也就是说说听听。
成年人都明白,千万别考验人性。
因为这玩意儿经不住。
李纨沉默片刻,少有的钻到他怀里依偎起来。
“你呢?”良久,她突然问道。
“当朝贵妃、现在是太妃,就那么被你按着用了,想没想过将来如何收场?”李纨慢慢抬起头,表情严肃的看着他,“二皇子就算坐不上龙椅,那也是一位王爷。
普天之下,可有哪个做儿子的,愿意在知道母亲背叛父亲还养着奸夫时,能够继续保持冷静?安平,若是让我......定然不会留下这等有辱门风的活口,必要除之后快!”
“皇家?”林锐表情一冷,“怎么不去除了四大异姓王?”
李纨愣住了。
“那......不一样。”半晌,她傻傻开口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林锐完全不屑,他一个现代人,怎么可能会对所谓的“皇家”有多少敬畏?更别说忠心,“你猜我为什么要把晋北收拾的如此干净?”
“大同府?”李纨明白过来。
“暂时就是这么定的。”林锐懒得隐瞒,“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,只等武勋各家的‘收尾人马’出发,就算彻底定下,不管将来龙椅上坐的是谁,哼!”
“怎么了?”李纨急忙问道。
“让他和我的两万火器精兵去说。”林锐面露冷笑。
她是正经诗书世家出身的大小姐,眼界远非一般人可比,但也正是因此,她的思维确实被从小学习的各种知识束缚,根本想不到也不敢想“超纲”的东西。
“君君臣臣父父子子”本就是儒家的基础之一,也是她所有思维条理的“框架”,再怎么有能力,也从未考虑过跳出去、或者说违背当前的“规矩”。
她和李守中一样,想要的“复兴”也只在朝堂。
再多?文官大佬能想什么?
林锐却根本没在意所谓的“规矩”。
“这样吗?”良久,她傻傻呢喃。
“记得把我的想法告诉李大人。”林锐没忘正事儿,因为这也是在进行实力展示,让盟友知道轻重,“今后,李家也不是不能跟着沾点儿,我还能亏待不成?”
至于说李守中会不会举报......呵呵!
能走上如此高位的人,有几个会是忠犬?
一边是地位虚高、伴君如伴虎,不小心就得去金陵钓鱼,而且是论年算、没头没尾,另一边是多个皇帝都动不了的“女婿”,像四大异姓王一样逍遥自在。
两相对比,很难选吗?
在这方面,吴伦其实也没啥实际差别,要不然,如果真的按照严格“礼教”,他在听说林锐和吴贵妃乃至于陈曦的关系后,第一反应应该是“家门不幸”。
大义灭亲?斩草除根?
反正,绝对不该是默认关系,然后趁机达成默契。
“大爷放心,贱妾明白!”李纨紧张的点点头。
“这算是什么鬼称呼?”林锐一愣。
“贱妾——”她刚开口,便看到扬起的巴掌,很明智的选择改换说法,“我一直都知道,你是个志向远大的人,却从未想过会有如此目标,真真是......出人意料。”
“不是惊喜?”林锐故意“不满”。
“不敢!”李纨无奈摇头。
林锐明白她的意思,说的是“想都不敢想”。
“没事儿,我来就行。”林锐哑然失笑,“歇下吧!”
“你呀,青天白日的也不遮掩!”哪怕早已是老夫老妻,李纨听他一说仍旧微带羞意,“听说你来喝酒,我便让素云打听,发现你竟然只和大老爷那边招呼过。”
“不然呢?”林锐完全无所谓。
“头一个,荣国府现在还有长辈,老祖宗那里......罢了!”看他这副样子,李纨知道说也白说,“其次,就算不提这个,你好歹看在三妹妹的情分上——”
“我就是看在她的面子,才没过问太多。”林锐对那位“荣国府二老爷”彻底无语了,“看看现在,他都干的什么屁事儿?唯一还活着的嫡子,被他养成了什么?
爱好男风的事情,我全当没看见,反正在京城各大世家中,这类‘雅事’确实不稀罕,可就算如此,特么有几个是被奴才按着当兔子用的?那还算人?
行,这个我也忽略,只当他的儿子很特殊,他自己的后宅呢?什么妻妾不分、上下不明便罢了,说起来也有我的原因,他那位姨娘仗的还是三妹妹的‘虎威’。
反正是个一辈子出不了国公府的小妾,也弄不出大事来,就连她那个三儿子,也被我安排人看着,不老实直接揍,现在好歹算是跟着族学,能识几个字便可。
可你那个婆婆呢?荣国府正经的二房太太、整日里装的也算人模人样,以前和赦大伯的事情好歹遮掩一下,现在怕是只瞒着唯一一个‘苦主’吧?什么东西!
这些我也都能当成不知道,反正与我无关,但现在呢?整个京城还有哪家不知道的?多亏你们府里的好奴才,主子的事情随便乱传乱说,荣国府还有名声吗?”
“这个——”李纨尴尬的说不出话来。
“若是让大爷管管呢?”素云不怕死的开口。
“管管?”林锐忍不住笑出来,“男女问题我明白,放在世家大族中根本不算事儿,我自己都不干净,也不再多问,唯独那个被奴才偷了女人的凤凰蛋,呵呵!
其他要是按我的脾气,真搭理一下荣国府,男仆最少要打死八成,再撵出去一成罪不至死的,女仆但凡已经成婚的,绝对一个不留全部打死,最后再说其他!”
贾家的奴才......确定谁才是奴才?
就这他还是收着说,好歹没提正经的爷们儿。
什么?贾宝玉?
那也算男人?
“大爷息怒!”他这话一说,李纨都得跪下。
刚刚开个头的素云瘫在地上,吓得浑身哆嗦。
因为她俩都明白,他不只能说,真的能做!
“起来吧!”意识到自己说重了,林锐叹口气屈身,将主仆俩扶起来,一边一个拥着坐回长榻,“真要说的话,我确实还欠你们那位老太太一个人情。”
“她已经和我明说过,什么都不再管。”李纨明白他的意思。
至于三春......嗯,四春,人情他已经还清楚,就是贾琏现在的实缺千户位置、最少卫指挥使的的前程,别觉得委屈,这事儿京城都知道,谁都觉得他已经仁至义尽。
这样的好处放出去,全京城有的是没落世家愿意倒贴——王熙凤?说难听点儿,她已经不配,尤其是在王家已经完全明确的彻底完蛋之后,更是如此。
不用说别人,贾赦都不在乎。
李纨的事情之所以被单独点出来,原因也不在贾家,而是她已经恢复的“金陵李氏大小姐”身份,贾家只能凭借着死把她的寡妇名分,所以才能跟着说句话。
直接闹崩太难听,大家都要脸;但若是有朝一日,李家真的摆明了不要呢?贾家能如何?除非他们有胆子直接打死小寡妇、和李家彻底对上,否则只能忍着。
不敢?
那还叨叨个屁!
林锐笑着抱紧她俩,享受难得的温馨。
可惜,总有人在关键时刻煞风景。
“嘭嘭嘭!”院中传来激烈的拍门声,以及熟悉的叫嚷,“来个人开门,我知道你们在家,快点儿,别让我说难听的,你们听见了没有?还不过来!”
“她怎么了?”林锐一愣,拍拍素云问道。
“让她自己说吧!”李纨面露无奈之色。
林锐皱了皱眉,已经猜到原因。
仅仅片刻后,院中只是传来门响、甚至连上闩的声音都没结束的时候,王熙凤已经不顾平儿的拉扯,大步冲进厅中,一双惹人的丹凤眼死死盯着他。
眼见如此,素云拉着平儿,默默退到东厢回避。
“是不是你?”良久,她带着哭腔吼道。
“不是!”林锐边说边将她拽到怀里。
这话也就骗骗她不懂,因为李纨已经默默扭头。
“真不是?”王熙凤还是不放心。
“我已经让林妹妹帮着上折子,为王大帅争取死后哀荣。”林锐直接转移话题,“他好歹是在前线阵亡的,按规矩确实该有,只是因为人际关系糟糕,没人愿意开口。”
王熙凤顿时表情僵住。
她不懂朝堂大事,还能不通人情世故?王家的圈子如何,她又不是没见过——当初王鸾儿封妃的时候,按理说是大喜吧?却连个庆祝宴席都拉不起来。
没人搭理。
“你都要的什么?”她的语气顿时小心起来。
“他好歹算是带兵平定叛乱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更何况自古以来的‘人死为大’规矩。”林锐先说前提——除了已死之外什么都没有,“朝廷定会恩典。
我没敢多写,最后提出来的就两条,一个是给王大帅加个‘兵部尚书’衔,允许以此为礼下葬;另一个是给你那个剩下的堂哥要了个‘恩骑尉’世爵,不值什么。”
“谢谢你!”王熙凤忍不住抽泣起来。
李纨却白他一眼,暗示懒得揭穿。
因为最重要的“谥号”,他连提都没提,这才是真正可以恩泽后代的东西,办丧事的礼仪过去就完;再一个,王仁那个爵位其实也无所谓,就是多领一份俸禄。
以他现在的鸟样,能活着领几年都难说。
之前有王子腾罩着没人敢动,今后呢?
“咱们俩还有什么客气的?”林锐轻松一笑。
“就是我那婶子——”王熙凤说了半句便顿住,犹豫片刻后明智的跳过话题,“刚才我从老祖宗院里过来,还听她抱怨,说你一趟都不让几个丫头回来。”
“我可没拦着。”说到这里,林锐毫不客气。
王熙凤顿时表情凝固。
他不拦,为啥几个妹子也没回来?
自己不愿意来呗!
“好了,你这傻丫头,明知道安平的脾气,还折腾些无用的劳什子作甚?”李纨笑着圆场,“与其想着别人如何,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?好歹有个归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