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她终于放开,仔细把问题解释一遍。
“大婶子!”秦可卿很没好气。
“行,正事儿!”李纨收回探入衣襟的纤手。
“我担心甄家会因为害怕......我那兄长就在金陵。”秦可卿说的很隐晦,意思却直白无误,“无论如何,她老人家一辈子撒出去多少人情,不该落到绝嗣的下场。”
“联系安平吧!”李纨不敢接茬。
“暂时只能如此。”秦可卿无语的甩她一记白眼。
甄家确实是公认的“江南第一家”,但也要看对谁来说,她自幼跟随义忠亲王、和甄贵太妃也有来往,亲近很正常;李纨和王熙凤却没有任何交情,自然没感觉。
什么,甄、贾两家是老亲?
除了贾母这个老太太,贾家人谁能搭上?
没联络自然没交情,没交情谈什么互相帮衬?
“你这儿应该还有客房吧?”李纨顾左右而言他。
“哼!”秦可卿直接甩她一个后脑勺,“没有!”
“好可儿,这里到京城很远呢!”李纨温柔的坐在她身边。
“大婶子,你这哪儿学的毛病?不许乱来!”
“他没教你么?又不难受!”
薛宝钗和妙玉一起扶着贾敏坐下,面露羡慕之色。
“你们两个急什么?将来还能少了?”看她俩的样子,美妇人轻轻摆手示意几个丫鬟,眼见她们走后才继续说道,“再说了,这两个小讨债鬼真真折磨死人!”
“姑姑是在炫耀么?”妙玉白她一眼。
“宝丫头至今还是完璧之身,没有也就罢了,潘丫头你算怎么回事?”贾敏语气轻松,“安平的能耐我们都知道,也不是没有一起见识过,真就白费力气啊?”
“姑姑说这话真真不羞!”妙玉红着脸伏在她怀中。
“就算将来......哪有姑姑这般齐全?”薛宝钗很是羡慕。
“等他回来,你们自己要去。”贾敏不禁莞尔,“可惜按照咱们收到的消息,怕还要耽搁不少日子,近两万人,彻底安排利索确实比较麻烦,时间长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说到这个,姑姑不觉得太安静了么?”妙玉轻声提醒。
“放心吧,时候不一样了。”贾敏明白她的担忧,“区区一点子弹劾奏折、又或是风闻奏事之类,已经对林家没有影响,你查到的人不少,可有什么上台面的?”
“一个都没有。”妙玉稍一沉吟便缓缓摇头,“上折子的多是些憋在‘清流’不知道多少年的废物,剩下的也是那种年轻气盛不通朝政的年轻士子,无伤大雅。”
“正是如此!”贾敏露出毫不掩饰的傲然,“也就是安平暂时不在家,若不然,定要好好收拾几个冒尖儿的,让这些不长眼的东西长长见识,记清楚谁家不能得罪。”
“说起这话,侄女还有些小惊讶。”妙玉想起什么,“其中有个姓梅的翰林,自来对咱们家撕咬的最厉害,这次也不例外,若是要收拾的话,千万不可放过。”
“梅家......梅翰林?”薛宝钗表情古怪。
“你认识?”贾敏一愣。
“谈不上,薛家区区商户,哪来的资格认识翰林老爷?”薛宝钗完全不屑,“不瞒姑姑,真要是论关系的话,梅家和二叔那边应该算‘老亲’,几十年的交情。
甚至还谈过亲事......嗯,就是琴妹妹,虽说没走婚书,两家确有口头约定,听二叔提起,还给梅家送过婚贴,可惜自从这个梅翰林科举高中后,两家便断了联系。”
“哦?”贾敏的脸色慢慢冷下来,“有点儿意思,若是我猜的没错,这是江南很常见的‘资助’吧?梅家贫苦,却出了个很好的读书种子,薛家二哥便伸手了?”
“姑姑猜的不错。”薛宝钗点点头。
“把消息放出去。”贾敏表情严肃,“别提琴丫头的事情,只说是梅家......梅翰林是吧?高中之前多得薛家二房之助,入京之后便忘恩负义,竟然再也不提。”
“剩下的事情不用我们多管,自会有人出手毁了他。”妙玉明白过来,“宝妹妹别忘了,江南所谓的‘文风鼎盛’,其实就是各大世家借机培养亲信助力。
包括吴阁老,当初也是借此完成学业、科举高中,一步步走到现在,自然最恨忘恩负义之辈,若是任由梅家这等人嚣张,今后谁还敢资助学子,又该如何信任?”
“这——”薛宝钗面露难色,“万一梅翰林狗急跳墙呢?”
“他活不到那个时候。”贾敏不屑冷笑。
“侄女明白了!”薛宝钗急忙答应。
“安平那里我会招呼好。”贾敏并不怎么当回事,“他的性格如何,你们都清楚,万万不会允许你们中的任一个受委屈,梅家若是老实,大概只死一个,若是......哼!”
“姑姑,可要通知一声可卿?”妙玉面露厉色。
“时机未到。”贾敏淡淡摇头。
“是,姑姑!”
“可惜,安平还要不少时日才能回来,到底想的紧。”说到这里的时候,贾敏微微露出憾色,“既怕他来的太晚,见不到两个小讨债鬼落草,又怕耽误了他的事情。”
“锐哥哥可曾提过具体时日?”薛宝钗忍不住问道。
“总得要下月才行。”妙玉轻声接下话头,“若只是补充兵马的话,原本不要这么长时间,可我们都明白,火器精兵向来注重新兵训练,万万不可轻忽。”
“是啊!”贾敏一脸母性的轻抚小腹,“别委屈他俩。”
“上次大夫给出准话的时候,侄女们羡慕坏了。”妙玉忍不住轻轻蹲下,耳朵贴上去倾听,“姑姑真真好命。”
“等不及了啊?”
“姐妹们真想他呢!”
第92章娘娘这是......吃醋了?
时光飞逝,转眼已是四月下旬。
这么长时间,京城“平静”的可怕。
也不对,哪怕对朝堂只是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,指望京城真的平静下来根本不可能,但现在的情况就这么古怪——一方面是各路各方一切照旧,另一方面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就好像一道影子,总在晃悠却又没人敢提。
自从半个多月前,都察院突然出手,查办了“贪赃枉法、德行有亏”的梅翰林后,原本各种针对林家的各种手段彻底消散,再也没有出现过公开的猛士。
至少没人再敢带头搞事情,因为这次的“查办”很诡异。
先是文华殿大学士、礼部尚书吴伦在大朝会上亲自开口,怒斥梅翰林忘恩负义、德行有亏,身为翰林院掌院学士的李守中却一句话都没辩解,按理说这不正常。
因为这等于是有人插手自家的地盘。
紧接着,近一段时间拼命在自家“恩师”面前表现、效果却是了了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罗广亲自督办,不到三天便查到了几十项梅翰林贪赃枉法的证据,立时撤职拿下。
然后,就在次日上午,诏狱便传出了“畏罪自杀”的消息。
问题是,谁都知道这个梅翰林根本不可能贪污,因为他是早已耗死在翰林院的“穷翰林”,除了一张嘴屁都没有,逢年过节连最基本的“冰炭敬”都混不上。
四十多岁,早已没有前途可言,这样的人就算想贪腐,又从哪里下手?加上入狱一天就“自杀”,几乎是明牌的打击报复,他究竟做了什么,会有如此下场?
对照一下,近期好像只是弹劾了林家,而且非常“出挑”。
杀鸡儆猴!
能混朝堂的怎么可能会有傻子?这点儿还能看不出来?
再不安静,等着人家继续报复吗?
至于市面上的“梅翰林忘恩负义、背弃恩主”传闻,所有听到的人都默契的当做事实,因为谁都知道吴伦是南党首领,更清楚江南世家“资助读书”的原因。
这样一来就暴露出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。
梅翰林背弃的是薛家二房、也就是“江南四家”中的“金陵薛氏”分支,薛家现在和林家关系亲密、两个姑娘都在林府后宅,林家正在被梅家弹劾。
然后,吴伦亲自出手,让梅翰林“畏罪自杀”了,这一点各方都能理解,因为他是“南党首领”,对这种“忘恩负义”的玩意儿自然最恨,就怕影响自家根基。
江南的“文风鼎盛”,各大世家的资助非常关键,如此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能破坏,必须让金主们完全放心才行,但李守中又是怎么一回事呢?梅“翰林”是他的手下。
这里面的事情......细思极恐啊!
没人能想出来原因,但都看到了结果——在平息对林家弹劾这件事情上,死对头的吴家和李家竟然联手、最少是默契,四舍五入等于是文官阵营的表态。
“中立”的那些人数最多,但“发言权”几乎没有。
如此情况下,竟然连皇家都没说话,显然是默认了,再想想之前整个武勋集团一起出手,“分头”查抄晋商,之后很快就爆出传闻说,皇家增加了多处皇庄。
相当于朝堂三大势力集体为晋北之事、也为林家背书。
这种情况下还敢露头,你全家是批发的吗?
结果就是整个京城诡异的“安静”,谁都知道林锐在晋北,至今还打着“剿灭残匪”的名义到处派兵,却无一人再提,仿佛足足两万火器精兵根本不存在。
浑源州,府城。
翠绿的红薯苗已经完成根须着床,正式开始生长,站在城头上放眼望去,一大片田地规划严谨、耕种精细,甚至连种植用的田垄都是整齐相连、一眼望不到头。
林锐背着手瞭望半天,脸上不由露出笑容。
“若是当真如大爷所说,每亩红薯可收成最少一千斤的话,待到入秋后收获之时,整个府城百姓都不用担心缺粮了。”林钊一脸感慨,“值此灾年,真是——”
他动了动嘴,却憋半天没有说出来。
“万家生佛?”身后的史纲好心“补充”。
“对,就是这话!”林钊激动的一拍大腿,“万家生佛!”
“滚蛋!”林如没好气的抬腿将他带到一边,“为了让这帮人老实种红薯,我吩咐丰字号放开售卖,好把招牌打出来,然后红薯苗只收象征性的成本费。
就这还不够,因为现在百姓先遭去岁苦寒、又逢开春旱情、再有这场兵灾,几乎已经连最后一滴油水都被榨干,一家人都不见得能抽出一个壮劳力干活。”
“所以,镇帅让军队顶上去,种好后分给百姓?”卫若兰语气非常严肃,“非是属下多嘴,而是这件事......不好办,一旦传回京城的话,容易引起误会。”
“要不然,我手里有的是红薯甚至粮米,为什么眼看着灾情不敢放开赈灾啊?”林锐无奈一叹,“别人不知道,你们难不成也不知道么?晋商是真特么该死啊!”
“属下无论如何都想不到,他们竟会如此豪富!”史纲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杀气,“银子多到放不下,愣是被铸成几百斤的大球‘没奈何’,硬生生埋入地下。
田宅不声不响,竟然每一家都是大地主,万亩以下根本没资格上台面,不只是如此,他们还囤积粮食、高价售卖,恨不得榨干老百姓的最后一滴血,真是死不足惜!”
“他们的粮食大部分到了我手里,因为过来查抄的武勋各家根本不要,只喜欢银子,我花了很少的钱便拿下来。”林锐表情复杂的望向周围,“可我只敢适当降价售卖。”
三个手下急忙低头,都没胆量接话。
因为他不敢“放粮”。
否则,“刁买人心”的罪名都算轻的。
别提孙皇后,在他如今手握大几万精兵、海量金银、大批粮食的情况下,还要来个“免费发放粮食、救济灾民”,别管她再怎么信任滚床单,要说放心也是扯淡。
到时候,他和京城方面立刻就得敌对,很难缓解。
没错,已经是“大几万”精兵,这个月补充的。
只剩下骑兵尚未完成。
什么?“大”多少......你话说的太多了(拔刀)!
“就这吧!”林锐摇摇头,不再想那些烦心事,“我的安排现在都已经到位,你们三个是掌总的,我却不够清楚,现在都说一说手下的情况,简单点儿。”
“回大爷,奴才的总兵衙门亲兵和四个卫都已补齐步卒,只差骑兵。”林钊第一个开口,“五处的兵马都一样,三个步卒镇抚带一个骑兵镇抚,以及一个将军炮百户。”
“骑兵还差多少?”林锐皱了皱眉。
“只有奴才手里的骑兵镇抚到位了。”林钊躬身答道。
“镇帅,属下真的已经尽力!”卫若兰急忙解释,“原本的一个马军千户损失不少,经过这个月的招募补充,人数倒是凑出了将近四千,训练却连初步都没完成。”
步卒好办,找人训上一个月,凑合着都能算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