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放心了吧？”李纨笑着调侃。
“我有什么不放心的？”王熙凤扭着头不敢看她。
“刚才见到这位的时候，你那副不要脸德行都忘了？还装给谁看呢？”李纨指指秦可卿，懒得再多说，“我把话放这儿，咱们虽说见不得光，其实好处多的是。
家父的事情早就说过，虽然安平只是起个头，真正拿下多是靠我们李家自己，可若是没这个‘开头’，父亲怕是还在钓鱼；秦家那边暂时没事，但总有用上的时候。
我们李家早没了下面的男丁，我不是还在么？可卿干脆就是孤儿出身，到底欠了秦家的教养之情，你更好，王家现在只剩一个京城皆知的花花太岁，你不想帮帮吗？”
“嗯？”王熙凤没跟上思路，“你说什么呢？”
“你这儿闲着干嘛？”李纨没好气的指指她的小腹，“一天天的就知道掐尖儿要强，全不想想自己的根基，这么多年怀里就一个巧姐儿，‘七出’都忘了吗？”
“谁敢？”王熙凤顿时“暴起”。
“那你不妨猜猜，为何琏兄弟知道你让人用了的事情后，至今连提都不提、更别说生气爆发？”李纨似笑非笑，“人家巴不得让你早点儿没影，也好自己舒服呢！”
“二婶子真可怜啊！”秦可卿调侃的抱住她。
“安平向来不在乎这些小事。”李纨没搭理她的郁郁，“咱们多辛苦些，给家里传个香火，横竖都是女人的本分，总比百年之后连个烧纸的都没有好吧？”
“他能答应？”王熙凤还是不敢相信。
“他已经答应了。”李纨白她一眼，“今后老实躺着，让他好好舒服便可，他愿意让我们有个随自己姓的根苗，我们难不成不懂事么？肯定要为林家多多尽力。
更何况，你知道的少，我也不方便现在就说，今后你见多了就会知道，能为他生儿育女，是我们姐妹的福分，他可不是谁都看得上，更不会谁都按着用。”
“你现在说话真不把门儿啊？”王熙凤气笑了。
“你这‘大门’早让人来来回回，还把什么？”李纨一句话直接撞飞她，转而看向另一个，“我听说这段日子，京城里的事情真的不少，你都给他送去了吧？”
“还能耽误了？”秦可卿边说边起身，很快从里间拿出一本精致的小册子，“这是总览，细条我懒得拿，横竖都已经送走，只是留个备份而已，你们听听。
现如今，锐叔叔实际已经平定乱事、却至今未回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开，朝堂上弹劾的折子不少，幸好没什么上台面儿的人物，也没有什么组织，暂时看着已经无碍。”
“晋商的事情？”李纨没觉得奇怪。
“这个倒是不多。”秦可卿表情古怪。
“不多？”李纨一愣。
“人都死了、银子田宅分完了、关于此事的折子上一份就留中一份、皇家分管晋北皇庄的管事太监都派出去了，大婶子以为谁还是瞎子啊？”秦可卿含笑调侃。
“意思是现在没了？”王熙凤急忙问道。
“什么好处都没有，皇家也拿了份例，再多事会如何？嫌自己日子过的太好，想要找收拾吗？”秦可卿毫不客气，“已经有日子没见关于此事的弹劾折子了。”
“是这个道理。”李纨娥眉轻皱，“那几个位置呢？”
“还没有消息，因为谁都明白，指挥使乃至总兵一级，能说话的只有皇家，其他人谁说都无用，说不定还会引起误会。”秦可卿缓缓摇头，“倒是另有一事。
还记得晋北那些个驻军吗？各路军头在‘靖难’一事上的反应很是莫名其妙，怎么都对不上，如今战事平息，再加上朝中的争议不少，媳妇便去信问过锐叔叔。”
“他怎么说的？”李纨也好奇起来。
“原本是‘明哲保身’一套，倒不是什么对错问题，而是完全没想到后续进展。”秦可卿边说边笑，“按照常理，我那兄长已经控制紫荆关，接下来必然是——”
“京城！”王熙凤都能反应过来。
“可不就是？”秦可卿点点头，“这等事情历来看结果，不论谁输谁赢，都只能先顾着朝堂，哪有工夫处置下面？拖上三两年时间之后，他们早就找好退路了。
谁能想到，前面他们猜的没错，先帝直接没了，后面却完全没对上，锐叔叔的火器精兵实在太过无解，破城灭军仿佛吃饭喝水一般简单，他们根本扛不住！”
“所以就跑了？”李纨想起当初的收复紫荆关。
“那时候先帝还在吧？”王熙凤觉得不对。
“开始想的是等着京城的结果，按理说锐叔叔也该如此，打下紫荆关后看情况。”秦可卿点点头，“谁知他竟然会出手平定宫里的乱事，然后继续向西进军。
后续说什么都晚了，那些个地方卫所兵，哪里是显威营火器精兵的对手？原想着一咬牙，勾结晋商放入鞑子，总该可以吧？哪怕是明知三千鞑子水花都没泛出来。
最终结果你们都听说了吧？近三万鞑子精兵一仗打没，或死或跑没剩下一个，那些不知死的地方军头完全失去落脚，以锐叔叔的性子和习惯，还能轻饶了哪个？”
“确实如此！”李纨缓缓点头。
“幸好朝堂上应该不会出问题。”秦可卿轻轻舒口气。
“为什么？”王熙凤急忙问道。
“噗嗤！”秦可卿笑的很开心，“二婶子还是别问了。”
“你这算什么？”王熙凤气的差点儿爆发。
第91章 李纨：好可儿，这里到京城很远呢！
第91章李纨：好可儿，这里到京城很远呢！
“凤丫头，你别为难我们。”李纨的语气格外严肃，“事情当然都知道，但真的不能说，你看不见就只能憋着，哪怕是将来真的看到，也必须当成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王熙凤顿时愣住。
她毕竟是王家出身、荣国府少奶奶，不会真的完全不懂。
“那个狠心短命的——”沉吟良久，她的语气小心许多，“惹了什么不能说的女人？不至于吧？公主都在他那儿住着呢，还有什么能比......你们别吓唬我！”
话说到这里，她已经脸色发白。
“我可什么都没说啊！”李纨瞪她一眼。
王熙凤吓得急忙低下头。
“说正事儿。”秦可卿直接拉走话题，“如今看来，晋北那边的事情已经平息，再不会也有任何意外，现如今最大的麻烦，反而是我那位跑掉的兄长。”
“还不老实？”李纨一愣，“他蹦的起来吗？”
“按道理是这么说，可惜事情有变。”秦可卿面露苦笑，“我是从甄家得到的消息，锐叔叔在晋北做的太干净了，直接把还算有几分实力的晋商来个清空。”
“江南......盐商？”李纨想的不够深。
“他们？场面上算什么东西？”秦可卿完全不屑，“其实我们都非常明白，所谓‘大商’的背后，必然是有后台的，哪怕是‘丰年好大雪’的薛家，不也如此么？
江南那边先不提，京畿这边若无锐叔叔，薛家两位妹妹就算愁白了头，又能管住什么？怕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银子溜走，半点头绪都找不到，更别说做到现在的地步。
晋商也一样，他们被抄家清洗只是表象，真正明白事理的都会看的更深，虽说这段日子，那边卫所的捷报、功劳也不少，但更重要的是‘阵亡’，死的太多了。”
“那个狠心人连军中也没放过？”王熙凤明白过来。
“要不是他本为武将，不方便插手地方，怕是连当初那些个坐观成败的知府、县令都得死一片。”秦可卿点点头，“当官的尚且如此，各路世家大族呢？
这才是真正吓住江南的原因，太狠了，现在谁都明白，这天下没有锐叔叔不敢动的人、更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，眼看着依靠京城这边已经没办法，只能换个人试试。”
“伪王？”李纨缓缓点头，“不错，和咱们已经不共戴天。”
“正所谓‘死马当作活马医’，他们本没多少选择，特别是我那兄长再次逃过去，更带着一个皇子，那还不是一拍即合？”秦可卿点点头，“事情应该很快。”
“再现前明末年的旧事？”李纨表情复杂。
“谁知道呢？”秦可卿完全无所谓，“根据甄家的消息，两边已经初步有了合作的意思，但分歧更多，具体如何无从得知，光是一个官职的分配就够呛。”
“想要最后谈妥，谁也说不清多久。”李纨当然明白。
江南那边和林锐是血仇不假，被晋北那些“笨鸡”吓住的事情也没问题，但这不代表他们会放弃自己的诉求，支持义忠郡王陈现肯定可以，好处依旧不能少。
“从龙之功”的目的是什么？
“从龙”吗？
不，是为了“立功”之后的封赏、或者说好处。
扶持四皇子陈琼登基可以，“新朝初立”的各种位置呢？什么尚书侍郎、将军总兵的，总不能空着吧？但要给谁？仅仅是为了这些事情，争到年底都算快的。
什么？刀子都到头顶了，还顾得上争好处？
南明小朝廷了解一下？
从建立到完蛋，就特么没干一件正事儿，全程内斗呢！
“你们等会儿！”憋了半天的王熙凤终于忍不住，“刚才说的是那个跑掉的‘伪王’吧？江南？蓉......可卿，你叫他什么？你姓秦他姓陈，怎么成的你哥哥？”
“你没听过传闻？”秦可卿一愣。
“你是义忠亲王老千岁遗落在外的金枝玉叶？”王熙凤完全不屑一顾，“外面有人信就算了，咱们两府谁信谁傻，当初小国公和这位是什么交情？还能搞错不成？”
“错不错的，也得分时候。”秦可卿莞尔一笑，“我当然不是他老人家遗落在外的郡主，但好歹也沾点儿，因为我是养女，而且知道小主子在哪里。”
王熙凤脸色猛变。
“当真？”半晌，她傻傻问道。
“跟锐叔叔之前，我那兄长在京城的事情都是我打理。”秦可卿无所谓的点点头，“还有我刚才说的小主子，现在也没必要再瞒着自己人，其实就是——”
“四妹妹？”李纨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秦可卿小有惊讶，“大婶子如何得知？”
“猜的。”李纨轻轻舒口气，“两府皆知，她是东府里的嫡出大小姐、珍大伯的胞妹，但谁又听说过，她的生母是谁？反正我们都知道，绝对不是敬大老爷的原配夫人。”
“这......好像没错。”王熙凤傻傻点头，“我自小跟大哥哥一块儿玩闹，交情一直很好，却从未见他亲近过这个‘胞妹’，以前没觉得，现在怎么想都不对。”
“委屈了。”李纨笑的很放肆。
“大婶子留点儿口德。”秦可卿白她一眼，“好歹也是正经的皇家金枝玉叶，流落多年还罢了，如今跟着锐叔叔......嗯，名分上不大好听，我们该照顾的总要照顾。”
“她和二妹妹......算是妾吧？”王熙凤总算回过味儿来。
“说‘陪嫁’更合适。”李纨轻轻点头，“所以，我虽说早就猜出一些，却始终没敢提，就怕一旦挑明身份之后，自家人实在不好收场，更怕家宅不宁。”
“好歹是个郡主，给人做妾。”王熙凤语气幽幽。
“我们三个外宅还是别说这话了。”李纨毫不介意。
“呸！”王熙凤气的打她两下，“真就一点儿脸不要？”
“你要脸？”李纨表情“惊恐”，“那个认爹的是谁？”
“看我不撕烂你的嘴！”王熙凤恼羞成怒扑上去。
“你们两个够了。”秦可卿脸上全是心累的表情，“说正事儿，虽说消息我都已经送去晋北，到底还是有些不好办，江南太远，我的消息肯定要滞后十天半月的。”
“甄家为何如此痛快？”李纨一边按住王熙凤，一边还不忘继续问清楚，“我记得之前的时候，咱们和他们没多少来往吧？也就敏姑姑多少能搭上话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，但我更不想因为这个原因才办成。”秦可卿一脸遗憾的望向江南，“甄家的消息已经有些日子，可我是上个月中旬才知道，奉圣夫人不行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正在打闹的两个美妇人齐齐顿住。
“你确定？”王熙凤顾不上钗横发乱急忙问道。
“我刚才一直说是甄家的消息，其实不准确。”秦可卿表情复杂的点点头，“因为是奉圣夫人亲自安排送来的，原因......哎，我不说你们也能猜出来。”
“担心身后事？”李纨皱了皱眉，“我们帮不上。”
“不过是‘人之将死其言也善’罢了，我相信她老人家联络的关系绝不止我们一处，但我不看好。”秦可卿当然明白，“因为谁都知道，先帝在时便对甄家不满。”
“他们的身份太特殊了。”李纨轻轻一叹。
“什么身份？”王熙凤知道的不多。
“某种意义上，奉圣夫人和我们仨一样，都是外宅，只不过她的男人有些特殊，是太上皇......对，你不用再问，就是他，甄贵太妃也是她的女儿。”秦可卿淡定解释。
看她惊的合不上嘴，李纨笑着抱紧她低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