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次较为重要的活动，都少不了带上亲兵，但也有不少场合无法做到如此直接，那就需要我们跟着，好比今日之事，你就没注意到，我们足足调动了多少人手？”
“不算东安门外常备的，大概一个总旗。”陈環娥眉轻皱。
“是啊，一个总旗，随身携带短剑和两支转轮短铳，我的傻姐姐，你猜是为了什么？”秦可卿慵懒的倚着靠背，端起茶杯抿一口，“还有常驻在吴家院子的另一总旗。
那里曾经是公主的落脚，如今她不是在宫里，就是出宫后直接入住林府后宅，根本不可能再用上，可不就便宜我们？更有意思的是，在那里常驻人手并非我们的主意。”
“是他的交代。”陈環明白过来，“不放心宫里？”
“我们不是都猜到了么？”秦可卿放下茶杯款款起身，向瑞珠点头示意之后，眼见她离开走远才继续说道，“一个贵妃带着公主，多个皇后有什么好奇怪的？
但我们都明白，皇后毕竟是皇后，二皇子陈理已经确定过继到礼部尚书吴伦府上，今后改姓、留名，不算皇家子弟，大殿下现为‘监国’，将来登基已经没有阻碍。
所以，她不只是一个女人，还是注定的大周太后，更是一个未来皇帝的母亲，不可能完全坐在林家的立场上，锐叔叔有所防备才是应该的，别忘了那句传承千年的俗语。”
“女子本弱，为母则强。”陈環语气压抑。
“所以，锐叔叔从不会在宫中留宿，甚至在晋北之战大胜、带兵凯旋回京之后，再未有过夜间入宫的事情，我是说‘公开’入宫。”秦可卿似笑非笑的望向紫禁城。
“他不放心的是宫里的娘俩！”陈環表情凝重，“珂妹妹以为，他是在做什么准备？难不成真要起兵造反？不，不合适，他的底蕴太差，根本撑不住整个天下的治理。”
“可不就是？”秦可卿面露遗憾之色，“而且，我们在东安门外安排人手的事情不算完全秘密，既然用的是吴家的宅院，吴伦肯定知道，更别说那位贵妃娘俩。”
“可他们什么都没说过。”陈環慢慢露出喜色，“最少那位阁老大人是并不站在皇家一面，关键时刻的‘中立’，其实就是投靠；还有，这段日子武勋们真的很忙。”
“但他们什么都没说。”秦可卿完全不屑，“又是‘两边下注’的老一套玩法，不，这次是什么都不管、谁入宫谁就是主子，可他们大概都没有想到锐叔叔的心思。”
“天下之大、无出其右。”陈環彻底放下心来。
“除非武勋联手，算上四大异姓王。”秦可卿一脸讽刺。
“可能吗？”陈環干脆的摇摇头，“以谁为主？”
现在的武勋，只有一个名义上的首领牛继宗，实际上应该只算是“召集人”的身份，连“话事人”都不是，凡有大事都得商量着来，这还是只算八公内部的情况下。
十二侯基本和他们互相不搭理。
四王那边更是提都别提。
这种情况下，指望整个武勋拧成一股绳，合作对抗林家，只能说纯粹想多了，哪怕真的把兵力集结起来，他们自己内部光是争夺话语权，能不直接动手已算兄弟情深。
都轮不到林锐说话。
“就让他们关上门过日子，还把目光停留在从前好了。”秦可卿无所谓的回到长榻坐下，“说正事儿，根据江南传来的消息，我们那位兄长动手的日子已经不远了。”
“他太急躁了。”陈環皱了皱眉。
“刚刚拉拢住各处的兵马，甚至不包括作为门户的徐州和邳州两个重要卫所，我相信他很清楚劣势，但他没得选。”秦可卿非常淡定，“因为他不敢拖延时间，也拖不起。”
“每拖一天，都是在给你的‘他’增加力量。”陈環严肃点头，“足足三十六门十五斤重型野战炮，如果放开了炸，天下没有几处城池能够保证扛得住，金陵也难说。”
“久守必失，再强的城防都扛不住日夜轰炸。”秦可卿点点头，“这么大的事情按说应该保密，可惜太扎眼，几乎稍大的势力都盯着，根本别指望能够瞒住消息。
不仅如此，所有人都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，锐叔叔能造三十六门，就能接着造，只要时间充足，也许将来会变成七十二门，甚至三百六十门，到时候只会输的更惨。
更何况，江南富庶、兵马众多，却不是他的，只是‘借用’，若是他一直没进展、不能让他们看到好处，结果只会越来越调不动，套用锐叔叔的一句话，急于‘变现’。”
“是这个理儿。”陈環表情复杂。
“怎么了？”秦可卿看出好姐妹的犹豫。
“能成吗？”陈環稍一考虑，还是问了出来。
没头没尾，但不难理解。
“成不成有什么难做的？”却不想秦可卿居然笑出来，“成了，你我都跑不了一个有封号的妃位，一个女人最多能想什么？难不成要做则天皇后第二啊？不成就死呗！”
陈環顿时僵住。
“你觉得什么时候会有乱事？”半晌，她无奈一叹。
“有句话叫做‘秋高马肥’，是给关外鞑子的。”眼见如此，秦可卿并未强行继续，跟着一起转换了话题，“江南并不适用，但我们都明白，只靠江南是没可能取胜的。
自古多为以北统南，少有以南统北取胜的例子，前明洪武皇帝算是不多的例外，这个道理我们都懂，相信我们那位大哥也知道，如果他不想将来太难看的话——”
“盟友、最少是默契。”陈環轻轻点头，“鞑子。”
“锐叔叔早就说过，鞑子不足为虑，最大的麻烦是白山黑水。”秦可卿缓缓摇头，“上次晋北一战，真正的难题是只有三千的女真精骑，而非总数过万的鞑子游骑。
一旦南北同时爆发战事，锐叔叔就难了——宫里对他有芥蒂，但谁都得承认他的能力，必定要派他平定江南乱事，因为谁都知道，他和我们那位兄长以及江南世家——”
“有仇，所以信得过，换成武勋的任何一位，都很难确定会不会直接改换主子，调转炮口。”陈環皱了皱眉，“可要是靠他们去对付女真人、哪怕是鞑子，太难说了。”
“只论另外十一个团营，加起来能抽调的兵力不会超过四万，这还是只算数字、不问战力的情况下。”秦可卿点点头，“纵使整个京畿都算入京营的范畴，六万顶天。”
“只要鞑子或者女真超过三万，结果难料。”陈環面露苦笑。
“锐叔叔只能顾好一面，很难去两边兼顾。”秦可卿一锤定音，“所以他最需要做的事情，依旧是扩军，但我们都明白，战事爆发前不可能，开战后又怕来不及。”
“希望他有所安排吧！”陈環轻轻一叹。
“锐叔叔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。”秦可卿莞尔一笑，“你呢？”
“我什么？”陈環一愣。
“你的‘天理教’。”秦可卿淡淡的盯着她。
陈環下意识的避开与她对视。
“需要我交个‘投名状’吗？”良久，她的表情很复杂。
“宫里如何？”秦可卿语气严肃。
陈環脸色猛变。
“好！”半晌，她狠狠的点点头，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看锐叔叔的进度。”秦可卿这才放过她。
“林家暂时还需要宫里，但总有不需要的时候。”秦可卿冷笑着望向紫禁城，“我相信那位皇后娘娘明白这一点，所以她才不顾身份躺下，但还有一点她大概忘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陈環急忙问道。
“他们母子需要锐叔叔。”秦可卿已经平静下来，“自大明宫的上一位主人一次清洗掉皇家有脑子的王爷后，至今谈不上什么恢复，但也正是因为如此，事情更麻烦。
剩下一帮没脑子的夯货，大概根本没看见危机，只知道现在紫禁城的主人是一对儿孤儿寡母，正是下手的好时候，对那把椅子有心思的人不少，尤其是地位最高的两家王府。”
“忠顺王府和乐善郡王府。”陈環娥眉轻皱，“表面老实。”
“朝廷中也不太平，不说武勋那边的阳奉阴违，文官这边，现在最受重用的是吴家和李家，听说皇后娘娘有意让李守中加加担子。”秦可卿的表情很古怪，“你觉得呢？”
“其他人不会喜欢。”陈環轻轻摇头。
“可不就是？”秦可卿舒口气站起来，“还是按照锐叔叔的说法，朝堂上的蛋糕很大，分的人也多，吴家和李家若是多吃一口，就等于其他人少吃一顿，谁愿意？
新皇登基、朝廷大动，正是皇后娘娘和大皇子最关键的时候，需要一个能够绝对稳住的定海神针，也就是锐叔叔，没了他的支持，都不用等到朝中百官如何——”
“皇族内部便会打起来。”陈環哑然失笑。
“所以，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？”秦可卿毫无形象的伸个懒腰，“不论出什么乱子，只要锐叔叔依然精兵在手，天下大可去的，实在不行就回晋北安分两年，外事随意。”
“待到天下大乱，再出来收拾不迟。”陈環一脸憧憬。
“还是刚才那句话，你呢？”秦可卿认真的看着她。
“你挑个日子吧！”陈環红着脸低下头。
“准备好你的‘嫁妆’。”秦可卿意有所指。
“放心！”陈環略一考虑便严肃点头。
“你明白便好。”秦可卿望向林府，“这段日子，锦衣军还有赵全的动作有些大，甚至和我们多次冲突，如何应对要看锐叔叔的意思，找个时间问问他的吩咐吧！”
“嗯！”陈環瞬间面颊红透。
“你也真是的！”秦可卿哭笑不得，“三十多岁的人了，怎么还弄的像个小姑娘？以前我顾忌你的面子，没真的强来，其实我们都明白，不做她的女人，如何取得信任？”
“你以为哪个都像你一样从小教养？”陈環羞恼的捶她。
“你当初的事情呢？”秦可卿却意识到不对，“我要是记得没错，在河间府之时，你最巅峰可是手握着数万信徒、数千可用兵马的主儿，怎么看起来这么......嗯？”
“笨！”陈環没好气的甩她一记白眼，“你真以为那些都是我的？傻妹妹啊，‘白莲圣女’只是对外的招牌，有几个手握实权的？要不是他把真正带头的那些打光——”
“轮不到你？”秦可卿完全没想到。
“我真正掌握权力，是在被他打成‘丧家犬’、一路跑来找你帮忙落脚之后。”陈環表情发苦，“特别是有了你的支持，忘了吗？我可是找你的刑堂很是清理过几个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是一时不凑手。”秦可卿完全无语。
“多谢你愿意帮忙，我现在不再是什么劳什子‘圣女’，而是正经的天理教‘教主’。”陈環终于舒口气，“可惜，我们都明白，这个位置其实已经没有前途了。”
“尽快把势力转化一下，最好按照我的来。”秦可卿稍一犹豫，还是开口劝道，“你明白，我现在其实主要人手都在京城、辐射京畿，再往外只有刚接下的江南那边。”
“你往西、我往南！”陈環语气严肃。
“好！”秦可卿满意的点点头，“将来呢？”
“黄河如何？”陈環想了想才答道。
秦可卿反而犹豫了。
“淮河吧。”良久，她下定决心，“到时候江南给你。”
“你的锐叔叔那里怎么说？”陈環点点头。
秦可卿挽着她做出，纤手慢慢下滑。
“死蹄子！”陈環急忙羞红脸按住，“不是让你挑日子了？”
“到时候，我们一起说说。”秦可卿这才满意，“还有，你将来总不能学那位老夫人，跑去江南住着吧？若是留在京城，必然少不了薛家两位妹妹的帮衬，知道怎么说吗？”
“哪天合适，请她们过来上香吧！”陈環自然清楚。
“最后！”秦可卿无比严肃，“你都明白吧？”
“以后，我就是林陈氏。”陈環轻轻点头。
“别怪小妹说话难听。”眼见如此，秦可卿总算放心，“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不干不净的女人，锐叔叔天下英才，更是如此；再说了，我们女人本来就是要靠男人的。”
陈環红着脸抓住她的纤手，轻轻按下去。
“哼，你放心了？”
第20章王熙凤：我？捅那狠心短命的一刀？
京城，紫金街。
中旬过半。
京城都知道，这里住的是皇亲国戚，甚至有人分析过，认为“紫金”的意思并非字面儿，而是“紫禁”的谐音，不管是对是错，至少这里确实没有普通百姓。
其中一处大宅，这次被专门挑出来分给陈曦。
或者说是给林家的赏赐，只是换个说法。
要不然，一座“公主府”而已，之前又不是没有先例，哪怕是当初可以说最受太上皇宠爱、甚至以女眷身份开文会的永昌公主，出嫁时分到的府邸也没比现在的林府大多少。
眼前这座不同，应该有林府的三到四个大。
“怎么样，够大吧？”林锐刚一进门，早已等待的小公主就从门房里跳出来，一脸骄傲的仰着头，吓得贴身亲兵急忙低头，躬身回避的同时还不忘带上大门。
“淘气！”他扫一眼正院，眼见没留什么外人，才上前揽住她，边说话边向正房院走去，“这么大的人了，就算不顾惜你自己，也得小心咱们的宝宝被吓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