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呀,小事还行,一碰上大事就要坏菜!”又等待很久,眼见再拖下去可能有麻烦,李纨无奈的叹了口气,“一封信就把你吓成这样?真要是见血你不得死过去?”
“什么意思?”王熙凤终于说出话来,“老娘又不是没——”
“你是说我那婆婆的‘生意’?没错,光是因为她的印子钱,怕是已经搭进去不少条人命,这还没算她包揽诉讼的事情,幸好现在她进了佛堂。”李纨非常淡定。
王熙凤刚恢复不少的脸色却瞬间苍白如纸,不敢开口。
“就在月初,大老爷从安平那里借了一个总旗亲兵,将王家陪嫁过来的所有奴才全部赶出国公府。”李纨却没放过她,“有几个还想跳跳,被火器当场打成了筛子。
是谁你知道,周瑞和他的傻儿子全没命,白家的只敢跪下磕头,这两房人都是你那姑姑的陪嫁,以前好歹算是府里的人物,现在如何?你不知道的是,周家都没了。”
“什么叫‘都没了’?”王熙凤傻傻问道。
“一个不留,对外说是赶出府,其实直接拉到庄子上打死,尸体扔去乱葬岗喂野狗。”李纨说的淡定,却吓得眼前娘们儿直哆嗦,“白家因为交代的利索,好歹留住命。
我倒是觉得,他最幸运的是养了两个好女儿,金钏儿和玉钏儿,恰巧都帮你姑姑管着差事,所以被琏兄弟收用在身边,方便在你后面进门的新二奶奶接下府里差事。
至于你姑姑,这个相信你之前已经听说过,她那院子直接锁死,今后只管‘礼佛’便可,死之前应该不用再出来,阖府无人敢说话,只听说那个凤凰蛋嚎过几声。”
“被老祖宗拉去安慰几句便没再吭气。”平儿一脸愤怒,“真是个养不熟的废物,二太太对他如何,东西两府哪个不知?如今眼看着亲娘......竟然连说话的胆子都没。”
“丫头和奴才不干不净,自个儿被奴才按着受用,此等消息早已传的满京城皆知。”李纨似笑非笑,“尤记得当初,他好歹还有几个朋友,现在谁会再搭理?
如今的荣国府早已变天,大老爷弄完这些后,便把借用的安平手下亲兵还回去,依旧回到东路院里喝酒养小老婆,只把一座国公府全都丢给琏兄弟管着受用。
老祖宗也不敢再多话,以前口口声声的‘老姐妹’,却没见哪个为此开过口,甚至对于大老爷的做法,京中各家普遍赞赏有加,都说早该如此,好好管教一番。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良久,她的语气很是压抑。
“就那意思,你不懂吗?”李纨严肃的看着她,“安平收用你,我们都知道是为的什么,若是区区一封不知道哪里来的废纸,就能让你如此不知所谓的话——”
“我说什么了?”王熙凤急忙打断她。
“你那副鬼样子给谁看呢?”李纨懒得和她磨牙,“学聪明点儿,别动不动就被人骗,王子腾就是空有野心不长脑子,顶个空名、带着一干废物就敢到前线。
他死了很正常,不死才奇怪,刚才不是说了么?信里的事情就是看你心里怎么想,你觉得是假的,自然是假的,但你要是觉得真,我也不说什么难听的话,你自便。”
“这事儿怎么收拾?”良久,她很不自信的问道。
“我已经把这封信抄过两份。”李纨依旧淡定,“一份送去府里,给安平看看情况,另一份送去太虚观,想要查清楚,肯定少不了可卿的手段,我等着就行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说,有人算计——”王熙凤紧张起来。
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?”李纨哭笑不得,“凤丫头,你那脑子是不是全用在歪路上了?都不用说的太大,你也是管过一座国公府的人,下面的人怎么算计你不懂?
不说别个,当初我可是真拿你当好姐妹,大事我管、小事都放心的交到你手里,你是怎么回报的?一个‘兰儿还小’便把我打发了,下面就由你接手管家对吧?”
“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?”王熙凤面颊微红。
“安平现在手握精兵四万,天下无人能出其右,可不是区区一座荣国府所能比拟的,私下里有人算计很正常。”李纨懒得再说,“可惜,他们想成事根本不可能。
别说如此雕虫小技,随便动动脑子就能看穿,真有人想出赛诸葛的绝妙好计又如何?逼急了直接开炮炸了去,再好用的脑子也扛不住铳炮,死人无所谓什么算计。”
“大奶奶,你现在都这么想了?”平儿一脸哭笑不得。
“坐什么位置办什么事,人要学会识时务,更要抓住机会。”李纨慵懒的歪在长榻,腿一伸搭在王熙凤身上,“我能管好一座国公府,也能丢了差事老实当寡妇。”
“还能看见安平就把自己送去。”王熙凤很没好气。
“身子空着也是空着,给他用还能吃了亏?”李纨在自家人面前越来越放得开,哪怕说起当初的糗事,依旧没有丝毫的羞意,“横竖躺下就行,剩下的随他便好。”
“你可真不要脸。”王熙凤无语了,“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?整日里装的像个人似的,什么端庄贤淑、礼仪文雅挂在嘴边,怎么见了那狠心短命的就吃不够?”
“谁都和你凤丫头一样没用啊?”李纨纤足一抬搭在她肩上。
王熙凤目光稍微一低,立刻露出无语的表情。
“小寡妇,要点儿脸!”她没好气的指指风景。
“这是内院,里里外外就我们几个,谁还没见过似的。”李纨虽然依旧嘴硬,却也老实把腿放下,“就算他过来,用都给他用完了,再看看还能少块肉不成?
说正经的吧,这些天你都老实吃药了对吧?别摆出这副苦瓜脸,你自己什么身子骨,心里一点儿都不知道?在荣国府里多少年,就养了巧姐儿一个毛丫头,真放心啊!”
“我的身子有什么问题?”王熙凤继续嘴硬。
“听说公主已经传了喜信儿,还有个不能说的也有,敏姑姑更是落草一对儿龙凤胎,说明安平确实好的很。”李纨白她一眼坐直身体,“之前也没少给过我们。
可惜直到现在都是白白浪费,你不着急啊?李家两房三个姑娘,你们王家就剩你一个有用的,真想看着家里绝后?不赶紧让肚子挺起来,再闲下去可就成废的了。”
“敏姑姑都行,我们怕什么?”王熙凤不满的嘀咕。
“你能天天有?”李纨没好气的拍她一下。
“......”王熙凤被她堵得难受,“小寡妇,你现在什么都敢说啊?行了我知道,老实吃药,等他来宠幸,早日让肚子大起来,然后求他答应,让将来的小子姓王。”
“你不是清楚么?”李纨懒懒的歪下,“去厨房看看。”
“怎么你不去?”王熙凤很不满。
“锅里的人参乌鸡归我?”李纨似笑非笑。
王熙凤一声不吭,起身拔腿就走。
小寡妇眼神示意素云跟上,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舒口气。
“平儿,别闷着了,问吧。”她这才笑着开口。
“真是大爷?”忠心丫鬟表情严肃。
“战事都是显威营的火器精兵打的,跟去的通州卫和密云卫兵马除了一开始之外,后面几乎没怎么见过仗。”李纨毫不隐瞒,“王子腾甚至都没落脚最前线,你猜呢?”
“多谢大奶奶点醒我们奶奶。”良久,她严肃的跪下。
“以前提起‘金陵四家’,京城之中就算三岁孩童,也能念出来‘贾史王薛’四个字,现在呢?”李纨认真的看着她,“林家其实不能说顶了王家的位置,你明白吧?”
“另外三家是被林家带着。”平儿毫不犹豫的答道。
“可不就是?”李纨含笑点头,“你是王家的家生子,自小和凤儿一起长大的情谊,心向哪里我都明白,但我也知道,你是个聪明丫头,不会干有害自身的傻事。
现在是你们主仆俩,下面却只有一个巧儿,不提别的什么,好歹也得让膝下有个盼头,不至于老来无着吧?我们李、王两家差不多,再不想想办法的话,恐怕就绝后了。”
“奴婢明白!”平儿轻轻一叹,“王家要靠我们奶奶。”
“你也是个好的。”李纨满意的点点头。
“只是——”平儿面露犹豫之色。
“还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李纨伸手拉她站起来。
“我们奶奶应该也明白。”平儿的语气非常严肃。
“凤丫头确实眼光不行,胸襟也不怎么样,却不是个傻子。”李纨哑然失笑,“我还能连这点儿事情都不知道?她其实早就老实了,无非是缺个过得去的说法。
不然呢?她在外面看着风风火火,骨子里却是个没胆的,真敢弄上半把剪刀,来个血亲复仇啊?与其担心这个,不如早些让她肚子大起来,省的有精力想三想四。”
“大奶奶说的是。”平儿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抓住机会。”李纨揽着她一起坐下,“金陵不稳、战事临近,安平必是要把大部分时间耗在军中,咱们离得近,跟他的云丫头和三丫头一直撑着没给,可不就是天意?”
“金陵——”平儿茫然摇头,“都是皇家的老爷,斗个什么劲?一天天斗的哪儿都乱,平白让外人得了好处,奴婢不懂军务朝政,却知道这么一个最简单的道理。”
“家和万事兴啊!”李纨无奈摇头。
两人没再说话,一起转头望向江南。
金陵,玄武湖皇家园林,一艘金灿灿的画舫中。
二层客厅,义忠郡王陈现放下手中材料,表情无比阴沉。
“王爷这是怎么了?”正好进来的周贵妃很是疑惑。
“你看看!”陈现叹口气,拿起一张绘图递给她,“这是林安平弄出来的最新火器,十五斤重型野战炮,消息来源很可靠,上面的数字也没有丝毫夸大的地方。”
“当真?”周贵妃略微一扫,脸色猛的变化。
“送来的有两处,内容大差不差。”陈现表情沉重的点点头,又拿起另一页材料递给他,“这个粗糙些,没那份详细,若是再拖下去,本王恐怕还得白费心血。”
“三十六门炮?”吴贵妃已经懵了,“怎么会这么多?妾身就算在宫里的时候不懂外务,也明白这等军国重器,向来难以弄出太多,以前只听说什么三千的.......嗯?”
“三千斤佛朗机炮,只有京城和四大异姓王驻扎的主城有。”陈现明白她的意思,“更大的是五千斤将军炮,只在太宗皇帝还都京城之时,召集天下巧匠铸过一批。
自那以后便一直架在城头,至今几十年工夫,一炮没开过,现在怕是也没人敢再鸣放,若无意外的话,林安平手里这批东西,就是大周最新最厉害的火炮,无人可比。”
“这该如何是好?”周贵妃完全不知所措。
“不能拖延了!”陈现一把将她拽到怀里,推着走到窗前,“正好江南各家也不想多等,再加上现在已经是七月过半,去岁一入九月便冷起来,今年大概也不例外。
江南兵马本就不耐苦寒,倒不如早些动手,好歹拿下徐州和邳州两处江南门户,确保有个稳妥的落脚,也让全天下看清楚,本王不是只会被人打成丧家之犬。”
“王爷哪里......啊!”周贵妃一声惊讶的娇呼。
却是陈现将她用力推着扶住窗台。
“接下来,就能趁着严冬整训一番。”他的语气很急躁。
“王爷,窗户还开着!”周贵妃却顾不上。
很可惜,这里的事情她说了不算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画舫终于靠岸,陈现带人离开。
周贵妃有些疲惫的蹲在岸边,盯着水中倒影发傻。
“母妃!”身后传来陈琼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“皇儿!”周贵妃急忙起身,眼见左右无人才松口气。
“他怎能如此侮辱?”陈琼满脸泪水。
“你看见了?”周贵妃顿时僵住,良久才轻轻一叹,“傻孩子,我们现在连活命都要靠他,自然只能伏低做小,我也不求别个,唯愿你能安安稳稳的登基才好。”
“到时候,孩儿定会——”陈琼的表情无比凶狠。
“快闭嘴!”周贵妃急忙捂住他,“先要登基!”
“孩儿明白!”
第22章 薛宝钗:定要过了公主回门,到时我们——
第22章薛宝钗:定要过了公主回门,到时我们——
靖安九年七月二十六。
宜婚娶、会友、出行、纳财,忌动土、安葬、白事。
整个紫金街一路喜庆,各种大红色的装饰几乎“盖严”了路上的树木和院墙,地上更是被同样大红色的爆竹纸铺满,烫金的“囍”字贴的到处都是。
这不是林锐有钱烧坏脑子,而是必须得做,不只是为了他自己乃至林家的面子,还有皇家派人盯着,全天下都知道,丰字号货通南北、有的是钱。
连自己结婚都舍不得花,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吝啬的?
宾客来往更不用说,不论是为了陈曦的公主身份,还是为了林家的四万精兵,全天下敢不给面子的都不多,包括四大异姓王,场面上一样要顾忌。
早就放话不满的北静王水溶亲自到场,但并未久坐,略说几句话喝杯茶,便找理由告辞,只有一个弟弟代为观礼,这不奇怪,他确实已经不需要多谈。
其他三家因为路途太远、承爵人来不了。
但还是让留守京城王府的负责人到场,而且都是嫡出。
八公、十二侯各家一个不差,承爵人全数到场,宁荣二府的贾珍和贾琏干脆以半个主人的身份,自前两天开始便住在这里,帮忙处理各种准备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