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武勋只要是有名号的，此次同样一个不缺。
文官哪怕和林家扯不上，一样要派人过来参加。
皇亲国戚更不用说提，能来的全来了。
但与这些热闹景象不太匹配的是，客人们全都有些“看戏”的意思，因为按照皇家的规矩，“尚公主”的程序相当严格，可不是简单一个“接亲”能办。
本该在保和殿设置、由皇家主持的婚宴肯定是没了，因为大家都已经看见，府中摆好了桌椅，显然是到时间开席，林锐也没按规定带领全族入宫谢恩。
倒是宫里送来消息，公主乘坐的銮舆已经从东安门出发。
现在是将近午初（十一点），按道理很快就是婚礼。
就在宾客们各有心思的时候，西街口已经传来喜庆响亮的唢呐演奏声，很快就见送亲队伍向大门开来，其中最主要的一辆，让所有人为之动容。
因为是皇后专用的凤辇！
很明显，这是孙皇后特意照顾，恩典庄仪公主出嫁时乘坐，同时也显示出对这场婚事的重视，对于林家的作用，全天下没谁比她更清楚、更需要。
和普通送亲不同的是，最后一台车上只拉着一块红布包裹的扁平状物品，谁都猜不出是什么东西，尤其是车队进门后，这台车专门留在门外。
一同留下的还有当今的宫中第一太监——裘世安。
“劳烦公公跑一趟，辛苦、辛苦！”正在到处与人寒暄的林锐自然需要迎上来，客气的拱手为礼，因为这位与戴权不同，和林家没有丝毫交情可言。
“驸马爷今日大喜，咱家敢不来？”裘世安面带职业笑容躬身还礼，说完便指指身边的马车，“来之前，皇后娘娘专门交代，先打开挂上才好。”
他是吴家扶上去的，以前跟随吴贵妃，这话当然不假。
但现在的形势已经完全改变，他成了“第一太监”，靠的是孙皇后的提携，不说什么“恩典”之类，谁还能让他更高？吴贵妃母子都被赶出宫了！
背着如此“出身”，他反而更得多多表现，让新主子不要产生其他的联想，因此，自他正式挂上“大明宫掌宫太监”的名头之后，各方面表现堪称无可挑剔。
至少目前来说，他不太适合“胡乱结交”。
所以，他的表现颇有几分“孤臣”之意，一心皇家。
“谢娘娘恩典！”林锐似模似样的向宫里拱拱手，这才转身向着大门做个“请”的手势，“在下略备薄酒，还望公公别嫌简陋，好歹坐下垫垫肚子。”
“有劳了！”裘世安这才后退几步让出马车。
周围一时间静了下来，都不明白怎么回事。
林锐却没有客气，摆手示意专门赶来的林钊和林钰上前，从车上抬着走到大门口，随即向所有宾客拱手示意后，走上前去一把扯开红布，惹来一片嘈杂。
谁都没想到，这竟是一块牌匾，最主要的是，“远宁伯府”四个鎏金大字非常扎眼，还有落款的“大明宫印”，显然是经过了大皇子陈琢允许后送来的。
也是直到这时，大部分人才注意到，府门上方竟然空着。
按照常理，那里本该挂着“庄仪公主府”匾额的。
早有准备的下人急忙上前，这边放鞭炮以示隆重，那边吆喝着架梯子挂匾，很快就在一众宾客奇怪的眼神中做完，随即有条不紊的撤回府内各自回避。
“请！”直到这时，林锐才笑着一侧身。
宾客们不论心里怎么想，这时都不会有谁说出来，自然一个个嘴里说着场面话，随着“工作人员”的招呼走到正房院，根据自己的身份选择观礼的位置。
不用说，自然是身份越高越往里，能进正院的都少，真正够资格到厅中观礼的，基本只剩下文武官员最高位的那么几个，也让所有宾客的表情愈发复杂。
更何况，裘世安已经站在了“司仪”位置上。
这就是身份和地位！
林锐进入厅中不久，便是晴雯和袭人作为丫鬟，扶着陈曦从里间出来，因为她已经蒙上红盖头，肯定没办法自己走路，他赶紧迎上去牵住，两人一起走到正中间。
看到她一身皇后大妆，观礼的大佬们一样动容。
“公主、驸马爷？”裘世安躬身询问。
“有劳公公！”林锐含笑点头。
“吉日良辰笙箫奏，华堂锦簇迎佳偶！”裘世安这才站直身体望向厅中，扯着特有的“死太监腔”吆喝，“恭请全场宾朋静候，良缘大典即刻启程——一拜天地！”
林锐立刻牵着陈曦转向门外，面北朝南躬身。
“二拜高堂！”
作为皇家代表的忠顺亲王急忙起身，代为受礼。
“夫妻对拜！”
一众宾客含笑看着两人对向行礼。
“送入洞房！”
两个丫鬟笑嘻嘻的牵着陈曦回了里间。
直到这时候，林锐才松口气，做个擦汗的动作，引得厅中众人全都露出善意的笑容——两世为人，他其实也是第一次结婚，之前从未有过经历。
幸好，以他现在的身份，也没谁敢当婚闹。
“你小子，当真是皇恩浩荡啊！”牛继宗仗着身份，第一个上来拉他，“住的是‘公主府’，却连牌匾都给换了，接下来的事情想必也能省去很多吧？”
“下官自当竭力回报！”林锐似模似样的向皇宫拱手。
正好这时候，忠顺亲王点点头向外走去。
所有宾客全都礼节性的回礼后让出道路。
交流一下？不存在的！
就算忽略掉他曾经和靖安帝争夺皇位的老黄历，更不提他天下皆知的好男风毛病，厅中身份最低的也是一部副职，犯得着和一个过气王爷牵扯上吗？
林锐自己都只是躬身一礼，送他出门了事。
一众观礼人员紧接着招呼一声便退出，各自到分配好的席面上入座，他们大部分其实谈不上关系，主要是给皇家面子，剩下少部分人才是真正的交情。
武勋各家老一辈承爵人，文官很少、主要是李守中。
以至于武勋大佬们全都露出奇怪的神色。
“行了，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，先做该做的吧！”牛继宗笑着拍了拍他，指指院内的席面，“咱们自家人有贾家两个小子招待，文官那边你怎么办？”
“劳烦李大人！”林锐早有准备。
“放心吧！”李守中毫不掩饰的点点头后出门。
“你小子真的——”柳芳表情古怪的望向荣国府。
林锐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，拱拱手向外走去。
婚宴嘛，懂的都懂，吃的喝的确实很好，却唯独对新郎极其不友好，能让他吃点儿垫垫肚子都算好的，一堆宾客、各种让酒，一人沾唇一次，都能把人放倒。
足足折腾了半个多时辰、送走各路宾客后，等到林锐晃晃悠悠的回到正院内厅时，就见这里同样已经散场，只剩下三个大佬，明显是有事等着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他只能无语坐下，揉揉太阳穴接着说道，“今天是我结婚的吉日，咱就不能把其他的小事往后推一推，好歹让我能安心的舒服一天啊？”
“国事为重！”李守中没好气的瞪他一眼。
眼见两人如此随意的态度，牛继宗和柳芳全都表情古怪。
“老李啊，咱们老哥俩有年头没能像现在这般，私下里一起坐坐了吧？”前者面露怀念之色，“上次......什么时候来着？只记得小国公还在，荣国府里？”
“宁国府会芳园，‘兵谏’前三天，老夫永远记得。”李守中表情复杂，“那也是我最后一次与代善相见，之后没多久便是他的死讯，接着我就去了金陵钓鱼。”
“不遮一遮么？”柳芳忍不住问道。
“谁不知道我当年和贾家的交情？”李守中毫不客气，“安平一直以来在清流中的麻烦，都是老夫安排人收拾，遮掩什么？以我们现在的身份，用得着吗？”
真正的朝堂高层，从来没有限制在自家“阵营”的。
“你呀，还是这副脾气。”牛继宗很是感慨。
“更何况，今日老夫也不是为了自己才留下。”李守中淡定的从袖袋中抽出一叠信封放下，“猜出来了吧？收到这个的不少，也不是所有人都交过来。”
“伪王？”林锐当然不会连这么大的消息都不知道。
“金陵的消息，那位小王爷已经正式召集人马，陆陆续续凑出了大几万兵马，虽说暂时尚未举旗，我们都明白不会太久。”牛继宗点了点头，“你呢？”
最后一句是看着林锐问的。
“伪王不会给我发劝降信的。”他淡定的摇摇头，“原因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，更何况，他两次搞事情，河间府我还只是捅了最后一刀，晋北——”
“基本是你小子打掉的。”柳芳面露笑容。
“这么大的仇怨，就算伪王不在乎，也必须考虑清楚手下人的想法，和我有血仇的可不止一个两个。”林锐不屑的冷笑，“今后只会更多、更严重。”
上位者定不会只有自己，还有身后的一群人。
“宫里已经传话，仍是你负责。”牛继宗只能叹口气。
“我早就已经开始准备了。”林锐没觉得奇怪，“李大人、阁老、少司马，你们三位专门留下，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传个信儿吧？江南那边我又不是没路子。”
牛继宗欲言又止，却不住的看向李守中。
后者明白过来，而且事情已经谈完，所以他很干脆的起身，向林锐点点头算是招呼，随即将刚才亮出来的一摞信封收起，这才抬脚向门外走去。
至于两个武勋，他根本没再搭理。
“安平，你准备怎么办？”厅中再无外人，柳芳开门见山。
“打就行了。”林锐毫不客气，“这次我不会再让他跑掉。”
两个武勋大佬顿时僵住。
东路中院。
放下手中的信纸，薛宝琴面露轻松的笑容。
“到了？”薛宝钗边说边拿起来。
“嗯！”薛宝琴点点头，“父亲的亲笔，一个预备重炮千户全部安全抵达，现在松江外海的一处无人荒岛落脚，只等锐哥哥一声令下，便可赶赴战场。”
“应该很快了。”薛宝钗表情凝重的放下信纸，“按照二叔在信中的意思，伪王动作非常大，所谋之事毫无遮掩，在江南可以说是妇孺皆知。”
“还在调集粮饷，那帮子不知死的东西真是大胆。”薛宝琴不屑的冷哼，“乍一看，好像伪王当真‘天命所归’，江南世家争着抢着为他投献捐助呢！”
“待到锐哥哥大军一至，有他们哭的时候。”薛宝钗并未太过在意这些，“我现在考虑的是兵马调度，仅仅运去一个千户，便已大量占用我们的运力。
可是，按照锐哥哥的计划，这次还要动用三个骑兵镇抚和最少十五个步卒镇抚，还没算跟随保障的役卒或者民夫，如此一来，我们准备的船队怕是不够用。”
“那就增加好了！”薛宝琴的态度非常干脆，“宝姐姐，这一战关系到整个林家的将来，胜了一切好说，哪怕我们想......也不是没有可能，败了自然万事皆休。”
“所以我才担心。”薛宝钗轻轻一叹，“罢了，横竖都是锐哥哥定下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尽好本分，莫要拖了后腿，只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便是。”
“是这话。”薛宝琴点点头看向后宅，一脸的不甘心。
“你这丫头，还想如何？”薛宝钗还能不明白？“敏姑姑早就已经露出意思，上次让我们品看她当初的那套嫁衣，难不成真是为了怀念一下啊？”
“林姐姐真真好命。”薛宝琴无奈放弃。
“锐哥哥虽说对姐妹们都很好，到底脱不开亲疏远近。”薛宝钗苦笑着拥住她，“不论是她和敏姑姑的情谊，还是当初林大人的遗泽恩典，我们怎么比？”
“哼！”薛宝琴委屈的在她怀里蹭蹭，“总得有个日子吧？”
“定要过了公主回门，到时我们——”
“姐姐说的是！”
第23章 来都来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