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玉轻轻放下手中材料，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。
“就这些？”她的语气有些古怪。
“不然呢？你还指望江南那些个卫所兵能凑出什么？”离开林锐院便来到这里的秦可卿完全无所谓，“东西不多，你明早过去和他说清楚便好。”
“你呢？”妙玉一愣。
“难不成一直在你这里挤着啊？”秦可卿白她一眼。
“谁让你不说话，院子就这么多，来晚了可不就没的住？”妙玉懒得掩饰，“我都说过，咱们姐妹本就一起管着事情，早早过来住下怎么了？”
“在内有在内的方便，在外有在外的好处。”秦可卿自然早就考虑过，“你想想，大婶子和二婶子为何不来？真的只是因为‘二嫁’之身害羞吗？”
“说别人干什么？”妙玉不想多提，“幸好你送来的东西确实没多少用处，不用太着急，拖一拖不要紧，要不然，明早给他那边送去肯定不合适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秦可卿说着话已端起水杯。
“敏姑姑和贵妃娘娘也过去了。”妙玉的表情很是古怪。
“噗——咳咳咳！”秦可卿真的呛到，良久才恢复过来，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，“你没开玩笑？公主大喜、多个林姑姑也说的过去，她俩？”
“住在外面，知道的自然少。”妙玉故意找茬。
“我知道这些做什么？”秦可卿很没好气，“怪不得刚才我和環儿刚一过来，你便借口其他事，把她和岫烟一起打发出去，原来是有话要说啊！”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妙玉不再多提，“她怎么也跟你来了？”
“总要来的。”秦可卿轻轻舒口气，“你不是想过宫里么？”
“她？”妙玉娥眉轻皱，沉吟良久才点点头，“不错，用她确实合适，白莲教更方便，只是，我到现在也没想出来，应该如何掩饰住我们的痕迹。”
“这有何难？少用火器便可。”秦可卿早有考虑，“你忘了锐叔叔提过，真正的技艺是可以‘下沉’的？我瞧着，步枪上所用的簧片非常不错。”
“哦？”妙玉一愣，“你准备做什么？”
“若是加长一些，可不就是上好的弓胎么？”秦可卿目光中闪过狠厉，“以此为基础，弄些小弩出来，不用太好，能射三十步便已经足够，你觉得呢？”
“还是你考虑的周到！”
第24章 林黛玉：我们为难的日子还长呢！
第24章林黛玉：我们为难的日子还长呢！
次日清晨，远宁伯府，林锐院。
最后看一眼依旧“熟睡”的姐妹俩，再看看散布在卧房各处的凤冠霞帔、大妆，他轻轻舒口气，小心出来后带上房门，目光“不善”的看看两个美妇人。
贾敏横他一眼，却也任他一起揽着出来。
没等他们的脚步消失，卧房里两双美目便已悄悄睁开，却恰好互相看到对方，顿时羞的面颊绯红，齐齐拽过凉被蒙在头上，可惜动作太大拉扯起来。
“林姐姐，这算什么？”良久，陈曦羞恼的先一步放弃。
“锐哥哥真真害死人。”林黛玉红着脸抱怨，“哪有这般作践侮辱的？什么姐姐妹妹、主子奴婢，一点儿脸面都不留，看我不好好惩治他——”
“不让进门？”陈曦笑着调侃。
“你也好意思。”林黛玉气的捶她，“贵妃娘娘怎么来了？”
“敏姑姑也在！”陈曦理直气壮。
两人对望片刻，就很默契的各自转头避开对视。
“曦儿，谢谢你！”良久，林黛玉小心的坐起来，只是在用力时娥眉轻皱，似乎有些不舒服，随即将她拉到身边一起，“你我今生能为姐妹，真是修来的福分。”
“难为姐姐！”陈曦顺从的在她怀里蹭蹭。
“有锐哥哥在，我们为难的日子还长呢！”林黛玉很是幽怨。
陈曦没说话，只是主动挣脱怀抱，轻轻撩开凉被，将一方绘制着朵朵梅花的白绢小心叠起，认真放在她的手中，这才笑嘻嘻的回到她怀中蹭蹭。
“死蹄子！”林黛玉羞的面颊红透。
“还说呢！”陈曦也有不满，“明明我都已经......锐哥哥真真不留情面，非要娘亲也一起给林姐姐，说什么丫头......呜呜，实在羞死人，不提了！”
看着她捂脸摇头的样子，林黛玉反而“噗呲”笑出来。
“多谢公主、贵妃娘娘恩典！”她故意搞怪。
“哼！”陈曦捶她几下，犹豫片刻才望向前院。
“或许......真的有事？”林黛玉说着话，却连自己都不信。
姐妹俩对望一眼，干脆相拥着躺下。
“姐姐再歇歇吧！”陈曦轻声劝道。
她俩根本没想到，正确答案第一个就被排除了。
额......不完全是。
前院，正厅。
“现在，说说怎么回事吧！”林锐拥着两个美妇人坐下。
“昨儿晚上你怎么不问？”吴贵妃白他一眼。
“那个时候讨论别的？”林锐一脸“震惊”，“脑抽了吧？”
“呸！”吴贵妃稍一考虑才明白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，没好气的瞪他一眼，“幸好都是关起门的事情，若是外人知道，你这位传说中的‘天下英才’——”
“传说什么时候能尽信了？”林锐无所谓的打断她。
“就好像没人会想到，当朝贵妃娘娘竟会不要脸，在女儿的结婚当日......呸！”贾敏更不会客气，“理由倒是听着像回事，讨论江南那边的战事？”
“你们真有事啊？”这次林锐真的惊讶了，“昨儿晚上？”
新婚之夜办公务啊？
“哼！”吴贵妃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，这才从袖袋中抽出一只信封扔在他脸上，“我父亲让人送来的，因为牵扯到江南那边的消息，这才急了些。”
林锐古怪的看她一眼，直到她面泛红晕避开才拿起信封。
事情肯定是真的有，“事情”确实也有心思。
然后他的表情愈发古怪起来。
“不是说那位小王爷在江南威望极重、官民拥戴，各路人马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么？”凑头过来一起浏览的贾敏同样惊讶，“怎么会这么快？”
“除了这一份外，父亲那里还有不少类似的。”吴贵妃没好气的白她一眼，“他是天下公认的南党领袖，直到现在为止，从未断过江南那边的消息。
只不过，大部分都是些‘共叙情谊’的屁话，少数是这份类似的两边下注，极少数才是劝他支持伪王的笨蛋，但不论如何，中间都会夹杂许多有用的消息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林锐明白她的意思，直接摇头拒绝，“我有足够的消息通路，虽说对江南不可能做到了如指掌，应付即将到来的战事完全足够。
再一点，我的目的你们都知道，根本没打算留手，自然也用不着所谓的‘身在曹营心在汉’，对我来说，动手比动脑子简单太多，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。”
“所以，昨儿个过来的牛继宗和柳芳——”贾敏想起什么。
“劝我不要太出挑，江南那个毕竟是正经的皇家血脉、太上皇嫡子嫡孙，真要是杀了的话，事情可能会不好收场。”林锐对此完全不屑，“但他们知道的太少。”
“林镇帅不准备‘收场’了？”吴贵妃似笑非笑。
“你不是都猜到了么？”林锐懒得掩饰。
“怎么，贵妃娘娘还有想法？”贾敏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隆起的小腹，又故意看看后宅方向，眼见她面颊泛红才继续说道，“吴阁老也猜到了吧？”
“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？”吴贵妃羞恼的瞪她一眼。
“武勋也好、江南也罢，直到现在依旧是老样子，死抱着老‘规矩’不放，却根本没想到，时代早就变了。”林锐的语气严肃起来，“我的火器没那么简单。
冷兵器时代，除非是岳家军之类的绝对精锐，可以让手下士兵都能为了一个目标拼命，否则绝大多数情况下，军队确实是可以堆数量来取胜的。
好比消息中的伪王，在江南陆续弄出了两三万人，而且我们都能完全确认，他还能继续招募，在第二次正式举旗的时候，最少凑出五万名义人马。”
“号称十万。”贾敏语带讽刺，“甚至更多。”
“但我从始至终就没准备太多兵马，上限只有二十多个镇抚、总数不超过两万人。”林锐继续补充道，“这一切都是为了减轻补给方面的负担。
现在我相信你们都已经明白一句话，战争打的是后勤，这不只包括粮草，更包括武器装备、消耗备件等等，特别是火炮，粮食可以就地征集，弹药不行。”
吴贵妃对此完全说不出话来。
“听宝丫头说，你连臼炮都不准备带？”贾敏关心的问道。
说话的工夫，她还轻抚贵妃娘娘安危，并未落井下石。
“六斤臼炮没带，但三斤臼炮还是要的。”林锐看出她俩的紧张情绪，舒口气让自己说话轻松一些，“攻城有十五斤重型野战炮就行，无需其他。”
现在他已经越来越意识到，六斤臼炮有些“鸡肋”。
反步兵用三斤的就行，攻城用身管火炮更合适。
这样一来，夹在中间的“折中”就显得很尴尬，正如被他淘汰的抬枪和飞雷炮一样，类似还有现代历史上的六磅炮，最终逐渐被边缘化，乃至消失。
懂军事的都知道，武器发展的方向从来都是通用和简化，搞出一堆不同的复杂标准，最终都只会拖累后勤、对补给乃至战争产生极为负面的影响。
“依靠这些，你不用在乎‘规矩’。”吴贵妃幽幽一叹。
“不，我只是不在乎有些‘人’的规矩。”林锐淡定摇头，“就像那帮晋商一样，好话说尽、坏事做绝，嘴里一堆仁义礼智信，做事不给外人留一点儿活路。
自以为有钱有粮，私下培养朝廷中的喉舌，就能左右整个朝廷的动向，却从未想过这样折腾下去，天下如何、百姓如何，最后他们自己的下场又如何。”
清初对江南的做法是“迎刃而解”。
民国对晋商的做法是榨干刮尽。
欠的债总要还，差别无非在于时间长短，还的快用银子，还的慢加利息，拖的太久可能会付出代价，试图逃避性命有碍，自以为无事九族填补。
吴贵妃吓得不敢接一句，因为她很清楚晋北的现状。
没了刮地皮的各类“大人物”，发展水平飞速改善，林家在那边的名声完全上天，广昌到处都有为林锐立祈福牌位的百姓，已经成了“铁盘”。
毫无疑问，对江南的策略没那么难猜。
这也是江南世家明面上拼命扶持义忠郡王陈现、暗地里联系吴家帮忙说和的原因，他们有办法让大部分文官闭嘴，却对四万火器精兵完全没办法。
他们不傻，只是太“聪明”。
他们更不是知道错了，只是明白要死了。
“安平，你是不是都准备好了？”贾敏轻声拉走话题。
她现在也已经清楚的意识到，自家“小男人”进步飞快，整个人的气势和威严越来越大，便很自觉的将自己原本的“长辈”身份放弃，只当女人。
林家后宅的“普通”女人。
“琴丫头已经回过话，我们的预备重炮千户抵达江南，现在松江外海的一处荒岛潜伏待命。”林锐冷静的点点头，“接下来还会运送一批武器补给。”
“粮草不用再运了？”吴贵妃明白过来。
“薛家二叔和蝌兄弟已经囤积充足，分别存放在十几个不同的地方以防万一，足够两万人三个月的消耗，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多。”林锐轻松点头。
“这需要不少银子吧？薛家掏的痛快。”吴贵妃很是感慨，“他们当真对得起那句传闻几十年的‘护官符’，‘丰年好大雪，珍珠如土金如铁’。”
“等我打完江南之后，有的是金银偿还他们。”林锐忍不住笑出来，“就像这次出兵，我至今没和兵部、户部乃至朝廷提过一句粮饷补给的事情。”
吴贵妃白他一眼，没敢再多提。
“到时候只要带兵便可？”贾敏轻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