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我的人带好标配的武器装备，剩下的江南都有。”林锐边说边倚在靠背上，“打完这一仗，有些事情可能会变得麻烦，但也会非常容易解决。”
“定好了？”吴贵妃有些紧张。
“锦衣军想要策反我的一个女人。”林锐点点头，“我知道这在朝廷中不算什么太出格的事情，我也明白各家都有探子，但这不是我要忍受的理由。”
吴贵妃犹豫起来。
“父亲那里怕是——”良久，她小心的开口。
“让他好好带几个合适的传人出来。”林锐直接打断，“事到如今，我也懒得掩饰什么，‘三朝元老’不见得是夸奖，你儿子也不太方便给机会。”
“我明白了！”吴贵妃急忙点头。
“听纨儿提过，兰小子这两年跟着李掌院，学的很不错。”相比之下，贾敏对此更加高兴，“还有几个族中的小子，也被你培养的相当好，辛苦了！”
“宫里那个小个头呢？”吴贵妃想起什么。
“晴晴已经明白了。”林锐对此非常淡定。
不只是感情方面，最重要的是，陈琢确实不行。
两个美妇人不再多问，一同起身服侍他收拾。
随着院中的脚步声消失，孙皇后的表情慢慢沉下来。
“娘娘——”元春犹豫着开口。
“好了，都撤下去吧！”孙皇后语气苦涩的打断她，指指桌上基本没怎么动的早餐，“我还记得，这些都是琢儿喜欢的口味，以前他都吃的很高兴。”
“大殿下很忙。”元春只能这么说，还不忘招呼宫人收拾。
“是啊，很忙，朝政很多。”孙皇后语气复杂，“军务呢？”
元春吓得急忙低头，半句都不敢接。
相比于靖安帝在军中的根基薄弱，大皇子陈琢更差，至今都没能获得武勋方面的投效，最主要的问题是，他对林家的表现让所有人觉得非常寒心。
是林家军打平伪王之乱，护着他入宫，彻底坐稳位置，因为在那之前，二皇子陈理由于出身吴家的原因，呼声甚至比他高，哪怕他是嫡长子不假。
伪王之乱虽说弄死了靖安帝，却也为陈琢扫平了障碍。
按理说，他应该更加亲近军中才对。
“锐大哥”变成了“林爱卿”。
这可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，更是态度——要知道，哪怕是林锐手握四万精兵的事情传遍天下后，也没谁觉得他真会造反，因为大周本就有先例。
四大异姓王个个手握重兵、镇守一方，然后呢？
人一多反而互相牵制，很难一家独大，多个林家怎么了？连一向各种屁话的文官都没说什么，陈琢却对上了，让人莫名其妙，完全理解不能。
所以，原本很有想法的武勋各家又老实下来。
正好宫人们已经收拾完饭桌退出。
“元春，你说是不是因为他看到这个？”孙皇后突然抬头，缓缓从袖袋中取出一只精美的小型转轮短铳——铳管只有四寸、弹轮只有五发、鎏金凤纹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元春急忙低头。
“咱们姐妹还隐瞒什么？”孙皇后低头把量起手中短铳。
“娘娘！”元春犹豫着看她。
“你呀！”孙皇后语气复杂，“说吧。”
“大殿下是不是猜到了？”元春声音很轻，“大爷？”
孙皇后顿时僵住。
“猜到？”半晌，她苦笑着放下短铳，“他有没有猜到，当初为何是他跟着平叛的兵马回宫，而不是吴家那个？有没有猜到孙家是怎么重回朝堂的？”
元春脸色一白，吓得一声不敢吭。
“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。”孙皇后语带幽怨。
“给他下旨！”
第25章 你们呀，真是害苦了朕！
第25章你们呀，真是害苦了朕！
八月上旬过半。
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覆盖整个京畿，连续数日没停，大大缓解了自年初以来的旱情，很多百姓甚至跑到地里，淋着雨哭拜，感谢此时赐下的甘霖。
以至于短时间内，龙王庙成了香火最旺的地方。
但在不同的人眼中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。
他们甚至不一定注意到这些事情。
林锐来这里的次数不多，哪怕他早已是公认的兵马第一人、绝对的小朝会核心人员，平日里却基本不来——他自己不会主动，大皇子陈琢似乎也是如此。
但今天的情况不同，因为无关于个人意愿。
“殿下，此事确定吗？”吏部尚书赵升表情极为严肃。
“赵全！”陈琢直接转头喝道。
“奴才明白！”锦衣军北镇抚司堂官立刻躬身应下，随即转头看向一众大佬，“消息是从金陵传回来的，因为已经传开，可以说是妇孺皆知。
从本月初开始，有个......谣言到处散布，说先帝驾崩不像朝廷说的那么简单，因为朝廷却秘不发丧，必是心里有鬼，实际上太上皇早已下诏，传位四殿下——”
“赵指挥，就凭他一张嘴吗？”户部尚书刘先冷着脸打断他。
“有太上皇圣旨。”赵全表情发苦，“以及太上皇专门交到四殿下手里的全套龙首宫印信作为证明；还有，朝廷早已对外公布的死讯中，就有周贵妃和四殿下。”
这话一出，在场的文武大佬全都沉默了。
很明显，义忠郡王陈现吸取了教训，准备先争取舆论支持，而且方法极为精准，算是打在了京城朝廷的七寸上——心里没鬼，何必隐瞒靖安帝的死讯？
太上皇的圣旨当然可以伪造，陈琢的问题一样解释不清。
儿子不为父亲发丧，光是一个“不孝”就足以压死人。
太上皇更是早早埋下钉子，在陈现逃出京城前，把龙首宫的全套印信交到他手里，“优先级”高的吓人，对外甚至可以解释为“临终嘱托”，碾压京城这边。
陈琢手里倒是有靖安帝留下的“皇帝之宝”玉玺，全套的其他印信肯定也在，比如作为半官方用途的“大明宫印”、纯私人用途的“安王府印”等等。
问题是，上述证据已经站不住脚，先是一个隐瞒死讯，再加一个拒不发丧，对上的又是太上皇的“临终嘱托”，直接把陈琢的所有“话语权”都破坏了。
现在的情况下，哪怕是朝廷把消息传出去又如何？
“父死子继”？四皇子陈琼也是靖安帝的亲儿子。
皇后娘娘？他让二皇子陈理“过继”的事情人尽皆知，至今还不办仪式，似乎另有不同的“想法”，谁知道是不是偷偷对陈琼下杀手，结果没做到让人跑掉？
这才逼得周贵妃不得不带着儿子跑去金陵躲避追杀。
陈琢的“监国”？
说不定是母子合谋，按照“玄武门继承法”搞事情呢？
一堆问题在前，义忠郡王陈现以前的事情反而没那么重要，因为他这次不是自己登基、对京城搞“靖难”，而是扶持陈琼，先天上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。
他连皇位都可以不要，能有多大问题？
以上内容不算太复杂，对御书房中的各位文武大佬来说，真的是一点就通、毫无困难，只是不能说到明面上，很明显，这些对陈琢来说同样很简单。
“诸位爱卿可有良策？”半晌，他忍不住问道。
结果不出所料，所有人都在低头找蚂蚁。
“兵部？”陈琢只能沉着脸点名。
“回殿下，若是需要出兵平叛，老臣可以马上整备。”牛继宗的回答斩钉截铁——问题是，他的引申含义同样很明白，如果不是打仗，那就别找我。
“礼部？”陈琢自然明白意思，立刻转换目标。
舆论嘛！
“回殿下，老臣刚才就考虑过，事情不简单。”礼部尚书吴伦难得扔了句废话，然后才字斟句酌的说道，“太上皇除了那些印信外，还留下什么别的吗？”
比龙首宫一堆印信还有“话语权”的东西？
“我看你是在为难我胖虎！”
“林爱卿？”陈琢的脸色更难看了，突然看向角落。
正在走神的林锐愣了一下，完全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情。
“殿下，微臣有个问题需要赵堂官回答。”他想了想才开口。
“赵全？”陈琢摆了摆手。
“还请林镇帅明言！”
“金陵的那些传言，可是伪王手笔？”林锐语气严肃，“或者说的更大一些，可有皇家人员暗中策划搅扰？比如四殿下，又或者其他什么人？”
“没有！”赵权立刻回话，“只是市井谣言。”
肯定是表面上如此，但这样的答案已经完全足够。
“启禀殿下，此等无耻谣言背后，必有小人作祟，竟敢妄自诽谤皇家，微臣建议立刻由锦衣军派出精干人手，查明真相、严厉处置才好。”林锐明显舒口气。
御书房中顿时一静，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他。
恶意散播谣言确实是礼部和刑部的工作范畴，具体还要看究竟是谁在动手，普通百姓确实随便抓，“不以言罪人”的话，就得礼部出面协调......嗯，打击。
但因为不是皇家内部问题，偏又诽谤皇家，性质变了。
那就按照惯例来——锦衣军，有人在辱骂你的主子呢，赶紧去解决啊，天子亲军、皇家私兵，上吧——如此干脆的甩锅手段，不当文官确实可惜了！
“老臣以为，林镇帅所言极是！”刑部尚书孙平率先开口。
否则，他在名义上根本跑不掉。
“咳咳，老臣附议！”工部尚书江宁随后跟上。
很快，所有在场文官先后开口，仿佛一群看到腐肉的苍蝇，毫不犹豫的选择跟上，还有不少人充分发挥“本职”，从各种各样的文献中证明办法很好。
武勋全都懵圈，下意识聚在一起，避开唾沫乱飞。
陈琢哪怕是脸色黑如锅底，此时也只能憋着。
“好了！”也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突然一拍桌子，“退朝！”
御书房中顿时一静。
“臣等告退！”片刻后一声整齐的呼号，大佬们各自离开。
林锐自然不会多呆，跟着出来后直奔东安门，准备回家。
“你小子！”刚到大明门，牛继宗突然快走几步，拽着他一直走到“警卫室”中，挥手示意值班的龙禁尉滚蛋，确认无人后才指指椅子，示意他坐下。
“阁老又有何事？”林锐很没好气。
“刚才我还以为，你会主动出头，想要领兵南下。”牛继宗也没绕圈子，“想不到你竟然来了这么一出，不错，江南之事还不到动刀子的时候。”
“没有伪王露面、周贵妃和四皇子也没开口，我傻了才会想要过去。”林锐同样不客气，“若无意外的话，战事不差几天，现在肯定是争夺名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