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无论如何，所有人都得承认，孙皇后这事儿办的敞亮——老娘就是要赶走陈理，不让他干扰自家儿子继位，再往下的小崽子们无所谓，啥都不影响！
这一定程度上冲淡了她之前在后宫方面的垃圾表现。
因为按照“惯例”，吴贵妃母子应该直接消失才对。
所以，不论心里想什么，场面上都是一片“恭喜”之声。
更何况，仪式真的很隆重，先是凤藻宫女史贾元春亲自到场宣读皇后懿旨，再是吴伦接下旨意后，当众拉着陈.....吴理向着紫禁城方向跪拜谢恩。
最后由大明宫掌宫太监裘世安宣读赏赐礼单。
时间并不长，待两人离开后，仪式就算结束。
今天的来客不多，而且文武都有，考虑到实际情况，吴家便安排武将在前院、文官在正院，位置最高的几个人、不论文武都坐正厅正席，后宅招待女宾。
林锐虽然年轻，但现在已经没谁敢不让他入正席。
哪怕是“岳父”吴伦也不行。
“林小子，今天你是怎么回事？”大概是因为身边一共只坐了七个人，基本算是“凑数”的牛继宗说话没客气，“我怎么听说后边的女席上——”
“怎么了？”吴伦冷着脸打断他。
“请了一位贵人过来镇场子啊？”牛继宗丝毫没在意。
两人一个文官之首、一个武勋之首，说关系好也得有人信。
今天情况特殊，过来的文官还好，吴伦的地位毕竟摆着呢，武将和武勋基本都是得到宫里的暗示，这才过来充人场，大概只有林锐一个例外情况。
更何况，当前是在正厅就座，不论前院还是后院，来客最少都得是一部郎中、正五品实权实缺儿，根本不会有任何不和谐的声音传到吴家以外去。
真以为世家大族都是贾府那个鸟样啊？
所以，大家说话都没再考虑“圆满”。
“大佬”主要说的是地位，私底下都是正常人。
“两位不必如此。”林锐摆手止住两人后续的争吵，“夫人今天过来，就是带着宫里皇后娘娘的意思，这点没什么好隐瞒的，相信各位都能猜出来。”
“听说，林夫人今早来时，还带着一柄玉如意？”吏部尚书赵升淡淡问道，他和吴伦谈不上敌对，却一直互相别苗条，此时问话同样没什么客气的意思。
“是一对儿。”林锐点点头，“皇后娘娘昨晚派人送到的。”
赵升皱了皱眉，点头表示明白后便没再多问。
皇家赏赐不奇怪，选用的东西却很有讲究。
正常来说，如果给的是玉如意，基本包含两个意思，一是对受赏者美好的祝愿，并通过器物传递皇家的庇佑，二是对臣子才德的肯定，寄托对其能力的期许。
前者算是对陈理.....吴理的承诺，后者是对吴伦的表态。
贾敏今天过来，算是某种意义上的“特使”，因为她和孙皇后的交情各家皆知，带的又是一对儿玉如意，等于皇家和林家的双层保证，让吴家彻底放心。
“见证人”可不是随意的说法，而是要“担责”的。
“洛水之誓”的四个见证人，下场都谈不上多好。
“这你都答应？”所以，牛继宗问的很不客气。
“放心吧，皇后娘娘若是当真有想法，不会等到现在。”吴伦淡定的扫他一眼，目光最后却落在林锐身上，“老夫或许没那么重要的价值，林镇帅不是。”
“吴大人放心！”林锐客气的起身，拱手向众人一礼。
意思是“这梁子我接下了”。
这下不论文武，几个大佬全都露出奇怪的神色。
但在这种情况下，没谁会多说什么煞风景的话，再加上今天的宴席本就是“仪式”，还有这么可靠的“担保”，将来基本不可能再出现任何意外。
宴席很快，不到半个时辰便散场。
差别是前院和正院的“外客”先走，正席的贵宾最后。
谁也没想到，这种情况下，竟然还有“意外”。
“见过各位大人！”就在残席撤下、大佬们喝茶闲聊、等着回家时，正门外突然传来温婉的女声，随后就见贾敏挽着吴贵妃款款入门，向厅中的大佬万福一礼。
随后就是除林锐和吴伦外的其他人全都变色起身。
因为他们已经清楚的看到，贵妃娘娘小腹隆起！
“老吴，你可真的有股子狠劲儿啊！”牛继宗一脸感慨，“这下我算是彻底明白，为何皇后娘娘能够如此放心，大殿下也能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一做法。”
贵妃“改嫁”、皇子又如何？
“天祐兄，何至于此？”户部尚书刘先苦笑着拱拱手。
他是吴家的铁杆儿盟友，与吴伦相交莫逆，称呼也是表字。
“事已至此，皇家再有什么事情，就有些说不过去了。”工部尚书江宁少有的对大事表态，“如果依旧事有不谐，老夫不才，还是能说几句的。”
“诸位有心了！”吴伦含笑点头，“理儿，还不出来？”
已经改名“吴理”的二皇子急忙到厅中，二话不说跪下磕头。
一干大佬纷纷侧身只受半礼，算是答应见证。
又闲聊几句后，众人先后告辞，这种情况下，也没谁询问“孩子的父亲是谁”之类问题，但在看到贾敏、再想想林锐后，其实都已经隐隐猜到什么。
怪不得林家如此出头！
当然，知道归知道，没谁会傻到对外乱说话。
有些事情若是身份不到，永远都不会听到哪怕一丝风声。
“多谢了！”直到厅中再无外人，吴伦非常严肃的躬身一礼。
“吴大人客气！”林锐笑着拱拱手，“我的本分。”
“理儿，你先去后面书房吧！”眼见如此，吴伦稍一沉思便打发走“孙子”，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才继续说道，“安平，你的心意老夫绝无任何怀疑。
只是，牵扯到皇家的事情，从来没有简单的，皇后娘娘与薇儿的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，今日，老夫就以一个父亲的身份问一句失礼的话，你和她真的——”
“父亲！”吴贵妃急忙打断他，羞涩的低下头，“女儿知道。”
“哦？”吴伦瞬间明白，老脸笑的褶子都没了，“哈哈哈！”
片刻后，他终于舒口气，拱拱手直接出门回了后宅。
“你呀！”贾敏没好气的白他一眼，“若是换做以前，我肯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，现在不同，薇儿好歹是为林家立功，我不能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。”
“不止这个原因。”林锐说出了自己的打算，“我的心思你们都明白，吴大人就算不说，心里多少也有些猜到，今天的事情传给朝中各位大佬无妨。
这其实是我的计划，就是暗示他们，皇家没什么了不起，更不是真的惹不起，我不仅惹了，而且做的还是十恶不赦的大事，皇家又能如何呢？嗯？”
“你之前提过的‘脱敏’？”吴贵妃明白过来。
“就这意思。”林锐毫不掩饰，“很多人都对皇家有一定的敬畏心理，原因多种多样，这不算错，总不能像五代十国那样，武将们都不拿皇帝当回事吧？
但也不能太在意，因为皇帝也是人、皇家不过是大点儿的世家而已，有崛起就有衰落，有好的自然少不了坏的，表面上的光鲜掩盖不住水面下的虚弱。”
“连当朝贵妃都被人偷了。”贾敏忍不住笑出来。
吴贵妃没说话，只是拍她两下表示态度。
“男女问题最容易留下印象，效果往往也最明显。”林锐继续解释，“我这么做确实对你们有不利影响，但为了林家、也为了一家人的未来，只能委屈一下。
今日之事本来就影响很大，尤其是在朝廷高层中，能来的没有小人物，足以给各家留下印象，将来等我动手的时候，他们都有可能想起今天的事情。
如此一来，原本该有的‘忠心’必然大打折扣，这不是说我怕了什么，而是一个简单的道理——能省事的别费事，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，到底也有‘人才难得’。
老的肯定不能用，他们家里不是还有小的么？好比武勋，老一辈的其实都还行，可惜下一代太差，能用的不多，八公各家大概只有牛犇和柳栋凑合。
武勋如此，文官一个道理，任何一个家族的继承人培养都是非常严肃的事情，反面例子就是现在的皇家，先帝因为得位不正，始终没有培养合适的。
结果你们都看到了，理儿虽说有些懦弱，到底还算懂事，能够区别出来亲疏远近，大明宫里那位呢？优点不好说，缺点愣是集合上两代帝王之‘大成’！”
自傲、急躁，心思太多、藏不住事儿。
陈琢的垃圾表现，本质上还是孙皇后和孙家底蕴不足导致，因为靖安帝几乎没怎么教养过，结果很明显，同样面对母亲改嫁的事情，两个皇子的表现差别巨大。
从小经历“天下大儒”吴伦教养的陈理根本没在意，也许有性格懦弱的影响，但最深层的原因还是教育，最少他知道，这类事情在真正的大事面前无所谓。
自幼只是跟着读书、几乎谈不上什么额外教养的陈琢却直接爆发了，完全不看实际情况，一心只按性子来，导致短时间内就已经众叛亲离，近乎无人可用。
“性格坦率”对帝王来说不是优点。
“心机深沉”是帝王的必备基本素质。
“你呢？”贾敏关心的问道。
“无妨。”吴贵妃缓缓摇头，“安平是武将，有些花边方面的毛病不算什么，谁都不会当回事，好比刚才的各位，走时没有一个人过问，哪怕是我。”
“在真正的上层眼中，贵妃又如何？他们眼里只有安平。”贾敏很是感慨，“女人的一切都要看自己的男人，正如我这里，一干姐妹淘最多调侃几句。”
“却无一人觉得错了。”吴贵妃明白她的意思。
只会觉得她有福气，至今还能挑选个最好的。
“还有一点好处，就是我在这些事情上的表现，定然会降低他们的警惕心。”林锐轻轻拥住两个美妇人，“如今还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，韬光养晦是应该的。”
“这就是你林镇帅‘纵意花丛’的理由？”贾敏没好气的白他一眼，“连续几日了？太虚观里的几个小蹄子没少好处吧？薛家的两个倒是有几分心思。”
“难不成还要逼着她们变成木头啊？”林锐含笑解释。
“这也是我愿意忍着你的最根本原因。”吴贵妃认真起来，“世家大族的后宅向来严厉，规矩、家法严厉，从未有谁像你这般照顾后宅。”
“男人就该照顾好自己的女人。”林锐轻轻捧着她的俏脸。
“自然都是你的！”吴贵妃动情的主动眯上眼睛。
“接下来呢？”贾敏默默分开他俩。
“走吧，有事也不方便这里说。”
金陵旧宫，奉天殿。
随着大殿中百官三跪九叩完成，典礼终于结束。
“众卿平身！”四皇子陈琼激动的声音颤抖。
“谢殿下！”文武百官整齐的站起来。
“启禀殿下，如今大礼已毕，是该宣示天下了！”义忠郡王陈现立刻出列躬身，“此地不仅是旧都，更是太祖起家之地，叛逆陈琢却在京城窃据大位、其罪当诛！”
“王兄所言极是！”陈琼急忙低头应下。
只是没人看到，他的目光中放射出愤恨的光芒。
“臣请誓师北伐！”陈现斩钉截铁。
“好，那就下旨吧！”
第34章林黛玉：锐哥哥，娘娘怎么办？
当晚，东安门外，吴家小院“前栋”。
后院正厅之中，主位并未坐人，茶几两侧长榻上各有一位老者落座，另有一名年轻人坐在南侧的凳子上，三人身前各摆清茶，说说笑笑的商量着事情。
但如果还有外人能听到，定然不会像他们这般洒脱。
就像过来续水的吴贵妃，表情严肃的好像在面对千军万马。